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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闯帐 冰冷的夜空 ...

  •   伯邑考在不可知的地方苏醒,头脑昏沉,手脚被绑在木架上,动弹不得。火光明晃晃的刺得睁不开眼,只听得有人言语:
      “怎么抓错了?居然不是那个贱人!”
      说话的人瓮声瓮气,镇得头脑更加痛。他似乎十足恼怒。
      “我倒不认识这是哪路狗官,吊在这里何用?赶紧宰了扔到野地里喂狼!”
      伯邑考挣着张开眼,便看见面前站着两个人,说话者头上顶盔,身上配甲,胸前护心明镜,外披猩红长袍。壮年模样,面色黝黑,横眉怒目,嘴角凌厉地向下扯着,他正要下令将伯邑考处死,却被旁边的人拦下。
      “且慢,侯爷!”
      这个人年纪稍长,身上未穿甲胄,是文臣装扮,但也气度不俗,只是眉眼阴郁,腰背微偻。
      “侯爷,此人虽不是苏妲己,但也不可小觑。”
      伯邑考已经确定自己被劫持在外,这里应该是某个军营,帐外偶有马嘶和着演兵之声。这伙人定是想劫了妲己胁迫子辛,不料却没看仔细。
      “深夜之中潜在帝辛寝宫,与他同床而卧……”
      话未点明,听者已十分了然,装甲者厌弃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啐了一口在地上。
      “那昏君当真龌龊至极!这种有背人伦的脏事也干得出来,下作!”
      他正眼也懒得瞧伯邑考,就像厌烦一具腐尸!他拖着长音道:
      “那便砍了这个人的手脚,送到昏君面前去,看看他还认不认得这小娈宠。”
      他挥了下手,帐里两个士卒走前来,提着刀斧便要动手,伯邑考心里大惊,正不知如何,旁边那个人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在那头领耳边说:
      “侯爷真不认得?此人是西伯侯长子,伯邑考。”
      那头领面色一沉,眯着眼睨过来,把伯邑考上下打量一番。
      “伯邑考?不是死了吗?”
      “对外宣扬出去的是死了,而实际上,子辛将他收在寝宫,日夜宠幸,荒淫误国,比那苏妲己更堪!”
      那头领爆出冷笑,眼里盛满了轻漫。
      “竟看不出,堂堂西岐世子却有这般狐媚妖术!伯邑考,你怎么就从了那个混帐魔王,那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捏着尖刀,用刀背刮蹭着伯邑考的脸,声音歹毒又下流,叫人听了恶心!
      伯邑考猛地别过脸去,眉头紧锁难掩愠怒。他不知此人身份,但必定是个反叛的诸侯。自己落入他们手中,恐怕是凶多吉少。
      “哟!骂他你还不乐意?你不会以为爬进了他的被窝,他就能把你当个人看了吧?你才陪他睡了多久?我不信那个昏君嗜血成性,残暴无情就能对一个敌国娈禁动了真心。明日把你丢到阵前,看那个人敢不敢救你!”
      现在子辛必定不会好过,病还未愈,宫中遭袭,他会不会被刺?自己身陷敌营,无论如何不可再给他添乱。
      伯邑考没抬眼皮,沉着嗓子说:
      “你即知道我不过是个娈宠,供人糟贱罢了,又何必留到明日?他怎么会在乎我的死活?于你们没有半点好处。”
      他只求一死,切勿生事,更不能牵连子辛!
      “谁说你没有半点好处?”
      那头领笑得阴邪,眼中闪着诡谲,道:
      “留你来给我们开开眼!瞧瞧你是如何用这男人的身体去伺侯大王的。”
      说罢,双手一扯,扒开伯邑考的身袍,光裸的上身苍白地暴露在营帐里。
      这副躯体修长匀称,肌肤莹白,皮肉紧实,在冰冷的军营中,生起的火把都似乎没有热度,他白得那么扎眼,那么灼人,真把营内几个粗陋的士卒看直了眼。
      这才是羊入虎口,他周围都是盯住肉食的饿急的野兽,他们一个个眼珠血红,嘴角流涎,急迫得近乎疯狂。
      光是被这些人的目光侵犯,就令伯邑考生不如死!一双双肮脏的眼睛仿佛猥琐的手,摸遍他的全身。
      他羞愤、惶恐,只求速死,决不能遭人玷污!
      那头领也莫名地兴奋起来,坐回他的座椅上,大咧咧翘起双脚,等着看戏一般:
      “今天就让我的手下们开开荤,大伙都素了多少年月了,你们也尝尝天子的鲜肉羹,算是让这狗昏君为民造福了!哈哈哈哈哈哈”
      伯邑考怕极了,他拼命挣扎,就算断手断脚也要逃出去,可是他的扭动,更像是砧板上绝望摆尾的鱼。
      “我真恨不能把子辛那畜生押过来,让他亲眼看看戏,不知他心里做何感想?说不定他也觉得很刺激!”
