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城》ArcJoker

45、重逢3 异起之前

　　重逢3
　　“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吗？”明溪摘下黑帽，将笨重的外套脱下丢到一旁，走到落地窗边，抬手掀开了窗帘的一角，一抹斜阳撒进屋内，明溪暴露在阳光下的手在瞬间升腾起烈火，可他却不知疼痛一般，若无其事地松开手，任由窗帘失去外力的牵引落回原处，再将手上的火熄灭，目光注视着被灼烧的伤口逐渐愈合。
　　“已经派萧侯带人过去了。”时娜看着明溪灼伤的手，眉间一拧，“你这是？”
　　“跟胡莱见了个面。”明溪手上的灼伤已经愈合，但燃烧过后那些灼烧的伤口下似乎有不详的暗红色隐隐涌动着，有几处似乎还有鲜血渗透出来，“上面催得有点紧了。”
　　“你……”时娜还未开口便被明溪打断，“你过去盯着点，别出什么岔子。”明溪从冰柜里取出一包血袋，迅速吸干，手上的那些暗红色随即似乎消退了些，脸色却暗暗沉了下来，“无论如何，今天之内必须拿到禁锢之锁。”说着，他取过一条毛巾拭去手上的血迹后随手丢到一旁。
　　·
　　赵巍将课本丢回车上，锁好车门，抬头望了天空一眼，随之在寒风的侵袭下收了收外套，轻声一笑。
　　控制情绪，控制力量，控制欲望，吸血进食，这一个月其实不太好过，由适应到掌控的训练，这个过程是十分痛苦的，但郑钧坚持下来了。这一个月郑钧跟着他，除了第一次真正进食的时候险些没克制住自己以外，虽然没给他惹出什么大问题，却也没怎么让他省心。
　　也不能怪人家，毕竟人家心里有挂念的人在。
　　不过郑钧也挺有分寸的，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不太适合见面后，便很少再提了。虽然没有明说，但几次闲谈下来，可以看得出来，那个女孩对郑钧来说的确十分重要，以至于赵巍刚一告知训练结束，人家就着急忙慌地找女朋友去了。
　　真是个深情的人。
　　赵巍望了望天边的那一抹斜阳，收回了目光，无来由地想起了霍思诚，眼底闪过一丝哀伤。
　　关于第一次做师父这件事，你跟我比，可差远了。
　　赵巍勾了勾嘴角。
　　柳疏挽着郑钧的手臂，脚步略显欢快；而一旁的郑钧双眼有些失焦，不知在想什么。
　　俗话说得好，每当有人在想你、念叨你、议论你的时候，你冥冥之中会感受到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喷嚏不仅令郑昀回过神来，也引起了柳疏的注意。
　　“郑小昀，你这一个月失联，到底跑哪里去了！”柳疏其实还是在意郑昀失联一个月这件事，只是之前被一大堆涌上心头的情绪冲昏了头脑，这会冷静下来，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啊？”郑昀顿了几秒，“我……”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柳疏停下了脚步。
　　“我……我没有！”郑昀抬手握住了柳疏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我就是之前生病了，不想让你担心，”笑了笑，“不过没事了，我现在痊愈了。”
　　“生病？”柳疏愣了愣，“那么严重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郑昀挠了挠头，“好啦，我没事啦，以后不会了，我们走吧！”说着，他收回手，领着柳疏继续向前走去。
　　并不是所有的久别重逢都能够换来一个美好的结局，郑昀设想过许多种重逢的场景，可如今，不知是否是心境不同了，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股冲动，反而出于本能的，时不时会注意到身侧这个他日思夜想的女孩的修美的侧颈，他会情不自禁被那属于生命的奋力搏击声所吸引，油然而生出几分令他手足无措的想法。
　　明明，明明我都已经那么努力了。
　　“疏疏……”郑昀忍不住唤了一声。
　　“嗯？怎么啦？”柳疏抬眸看了身旁这比他高了半个头的男孩，眼底还带着方才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来不及敛去的笑意。
　　“没……没什么，”郑昀犹豫地笑了笑，“就是想叫你一声。”揣在口袋里的手下意识地攥紧，“要去买点什么吃吗？”
　　“嗯……”柳疏把目光移回前方，略加思索，“我想吃冰淇淋！”
　　“嗯？”郑昀微微一愣，而后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小笨蛋，这么冷的天就别吃冰淇淋啦，一会再把肚子吃坏了。”
　　“唔……”柳疏嘟了嘟嘴，“那好吧，那我们晚上去吃火锅吧！”
　　“听你的。”
　　刚巧路过一家咖啡厅，柳疏在店前驻足，郑昀瞬间明白了女友的意思：“想喝东西啦？那进去吧！”
　　柳疏“嘿嘿”地笑了两声，没有注意到男孩望着咖啡厅里的人，默默地吸了口气。
　　郑昀站在水池前，望着镜中倒映的自己，越发觉得陌生，其实只要稍微注意一点，就能发现他双眼之中若隐若现的血色。郑昀叹了口气，伸手接起一捧冷水扑到脸上，耳边那些嘈杂的人声淡了些，他擦干脸，稍微清醒了几分。
　　“在干什么呢？”郑昀调整好情绪回到座位上，咖啡厅里的暖气伴着斜阳穿透玻璃的金光，营造出一种温和的感觉。
　　“哦，”柳疏将手机熄屏放到一旁，“社团那边有个表格要填。”
　　说话间，服务员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将一杯奶茶、一杯咖啡、一块提拉米苏还有一份草莓冰淇淋放上了桌：“请慢用。”
　　郑昀看着柳疏迫不及待地取过冰淇淋的样子，宠溺地摇了摇头，提起咖啡抿了一口：“你呀你，喝热的，吃冰的，到时候肚子疼可别找我。”苦涩的滋味在舌尖绽开，冲淡了某些欲望。
　　“你不会不管我的！”柳疏甜甜地笑了笑，舀起一勺冰淇淋送到郑昀面前，“张嘴，啊——”
