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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识情 她看到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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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摘星楼上望不见星辰,伯邑考眼看着黑云慢慢地遮住了圆满的朗月。他感觉到虿盆里的万条毒虫在咬噬着他的心。守卫的士官指着毒蛇邪邪地问他:
“你怕吗?”
他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被这些恶心的东西咬死会非常耻辱。”毕竟死都是一个结果。
宫女们添灯摆宴,穿梭往来,她们当中偶有几个偷眼去瞄一旁调音的伯邑考,他沉静从容,忧郁中透着娴雅。七弦琴就像他最信赖的故友一弦一丝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宫女们小声议论:“他是新被招来的乐师吗?”她们羞怯地仰慕他,为日后能常见着英俊的乐师而窃喜。伯邑考并不抬头看她们,眼前的一切都很迷离,远处酒池中浓烈的香气阵阵飘来,似乎还带着她的温软,熏得人懒懒的。这将是煎熬的一夜。他想假如自己不是为了救父而来,假如让他如子辛单独对峙,假如他不是姬昌之子西岐少主,他将会坦荡得多,他将会拼一个气贯长虹。而现在,瞻前顾后,畏手缩脚,生不如死!他把眉颦得更深了。
子辛和她一起来到摘星楼上,端坐在他对面。伯邑考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妲己,她正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月下烛前的美人更显妩媚风情。她闲散地让长发披垂下来,衬着雪白的肌肤,脸上的妆容略带慵懒。十指纤长握着酒杯,只用酒沾一沾唇就能灌得子辛酩酊大醉。抚琴的伯邑考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他或许就这样每天醉生梦死,身边的人对他又有几分真心,虽然江山在握美女在侧,他感觉到岿然不动的威严与安全了吗?就算伯邑考必死,他子辛也定无多少时日!他早已是个外强中干,独高自傲的君王。
妲己让宫女扶走了烂醉如泥的子辛。自己独坐听着考抚曲,仙乐怡人,晚风拂面。她放下酒杯静静地听,仿佛时间停止,岁月凝滞。他在对面似近还远。只剩下他们俩人,伯邑考换了首完整的曲子,穷集技艺为她倾情献曲。曲声似流水潺潺淙淙,似流星划过夜空,似冬雪飘上枝端,似春雨点上清潭。那么闲雅,那么安然,美得空灵。她痴痴地听着,寻回了从前的幻想,她感知到自己原来还在活着。她看到过去的她在星空下,花月前,可是那个人如今却在地狱之火中,茫然地矗立。假如她不是皇后,假如她不曾入宫,假如她不是苏护之后,冀州的侯门之女。她将会坦荡得多,她将会活得清白干脆!她不至于泯灭了良心,坠入报复的深渊。天上有仙神至尊,地下有恶鬼邪魔,只是无一个肯援助她,解救她。眼前的他,又如此不解风情。这世上除了自己究竟还有谁是靠得住的?
她斟了一杯酒,缓缓向伯邑考走去。我听到了他强烈的心跳,他没有想到她会等那么久。
“我不让你停,你就要不停。”
她不许他停止乐曲,却赐给他一杯酒。她弯下腰,将酒樽伸到他唇边,嘴角扬起浅笑。考看了看她闪烁的桃花眼,低头饮下了她手中的酒。那微微的,却踏实的重量使她感觉似乎将他捧在了手里。她转身靠在了他的旁侧,伯邑考顿时慌了神,抚琴的手指也跟着杂乱。西岐也是个钟灵毓秀的地方,美女也是香艳云集。只是女人与女人却有着天差地别,有的女人美艳起来只是庸俗,有的女人美艳起来却是尤物。这样一个曲线玲珑的尤物靠在他身边,有由得人眩晕。她的皮肤光滑细嫩,冰凉如玉,贴着他的火热不安。妲己侧目看他,看他浓重的眉,纤长的睫毛,看他紧紧抿着的唇和鬓边浸出的汗水,忽然记起那日春光下他笑得唇红齿白。她轻轻解下他的披风,看见了他宽厚的肩膀,那似乎是一个令人向往的避难之处。伯邑考蓦地停了手,僵坐在那里,他的脑子乱得发麻,千头万绪不知该握住哪一根弦,他不敢看她,她的目光似烈火灼烧。妲己不禁伸手去抚摸他起伏的胸膛,那只手温柔纤软,被它触按着销魂蚀骨,就是顽石也于一瞬化为流水。
伯邑考的喘息越来越急促而沉重,她抚着他光滑的皮肉与炽热的悸动。很自然地她发现了我。从她握住我的那一瞬间,我便感知到了自己千年的命运!她将我端详了关天,用指尖抚着我,仿佛抚着他的心。就这一刻我与他心意相通,伯邑考猛然间明白,她不能和他一起死!他皱起眉毛拿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与深情一把将她推开,我跌入了她的手心。
“娘娘乃金玉之躯,当以国事为重,母仪天下。怎可陷罪臣于不义?望娘娘自持尊重……”
伯邑考义愤填膺,额上的汗珠在烛光下闪烁着。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爆发了男人身上的阳刚与锐气,散发着男人的威严与魅力。黑发在胸前扫过,衬着他如缎肌肤。
妲己紧紧地把我捏在手心,委屈却没有流泪,生气却没有愤怒!她不相信男人都是那样虚伪,站起来直视他,她并有畏惧,死亡都不有再威胁她,何况一个义正辞严的伯邑考。她把身上的披纱扯下来扔在地上,雪白的肌肤明晃晃的向他挑战。
伯邑考还是愣住了,片刻,他伤感地转身离去。
我望着他单薄的背影,白色的衣袂,丝丝长发,他的脚步坚毅又哀婉,似在踏出一阵长长的叹息。
妲己原地立在那里,她的手心冰凉,深夜的寒气一点点向她侵袭。她用双臂环抱着自己,烛火跳跃,淡黄色的光,没有暖意。她回想刚才的一幕,就像梦一样,又抑或她从未醒来,但我真实地在她手心。她的眼神凄楚而神秘,有一种力量与诡异暗暗地流地。伯邑考的义正言辞没一句进入她心里。
可他那一身的汗水却早已向她交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