      这个人一定对他恨之入骨!不惮以最恶毒的方法攻击他,欲撕碎他的心肝以后快!这是子辛的仇敌,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让人如此阴损。
      他向营里的士卒扬一扬手,下令道:
      “都别客气了,还不快去占占大王的便宜,这等美事可不是天天都能有!”
      几个士卒得了令,如狼似虎扑向伯邑考,撕扯他的衣服,拱蹭他的身体,哪里还顾得上廉耻?伯邑考绝望地咒骂着,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流下泪来,他觉得天地崩塌了。
      “你们几个可得快点,外头还有得是弟兄们等着享用呢!”
      那头领懒懒地说,一脸淫邪,他才是真正的恶鬼。
      千钧一发,还是那个文臣扒开了痴狂的士卒,挡住了伯邑考,大声道:
      “侯爷,三思啊!此人动不得!”
      “怎么,你怕了?你害怕那个昏君?还是你有心坦护?”
      头领的鹰眼尖利骇人。那人没有急着回答,先是将伯邑考的衣服拢过来匆匆系好,他已经挣着近乎脱力,手腕和脚踝都与绳索磨出血迹。
      “侯爷,再怎么说,他终究是姬发的亲兄长啊!纵是你狠毒了子辛,也不能忘了这一层!此事终会传到姬发耳朵里去,他会怎么想,他会尚罢干休吗?子辛气数已尽,可是那武王姬发,倘若他当真为了此事与你计较起来,侯爷现有的人马真能与之抗衡吗?”
      此言有理,总算让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现如今,不论是何方豪杰,终归要忌惮武王,以及他手下那一众“天兵神将”。即便姬发可能根本不想再认这个兄长,但还是谨慎为妙。
      头领喝退了猴急得不能自控的士卒,他们一个个被色欲蒙了心,撵出帐外吹一宿冷风,或许还能恢复神志。
      “罢了罢了!就不让这贱货污了军帐,乱了纲纪。明日拉到子辛面前,用烧红的铜锥插他个肠穿肚烂,灭灭那昏君的威风。反正他也没有几日好活!各路诸侯现已汇于孟津,不久就将至此,大仇将报,总算得偿所愿,告慰父亲和长姐的在天之灵……”
      原来此人正是东伯侯姜桓楚之子姜文焕。传说中勇贯三军,力敌万夫的战将,便是子辛也难与之相较。数年前八百路诸侯中他第一个反叛,蛰伏在游魂关外伺机而动,为报仇也为夺位!不料,西岐自立为王,势不可当,他迫于形势,也只能归服,但弑杀子辛之心,一天也没有消靡。
      他不屑与一个男宠同室,厌弃地快步离开,留下另一人看守,谁还在乎这样一个低贱之躯
      营帐内只剩两人,伯邑考惊魂未定,全身不受控地发抖,甚至连连呕吐。他不敢想即将会发生的事,不知道此生还能否再与子辛相见,他看到了命运的终点,那里充满了血腥和污秽!他连悲伤都来不及。
      另外那人站在他的不远处,看着他的目光阴冷,声音也是冰凉刺骨。
      “伯邑考,你要记得,今晚是我救了你!没有我,你将遭受什么 ,不堪设想吧,你能否活过今晚都是个问题,更何况死得那么不体面!你放心,明天我也可以保你性命,有朝一日,见到姬发,你要记得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记得告诉他是我微子启救了你!”
      一瞬间如冰水灌顶,伯邑考猛然清醒,他抬起头盯着那个人,不可思议又愤恨难平,一字一顿地质问:
      “你是他的亲哥哥!”
      微子启冷哼一声,算是承认又十足地轻鄙。
      “连你也背叛他?”
      “我给了他太多期待,太多机会,太多宽容,太多幻想!可是他越发骄纵,越发荒唐,让人失望至极。这江山让他毁得一败涂地,这样的兄弟真是家门之耻!”
      “可是他何曾想加害于你?你却要在这个时候暗算他?”
      伯邑考不由得攥紧了拳,心如刀绞。
      “害我,那还不是早晚的事情?”
      微子启拔高了声调,脸上一片木然,他并不想多看伯邑考一眼,他和子辛干的那些勾当让他不耻!
      “我们之间的往来,也轮不到你插手。你当自己是谁?一面靠向他投怀送抱乞得荣宠,一面等姬发夺位后受其庇护,伯邑考你真是怎样都不亏呢!我现在只是怀疑,姬发若是知晓你在朝歌做的那些事,他还愿不愿意再认你这兄长,他会不会觉得恶心?”
