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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溃围 夜这么长, ...

  •   姜文焕速度极快,挥舞着钢鞭呼呼作响向子辛袭来。子辛一手搂紧伯邑考,一手执着金枪,左冲右突,两个人打得天昏地暗,姜文焕的钢鞭迅猛有力,所及之处无不碎裂崩坼,招招致命,直逼子辛的头、肩力求一击制胜。他本人矫健敏捷,勇若奔雷,一般人哪里是他的对手。
      偏偏子辛膂力惊人,单臂作战,神勇凌厉。金枪舞动寒星点点,挑刺生风。全身的力气灌注枪身,势如破竹。
      他一面见招拆招,一面护着怀里的人,攻守变换,龙骧虎步。恶战数个回合,一时间姜文焕竟占不得上风,心下便急了。子辛瞅准他心浮气躁之时,攻他个措手不及,顺势带人冲出营帐。姜文焕紧随其后,在营外与其战得飞沙走石。
      外面原来又飘起了大雪,朔风肆虐。姜文焕的手下正与子辛的卫队激战不休,血光满地。子辛带了二百精兵,深入敌营,孤注一掷。他一现身便有眼疾的兵将杀过来,助力姜文焕。
      子辛便有以一敌百的神通,此刻也不能尽显,何况又要时时护着伯邑考。鏖战中体力透支,反应不利,常被敌军钻了空子,身上不知受了多少创伤。他就像没了知觉一样,挥着长枪苦战,将围上来的兵众一次次地搠倒刺退,全然不顾伤口的巨痛,虎虎生威。
      文焕逮住时机,闪转腾挪,跃到他的身后,趁他应付不暇的时候,挥动钢鞭,劈风嘶啸,那一鞭正狠狠劈在子辛后背。顿时破了铠甲,皮开肉绽。子辛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剧痛从伤口处迸发将他撕成两半,这一鞭来得迅猛,颇为致命,力道强劲,震得他五脏绞碎一般。他不得不以金枪撑地,不住抽气,连喘息都痛得难以承受,一股热辣顶上胸腔,他喷出一口鲜血,溅在积雪的大地上,触目惊心。
      “子辛!”
      伯邑考抱住他的腰不由惊呼。他的气息紊乱,身形不定,额角上青筋暴起,滚下的汗珠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疼痛。碎发胡乱地沾在脸上,鲜血从嘴角流向脖颈,此时的子辛憔悴且困顿。可他没有再多耽搁,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和下巴,闷声执起长枪,眼神更加狠戾,面无惧色。
      正斗在关键处,子辛步伐愈加零乱,体力渐渐不支,危急时一队兵马杀了过来,围住子辛,攻势直逼姜文焕。
      为首的将领身材魁梧,骑在马上一身黑衣,蒙着面。手执长戟招招制敌,这个人英姿威武,身手不凡,勇猛得如同一只黑豹。夜空下他的一双眉眼炯炯有神,透着灼人的杀气。
      那双眼睛看上去很是熟悉!可一时间伯邑考又想不起像谁,
      眼下顾不得想这些,子辛得了援手,渐渐缓出些力气,便继续杀敌溃围。
      “子辛,救得了人便快辙,切勿恋战!”
      蒙面人在马上大声道,向子辛歪头指了一个方向,不远处有人牵了他的战马等着接应。
      得了指示,子辛满身蓄力,越战越勇,终于杀出血路来到马前,先将伯邑考推上马背,自己紧紧地拥着他,握住缰绳,夹着金枪向外逃去。与此同时,身边又涌上一队人马冲敌护驾,有如神助!
      然而姜文焕毕竟骁勇,很快便杀了过来,击溃了敌手,他也骑上一匹战马,穷追不舍,决计不让他离开。打了几个合回他知晓子辛的实力,论独斗他未毕能占得上风,想击溃子辛便要寻软肋,而此时他的软助就是伯邑考。
      他双腿夹紧马腹,加速疾驰,顺了一把长刀追上前去。眼见超过二人的马匹,他出其不意挥出长刀,运斤成风,刀刀直砍伯邑考。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没了禁忌。在姜文焕猛烈的攻势下,子辛所骑战马乱了阵脚,惊惶不安,好几次那明晃晃的刀刃几乎就要砍到了伯邑考的头上。看得子辛心惊肉跳。他咬紧牙关发了狠,用他的长枪连连迎战。
      终于抓住机会,一枪将姜文焕搠下马去!