　　郑昀偏了偏头，嘴里说着“我不用，你自己吃吧。”看到柳疏悬在半空的手，又只能无奈地张开了嘴，甜腻入口，瞬间使口腔中的苦涩淡了几分。
　　柳疏满意地缩回了手，低头一勺一勺地吃着草莓冰淇淋，时不时面带微笑地望两眼郑昀。
　　郑昀望着眼前的女孩，微微有些出神，下意识地捧起咖啡杯喝了几口，直到咖啡的醇苦压过了冰淇淋的甜蜜：“疏疏——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啊？”柳疏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男友，巧眉一皱，“什么叫你不再是你了？你现在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
　　郑昀：“没事。”
　　柳疏：“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就是太久没见到你了，有点……不敢相信。”
　　正当郑昀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脱口而出的问题圆回来的时候，万幸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对不起，对不起！”只见服务员连声道歉，弯下腰清理地面上的玻璃杯碎片。
　　“没事没事。”顾客没怎么在意，也俯下|身一同帮助服务器拾取碎片。
　　可一切就是这般巧合，偏偏这位好心的顾客一个不注意，被锋利的玻璃碎片刺破了手指，偏偏在这个时候，那微弱的血腥味刺激着郑昀敏感的神经，仿佛刹那间，那被压制的欲望有了宣泄口，瞬间涌上心头，染红了双眼。
　　所幸郑昀反应够快，在血色完全笼罩双眼之前，偏开了头。
　　“怎么啦？”柳疏一回头就看到男友侧着脸，身体似乎有些微颤。
　　“胃有点不舒服。”郑昀解释道。
　　其实他可以压制住的，别说是手指被刺破的那一点小伤口，就算更大的血腥味他也可以控制住自己，只是，只是要花一点时间。
　　再多一点时间。
　　天边不知何时飘来一朵云，将微弱的那一点阳光遮蔽在云层之中，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与咖啡厅里明亮的灯光形成了一种异样的反差。
　　柳疏有些担心，起身刚抬起手，突然好似被什么东西吓了一跳，反弹一般地缩回了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光差使得澄亮的玻璃倒映出女孩那张满是恐惧的脸，郑昀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充斥着不详血色的双眼，以及此刻自己那张可怖的脸也被这玻璃镜面暴露得一览无遗。
　　郑昀感到太阳穴一阵炸裂般的刺痛，就连嗜血的欲望也消了大半，眼底的猩红逐渐褪去，四周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心跳也稳定了些，郑昀回过头，清了清干哑的嗓子：“疏疏……”
　　“你别过来！”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恐惧，又好像是想起了某些回忆，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母亲告诫她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可她仍处在一片混乱之中，只是本能地不想让任何人触碰到她，下意识地挣扎着。
　　“疏疏，你别这样，”郑昀握住了柳疏杂乱挥舞的手，“你冷静点，你看着我。”
　　果然，还是不行吗……
　　“疏疏，你看着我！”柳疏闭着双眼，将脸侧到一旁，身体由于惊恐微微颤抖，嘴里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你别碰我！”郑昀一咬牙，手上的力稍稍加了些，女孩吃痛，叫唤了一声，不自觉睁开的双眼对上了再度染上鲜红的郑昀的目光。
　　“疏疏，别怕。”仅是一瞬，女孩便冷静了下来。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那道目光虽然带着诡异的血色，却十分温柔，与先前玻璃倒映的模样全然不同，反而令人心安。
　　“对不起疏疏。”郑昀似乎做出了决定，即使这个决定令他心如刀割，“我们今天大吵了一架，你发现我这失联的一个月有许多事情瞒着你，你不再信任我了，你本来就抱着和我试试看的态度，你发现此刻你对我没有那么喜欢了，而我也与你心目中的形象相去甚远，所以我们决定放过彼此。你并不伤心，很快便能够投入新的生活，你相信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而郑昀，你只需要花一些时间忘了我便好。”
　　郑昀眼中的血色淡去，他轻轻在她的额间吻了一下，未发觉一滴泪落在了她的手背。
　　阳光再度穿透云层，女孩回过神，发现只有自己留坐在座位上，对面桌前的咖啡还腾着热气。
　　·
　　柯怿臻坐在教室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快下课了，剩下的时间老师让他们自习，也可以收拾一下东西准备放学。
　　这段时间，柯怿臻的进步很大，每次放学，他会等着同学们先走了，自己再收拾东西，坐在学校操场边的一棵老树下等着哥哥来接他。
　　男孩总是很安静，也很懂事，他虽然小却也能看懂一些东西，他能看出哥哥和谦哥这一个月的关系有些奇怪，尤其是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可却不懂是什么原因。
　　不过哥哥不说，他也不会去问。
　　这天同往常一般，他坐在教室中，等待学校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正准备收拾东西下楼，却突然感受到了某种令人不快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