《烦躁少女在线魂穿》卫人白

40、山鬼 卫满下了床

　　卫满下了床，走到窗边，想了想，回头道：
　　“上次庄中遭人侵入，你父亲知道乌山不再安全，便叫你秘密把我们转移？如果我没猜错，乌邪就是尊主，那十二人便是冥道十二卫，你被关在合一塔这么多年，突然入世，便是想除掉乌邪，替你父亲灭掉冥道，扫除威胁。”
　　“你说对一半，左右司命，星宿合一，双司阵，把整个乌山大大小小的山峰变成峦阵，合一塔便是阵眼，初立此阵，必需要活人养阵，如今五大灵器缺二，五大命格缺三，我的作用，自然不能只浪费在养阵之上。”
　　“所以，你来找剩下三个人？”
　　“不错。”
　　“养阵？”
　　穆流寻伽抿嘴，眼神里隐隐透着薄怒，还是斩钉截铁道：“毁阵。”
　　卫满微微点头，撇开脸，心想别怪她这么多疑，毕竟生死攸关。穆流惠也真是个疯子，用人一生的自由来换那虚无的可能，何况还有自己儿子。
　　“双司梅，不是被冥道所灭吗？这么说来，乌邪是个恩将仇报的小人。”
　　“是吞并，但与灭亡也无甚区别，双司梅一直效命于皇家，乌族那些人看不起，不愿与之共谋，便夺权自立了。”
　　她半靠在窗棂旁，本来质问的语气变得低沉沙哑：“其说到底，我能信的人，也只有你。”
　　穆流寻伽眼睛里忽闪忽闪，竟让她觉出一丝可怜样来。
　　卫满不加掩饰的回望，心想，算了，就承认吧，这些日子心中的惦念，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她本来也就只能相信他。
　　他突然站起走过来。
　　卫满惫懒的身体紧绷起来，眼看他呼吸间就走近她身旁，却半分动弹不得。
　　他将她圈在怀里，从胸腔里叹出一口气：“阿卫，对我而言，孤独不是最可怕的。这么多年来，父亲对双司阵法深信不疑，命人开石凿山，他已挖出乌山地底下的巨形黑蘼芜给母亲聚形。现在没人能阻止他，除非五大命格之人齐聚，齐心协力，将双司阵彻底摧毁，灭了这有违天道的法子，也断了天下人的恶念。”
　　卫满抬手拥住他的腰，抬头道：“为何非要五大命格之人齐聚？”
　　“我知道，这是兵行险招，但只有五大命格，才能进入对应的方阵，破阵，才能让这世间恢复从前的安宁。”
　　卫满笑了笑，柔声问道：“那可是你母亲，你真的不想她活过来吗？”
　　穆流寻伽叹口气，他几时真的害过她，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给她看看，他说：“不，你不明白，这世上，没有人能死而复生，除了山鬼。”
　　卫满笑容微敛，搭在他腰身的手臂稍松：“山…鬼？真的存在…”
　　“对，它们藏匿在乌山深处，乌族将它们称作山神，敬畏膜拜；可是，惑人心，夺人身躯的东西怎能称为神，你与南莫命格特殊，最易被山鬼所惑，所以我得知其中利害后，便说服父亲将你们带出…”
　　“那次你醉酒，你自称山鬼，还说三岁劈山。”
　　“我小时候，曾见过它们，那山鬼晃着白影，对我说些大逆不道的话蛊惑我放了它，越长大我便觉得那是这世上最令人反感恐惧的东西，也许是阴影太深刻，不由自主便拿出来恐吓你，你不也没上当吗……”
　　说完穆流寻伽脸上露出调皮的笑容，像恶作剧成功一样。
　　卫满心里泛出浓烈的恐惧，她似乎嗅到了自己身世真相的气味。
　　脑海里闪过白色四方盒的模样。
　　好在她靠在穆流寻伽胸前，低垂着头，看不见表情，她磕磕绊绊说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你齐聚我们五人不是为了你母亲。”
　　“是我考虑不周，你不用逼迫自己相信我，我这次来，只是为了解你身上的毒。”
　　手里双肩微微颤抖了一下，穆流寻伽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把自己推开，就见卫满脸色苍白的怒瞪他。
　　“你撒谎！”