      这一枪虽不至于使其毙命,但绝对中了要害,令对方无力爬起追击。天知道这一枪蓄了多少恨与怒,远胜于姜文焕劈他那一鞭!
      姜文焕挨了子辛这一枪,肋骨断裂,他弓着身子直不起来,仍用尽了全力嘶吼:
      “放箭!追击子辛,不留活口!”
      骑兵们就像饥饿的狼群,紧紧跟在后面,箭镞从耳边呼啸擦过,令人头皮发麻。子辛抓牢缰绳,夹紧马腹,迎着疾风骤雪,后有追兵前有埋伏,他只有金枪和战马,带着心爱的人在生死的边缘奋力挣扎。
      今晚,用尽了他毕生勇武,毕生热血甚至是毕生福祉。骏马奔驰灵活得像一道闪电。
      而伯邑考却也听到子辛愈加粗重的喘息,他绷紧了身躯,但还是有一部分沉陷在伯邑考的背上。
      “子辛,”
      他扭过头,凝望着那被鲜血映衬的面孔。
      “这马负载两人是跑不快的,你将我放下,奔回宫中吧,快!”
      子辛没有看他,双目盯着晦暗不明的前方,坚毅而沉勇。他说:
      “别说傻话!若将你放下,我今晚为何而战?就算拼了这条性命,我也要带你脱离险境!”
      疾风卷着鹅毛大雪糊住了伯邑考的眼睛,使他看不清前路与来处。他也不再说话,抓紧缰绳如同抓紧命运。此刻,没有丢车保帅,唯有同生共死。
      刀锋般的雪片打在脸上,痛到麻木。伯邑考用后背撑住子辛的身体,他不知道奔驰了多久,仿佛有一辈子那么久。夜这么长,前路茫茫,马蹄踏在雪地上同着心跳一样彷徨。穿过枯索的山林,越过幽深的沟壑,后面的追击一刻都有停息。
      马的口鼻都挂满白霜,喷着惊惶的雾气,跑得愈发艰困。
      直到长风唱着叹息,马嘶鸣着绝望。
      终于,前方的宫墙森严矗立。一道道寒光自头顶穿过,万箭齐发,射倒了穷追不舍的敌寇。混乱中他们疾驰向前,跃入宫门。沉重的大门訇然阖紧那一刻,那声响震给人以莫大的心安。
      战马累得再也跑不动,子辛默然从马背上栽倒下来,摔在落满积雪的地里,伯邑考这时才看清, 他的后背上杂乱地插着五六支箭。他跪下来颤抖着捧住子辛的头,失声恸哭。
      漫天飞舞的大雪在宫灯的映照下纷纷扬扬,从无尽的天幕散落,投入漆黑的大地。远处朱红色的宫宛,静谧无声,为这场无边的风雪缄默。
      子辛受伤不轻,太医们尽快处理了嵌入肌理的箭镞,清洗伤口。数不清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都灌满了靴子。尤其是背上那一尺长的鞭伤,皮肉外翻,血都凝结成了暗红的斑块。
      但他气息尚存,意识清醒。只是整个人乏累到了极至,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任凭太医擦拭、上药,血水拧出了几盆。
      伯邑考紧紧攥着子辛的手,那平日里总是温热的大手,此时冷得像块冰。
      寝殿中央站着整装的苏后,她镇静地看着这一切,手心中竟握着那块“龙生如意。”这一次她没有哭,甚至面对子辛那满身骇人的创伤,她都没有一丝丝失措。她不会说宫里的内臣、女眷、宫人、仆婢趁着这风雪之夜仓惶出逃,作鸟兽散。她不会说这几个太医也是她在子辛冲出宫门后,她强行扣押,命人看守住的。她不会说这天晚上她有多害怕,有多凄怆。
      她什么都不能说,大王有难,朝中无主,她作为王后,就要坐镇中宫。这个时刻她便是子辛!她那双顾盼神飞的桃花眼,今夜连一滴泪都流不出,如同外面风雪长天一般冰冷,令人望而生畏。妲己知道,这一世的荣光褪了颜色,如锦的芳华已然散如流沙,他们终将面临玉碎宫倾的一幕。
      稳定住子辛之后,妲己令其他人退守宫外,只留伯邑考陪侍。寑宫内依旧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她坐在床边,注视着子辛的睡颜,勾起唇角微微地笑,眼里是化不开的依恋与倾慕,如同初见一般。
      “你看,大王他多俊朗!”
