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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试宝 子辛显然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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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姬昌千淘万碌地寻找我。我还是能感知到伯邑考的心思,即便我已不在他的身边,即便我看不到那双深邃的眼。
这一夜他们做了相同的梦,寂静的高台,晕黄的烛光,香雾迷漫,风月无边。
没有忧虑,也没有愤恨。
妲己从梦中醒来,发现枕边还有一滴泪痕,她痴痴地盯着我,仿佛要穿透这清沏的碧。“歉歉君子,温润如玉”她心里掠过这样一句话。她的手不再冰冷,眼角泛起绝望的笑意。她真美,世上没有一种花可以与她相衬,没有一块宝玉可以与她匹配。她像仙,又有着妖的魅惑。她像妖,又有着仙的飘逸。唯独不象人,她的眼里一点温情也没有。
她把我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浅浅地笑着却狠狠将我握在手心。
可怜的伯邑考面色憔悴。他带来的三件宝物了了差错,七香车失灵了,醒酒毡毫无作用。他惶恐又焦急,额上早已浸出汗珠。他感觉到在她面前无颜以对!象是对她说了谎。子辛显然怒不可遏,欺骗对他而言就是公开的羞辱与挑畔。更何况那个人是眉清目秀,面如敷粉的伯邑考!
而她却并不在意,悠闲地坐着,将鲜红欲滴的樱桃缓缓地放入那润泽的朱唇里。依旧对他笑暧昧而宽容。只是在子辛决定杀他的那一刻,从容地拦住了他,她还想看看那只白猿猴。伯邑考闭上眼睛想:哪怕就这样死了呢。
白面猿极富灵性,总喜欢和着伯邑考的琴声歌舞翩翩,西岐一绝!可今日伯邑考见到它却格外揪心,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只动物,它会为会闯下祸端。他俯下身抚着白面猿头上的细毛,低声嘱咐:“你一定要听话,也不枉咱家养你一场。”妲己看他的眼中充满慈爱,心里顿生温暖,很快又是酸楚。他何曾对自己有过如此的温柔?人还不如物?又或者在他们眼中,自己早已和物没有分别!天下最可悲的大概就是女人的痴心!可是竟连他伯邑考也是个冷漠的!妲已瞪着他,心里疼!白面猿载唱载舞,却一眼看见了有人怒目逼视着主人,激发了它护主的本能,它飞快窜上前,抬手就要抓去。伯邑考惊得魂飞肉跳,差点奔上前台。一瞬间子辛铁臂一挥,推倒猿猴,将娇弱的妲己紧紧在怀中。伯邑考的内心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与无奈!额上的青筋愤恨地跳着。
来不及开口,四面而来卫士早已将他擒住。就等着子辛一声发落,这个俊逸公子将死得惨相横生。
“听他还有什么话说!”
那声音中已不再是挽救,调笑与冷漠却令他心痛。他想起昨夜她那失望,怨恨的眼神,自他转身离去,碎了一地的是谁是心。是不是真的不该来呢?在西岐继续畏缩下去,等待着父亲或老或死的消息,结束着自己或老或死的一生。都好过于这种无力回天却偏心有旁鹜的折磨吧?这种纠结是可耻的辱没了他那高尚的父亲。所以他万死不惜,而父亲,一定要救他于水火!
伯邑考竭力争辩:
“猿猴手无利器,无法行刺,只因性食果品才窜上台去。”
但每一字句又说得那么不情愿。
谁又在意那番辩解?子辛眼中他是一只清秀的猎物,生杀与夺都只在随意。此刻他更乐于看着弱小而美丽的猎物无谓的挣扎,这种悠然的乐趣似乎就是妲己教给他的。炮烙梅伯时她没有惧怕骇心的惨相,只是皱着眉掩住口鼻。姜后那只血淋淋的眼珠被呈在她面前时她也没有惧色,而是象端赏一件奇异的宝石一样,半晌无语,然后朱唇微启:“血红能让明亮的东西更炫丽。他想不明白,妲己的冷漠甚至残忍为什么并不令人感到可怕,而自己惧怕看到的却是她的眼泪。
“要不就把他丢到虿盆中喂毒蛇去吧?”子辛对她低声耳语,那些毒虫总能令她笑得像个单纯的孩子。
妲己迟疑了一下,毒蛇与他是不相配的。她挥了挥指间,
“还是可惜了他那一手琴艺。”
“那容易!拘禁他一辈子,让他永远给我们抚琴奏曲,最多就算我们养了一个宫内乐师。”
妲己笑得暧昧不清,满眼是旖旎娇嗔:
“让他一辈子陪在您的身边,还要臣妾作什么?”
难道要她用一辈的时间去慢慢调教一个不解风情的人?她确是已没有那份耐心。而且有些东西,外表越是温润内心越是冷淡。一辈子有多长?她讨厌那种两相生厌的感觉。
伯邑考在堂下看着他们做主意发落自己。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两人的表情也复杂难断。子辛不时用星目打量着他,又反顾风华绝代的爱妃,犹疑不决。而妲已的眼神比前日更飘忽神秘,更冰冷。朝歌爱虐杀,他早有耳闻。了结了一个的性命轻而易举。但有些人偏不,总是给你无数次的希望和幻想,信念和诱惑,然而他却一点点地将你撕裂,渐至毁灭。与此相比,屠杀并不显得可怕了吧,他突然觉得在朝歌的虐杀史上,自己将会是最惨烈的一个,因为他触犯了最不可侵蚀的东西。她的目光依旧灼烈,但分明要看着他一寸一寸地粉碎。
她一脸真诚而渴望地对子辛说:
“大王,就令他速速将琴艺传授给我,也好发落。”
伯邑考深深地低下了头,紧闭双目。他有罪,且罪孽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