　　穆流寻伽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一方面是卫满的激动，一方面是刚刚手掌心感受到的力量，他眼里尽是错愕。
　　卫满快速又狼狈的收拾好表情，凶狠道：“你觉得就凭你片面之词，我就能相信你吗？五个人聚齐之后，怎么做都是你们的事情，我们还有反抗余地吗！”
　　穆流寻伽见她从方才温柔微笑的模样，一下如此反常，不解的看着她，看来自己预估错误卫满的承受能力，他本以为他的计划全盘托出，卫满会理解他所做的事情。
　　他道：“你可以不信，但你身上血羁一日不除，苏绾总有一天会控制你，到时候你就不是你，而是他的傀儡。”
　　“这不关你的事，过两天我就要离开菩提镇，蛊毒的事，不劳烦你，我自己想办法。”
　　卫满背过身去，手腕藏在袖中，尽量克制住自己的颤抖：“我会当作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会说出去，你走吧。”
　　穆流寻伽终是不明白她突然变脸的原因，掰过卫满的身体，将她抵在窗旁，强迫她与他对视。
　　卫满猝不及防，但是本能不与他对视，迅速向旁一滑，却依然没躲过去，反而连累自己上半身子都搁在了窗子上悬空。
　　穆流寻伽一手抓住她的肩，另一只手去捞她下去的半边身子，却不想卫满竟然抬脚一蹬，腰身一扭，像把滑滑的绸缎似的，身体从窗上灌下，稳稳落在地上。
　　卫满迅速站起来，心里也没想到能真的挣脱，不敢看身后穆流寻伽的受伤神情，脚步潦草的往前走。
　　心里只有两个字，快逃！
　　让她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原来她在他眼里是不能容忍的存在，是鬼怪，是不该
　　活着的人。
　　而这一切，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他！
　　走过几条街道，夜晚的菩提镇依旧有三三两两的人在闲晃，她想穆流寻伽一个被追杀的人，就算是在禁止动武的菩提镇也不敢光明正大来追她。
　　她埋头往前走，刚拐了一个街口，突然停了。
　　视线里出现几个人，她抬头看去，心里一抖，一个白纱覆面的女子、一个拿黑刀的冷面男子、另外一男一女一青一红，有两个是熟人。
　　四人风尘仆仆，似乎刚从菩提谷方向返回明镜楼的路上。
　　卫满低头，与他们擦肩而过之时，只听见一声“咦？”
　　身前横剑，她心中一紧。
　　“你不是……弑魔大会上那小姑娘吗？”
　　卫满仿佛这才看见这四人，指着身前的剑，故意睁大眼睛：“阁下这是…”
　　丘褚把剑收回，抱拳道：“在下乃青丘派丘褚，姑娘似是在下曾见过的一个人，但见姑娘穿着打扮像是菩提谷弟子，故此拦住姑娘去路，唐突一问。”
　　果然是熟人，那日法云寺追着穆流寻伽而去的人之中，一青一红的身形最为显眼，一个是青丘派丘褚，一个就是红花堡岚娟。
　　见过两面，说不认识，怕是不妥。
　　“原来是丘少侠和岚娟女侠，那日我在法云寺中受伤，便来此处养病，不知二位少侠怎会来此地？”
　　岚娟横眉：“我们自是来捉穆流寻伽那厮，看姑娘走路矫健匆忙，想必是去菩提谷寻喝那补身体的汤药，不妨碍了。”
　　刚见面就暗讽？卫满心想，她又是被迫领了那劳什子弑魔令，凭什么道德绑架。
　　“菩提谷的汤药必然是顶好的，不过一碗汤一碗银，鄙人穷喝不起，倒是你们这来的方向，难不成初入菩提，便舍近求远，先去讨喝了补身的汤药不成。”
　　“姑娘说笑了，若是在下没记错，姑娘身份尊贵，又怎么会短了补药。”
　　看丘褚意有所指的样子，卫满明白他为什么拦住自己了，没想到法云寺那般混乱下，还能注意到自己的身份转变，也是有心；那戴面纱的女子亦看向卫满，只是目光并无波澜。
　　“你……我都说了，穆流寻伽若逃到此处，必是藏于明镜楼，你们偏要先去菩提谷求什么菩提老人借派人手，打草惊蛇被那厮脱身再去何处寻他！”