      她仍是望着子辛,柔着声音轻轻地对伯邑考说,又像是在自语。
      “我很久都没看过大王穿上铠甲了,上一次还是好多年前!他身披金甲手执长枪的样子真是美极了!就像一个神!每次看到他这个装扮我都激动得不能自已,今晚也是一样。”
      烛火中子辛睡得安稳,没有被那些撕裂的伤痛折磨,沉静地垂着他长而浓密的睫羽。
      伯邑考借着光亮看向妲己,她的美貌未减半分。无疑,近来她亦有些消瘦,下巴尖细而纤巧,眉眼却愈发精致。乌黑的鬓发缀饰着珠翠,肤如新雪,朱唇含丹像一点娇艳的花瓣。眼尾微挑,说不出的妖娆风致。她突然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伯邑考说:
      “大王今晚发动了他最后的亲兵卫队,那是在十万火急,命在旦夕时才能召唤的禁军。他为了救你,做了九死一生的打算,甚至对我交待了以后的一切。”
      她挽了一下耳边的细发,无意中拨动了一支珠花,金光灿灿,她说:
      “我知道,今晚如果是我落难,大王也会一样的。这个人终于还是会为情所累。可是,这身伤倒底还是为你而得,他这一腔孤勇也是为你所付。直到今晚,我才真正有些嫉妒。”
      妲己轻轻地走过来,拉住伯邑考的袖口,示意他走向远处。伯邑考不明就里,只有跟着她的步子。
      “我有一样东西还给你。”
      说着,她从袖内摸出一支荷囊,纤纤玉指从囊中取出一块碧玉。
      正是临行前母亲给他戴上的那一块!再见到这碧玉恍如隔世,陌生得几不可辨。
      妲己将玉送到他手里,她自己竟然向他跪下了。
      “娘娘!”
      伯邑考急着拉她起身,可她却岿然不动,伸出一根指头点在唇上,嘘了一声,又指指了那边沉睡的子辛。她那一双眼睛里满是请求,泪光闪烁。
      “伯邑考,这原本是属于你的东西,是你以世子的身份佩带而来的。现在,落得这分地步,你只恨我一个人罢了,是我犯下大错,误了你的前程,毁了你的人生。也是我祸国殃民,辜负了大王!我理应万死以谢天下,承担所有的罪责!我苏妲己早就做了准备,这是我的报应!”
      她说得坚定而恳切。
      “可是大王,他是真心待你啊。他为了你竟能抛下江山,舍生忘死!你在他的心里无可替代。我与他多年夫妻,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从你出现在他生命里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会把一切都给你。他这个人看似无情,却最深情。我求求你,不要恨他,放过大王!放他一条生路好吗?”
      如今城外诸侯会聚,怒海翻波,朝歌岌岌可危。妲己只好孤注一掷,放下尊严去跪求伯邑考,她相信这个人,他有着温柔的双眼,悲悯的心怀。
      她知道很多事情无可逆转,就像四季更迭,就像逝水东去,就像朱颜辞镜,就像山河易主,就像她和子辛再也回不去的从前。但她竟然天真地相信,这块玉佩只要回归到它主人的身上,那他便可以洗去尘埃,解下桎梏,重新做回当初的伯邑考,即便不再是西岐的世子,也还是姬发无法回避的至亲。
      只要有一线希望能救子辛,她都愿意去尝试,哪怕那只是一场荒不择路的幻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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