　　面纱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岚姑娘别忘了，你口中的那厮可是我穆流世家之子，日前炼门之案尚有疑点，可别先入为主，打自己的脸。”
　　“好不好人，那也得捉拿归案，交给官府和新任盎郡审理出结果才是。”
　　丘褚说：“岚娟说得有理，我们并非要置穆流公子于死地，新任盎郡撤回弑魔令，免除了弑魔大会，可即便此举，也并未见穆流寻伽出面澄清事实，我们只是来为寻求真相。”
　　“真相？怕你们是为了炼门的火器密术才如此穷追不舍吧！”
　　岚娟和丘褚皆脸色一变，丘褚举起手里的剑：“穆流小姐！你休要胡说！”
　　“就是，你凭什么污蔑人！”
　　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冷面男子，眼皮迅速抬起，也没多大动作，可卫满就是感觉到了那黑衣下紧绷的气势，一触即发。
　　被晾在一旁的卫满默默看着，心想，这丘褚动不动的，也忒爱举手里的剑了，这剑身纹路繁杂，剑穗华丽，好看是好看，可毕竟是个凶杀利器，爱炫耀的毛病也不知是不是他们门派的习俗。
　　丘褚似乎知晓那黑衣黑刀男子的利害，把手里的剑垂下几分，但仍然余怒未消：“我青丘派和南方各大小派系一同，历来以盎州为首，匡夫江湖正道，你穆流家，难道竟然想无视南北之约，管我们南方的事情吗？”
　　“自是没那么闲，我随口一提，丘少主莫激动。”
　　那清冷的穆流小姐，语调平缓，也不像故意耍人玩，可是就是拥有这种气质和淡然语气的人说出来的话，才更让人浮想联翩。
　　然，丘褚此等圆滑的人，就算生气，也不会真的较真呈口舌之争，一下就顺着台阶滑下来了。
　　“既如此，我也不是小气之人，此事便作罢，天色已晚，我们便赶紧去明镜楼住下，以便查验穆流寻伽行踪。”
　　四人就要走，只有丘褚跟卫满抱拳告别。
　　卫满乐见其他几个人无视自己，心想，待会儿抄近路去明镜楼知会穆流寻伽一声，他是为自己而来，于情于理，也不该见死不救；就听见走在最后的岚娟发出一声灵光降临的咋呼，她不知想起了什么，转身拉住卫满说：“这位姑娘不是当初在大会之中，给弑灵金钵滴过血吗？弑灵金钵如今虽然被禁用，可血羁已经种下，菩提谷不许弟子干涉，可这位姑娘能帮我们把那穆流寻伽从诺大菩提镇中找出。”
　　“这个…”丘褚面露难色，看向卫满，语气征求：“姑娘认为提议如何？”
　　那面纱女子露出的眉眼皱起，看卫满的眼神从陌然，换成了探究。
　　“你是何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初我稀里糊涂被苏小师所迫领了弑魔令，可没敢真把自己的血滴进弑灵金钵之中，你们若真要靠那血羁才能找人，怕是得去苏家找一匹花色的公马才行。”
　　岚娟泄气：“原来你滴的是马血，不过弑魔令只找亲人血脉，你难不成，和穆流家有什么血缘关系？”
　　丘褚亦是面露好奇，面纱女子和冷面男子对视一眼，看向卫满的眼神变了。
　　“当然没有了，我姓林，他姓穆流，我和他能有什么血缘关系，只不过，同行过一段路而已…”
　　“你就是长风郡主？”
　　面纱女子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街道更是突降温度，气氛急变，卫满心头一突，手脚像被千斤无形的锁链压住，她心里紧张起来，这面纱女子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后，突然发难，难不成跟她有什么旧仇恨。
　　在她在点头和摇头之间纠结摇摆的时候，街道另一端，传来一道声音。
　　“紫伽，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