      “这也不劳你多虑。”
      伯邑考并不在乎这语言上的贬损,这些鄙薄的嘴脸他早就看惯了。
      “无论何时,到哪种境地,我都不会让姬发为难。到是你,还是多为自己打算罢,叛主背亲未必能如你所愿,今后天下人谁还敢信你?”
      微子启后悔刚刚救下了伯邑考,这不识好歹的贱骨头还挺硬!
      他不是没为自己打算过,从子辛登基那一天起,他便一直在为自己打算。西岐反商自立国号之后,他更是坐立难安,明明他微子启才是曾经王储的第一人选!
      彷徨之中便私下勾结了伺机而动的姜文焕,两人几乎一拍即合,挟住子辛逼他让位,在姬发攻入朝歌之前占得先机,倚仗手里几十万大军,或许亦有翻盘的机会。
      所以才有他们内应外合,趁子辛卧病最脆弱的时候下手,劫持苏妲己,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后!岂料却阴差阳错绑了伯邑考,逼宫恐难如愿,也只好把赌注押在姬发身上。
      营帐里柴薪燃起的烟熏得人眼睛痛,微子启坐在门边,面容枯槁。他和子辛并不像,无论是相貌还是神情,当初他没被选为王储也不难理解。没想到他怨恨了这么久!
      伯邑考突然想起在青岩山上,子辛对他说过的那番话,他只想把江山交给伯邑考。可是伯邑考又何曾想要这些?这晚听着外面寒风呼啸,他自知命不长久,可叹刚刚活出了点滋味,就这么戛然而止。他无法带领千军万马踏破朝歌,竟连陪着那个人拒关守城都不可得。
      在这天寒地坼的夜里,伯邑考竟想抚琴,抚一曲献给自己的挽歌。他想让子辛听见,用琴声与他告别。诉尽他心中的眷恋与不舍,祝愿与叮咛。
      这简直是作梦!
      不知几何,营外似有异响,虽无叫喊但脚步杂乱,似有兵刃交接。
      “竟然有人夜袭?”
      微子启腾地站起,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谁会在这么凶险的境地,在所不惜去救一个低贱的男宠?姜文焕麾下数万强兵,锯牙钩爪。贸然夜袭简直就是找死!这么疯狂的行动是由谁指使的?
      他不由欲跨出帐外看个究竟,但只一瞬间,一支金枪抵住喉咙。枪尖锋刃闪着寒星,割破寒夜长天。
      一个浴血的身影正一步步踏入营内,现身在火光之中。他身披金甲,熠熠生辉,鲜血溅在身上和脸庞,竟有一种妖异的艳丽,仿佛盛开的红花,又如愤怒的火焰,点燃了周身的威严,带着血腥的杀伐,毁天灭地的气势。
      “微子启,果真是你!”
      子辛的声音充满了质疑和仇恨,如今他腹背受敌,这支黑手竟是自己的亲哥哥!
      “你这个孽帐!置江山于不顾,弃百姓于水火,竟然为了这个人亲自连夜杀入敌营!你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连微子启都分不出自己是怕是气!是怒是哀!还有什么荒唐的事是这个人做不出来的?
      伯邑考没有奢望还能活着见到子辛,分开半日竟恍如隔世,仿佛只见这一眼都是上苍的垂怜。
      “子辛……”
      刹那间担忧、惶恐、急迫、委屈和着牵念与依恋全部向伯邑考袭来,干涩了喉咙却湿濡了眼眶,他的灵魂已经扑向子辛,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
      子辛又何尝不是如此,他长枪一挑,脚下一踏先制服了微子启,旋即割开绳索抱下伯邑考,把那冰冷颤抖的身躯紧紧搂在怀里。
      他的心跳极速而有力,黑瞳张大一圈,他凝视着泪汪汪的伯邑考,急切地问: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伯邑考摇了摇头,紧紧攥住子辛的铠甲,忍住眼泪说:
      “你为什么要来?你怎么能亲自犯险?”
      他心乱如麻,子辛万一突围失败,万劫不复。
      “我一刻也等不了!今晚不来根本活不下去!”
      “子辛!”
      微子启高喊:
      “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你简直丢尽了祖宗的脸面!母后早就看出你是个残暴荒谬的混蛋!”
      他瘫倒在地,绝望而愤怒地大骂。子辛刚刚那一脚踹在他的心口上,痛得他不能动弹。
      “那母亲知不知道你是个背叛亲族,吃里扒外的小人?”
      提起母亲子辛瞬间被引燃,驳斥微子启的声音有如雷霆万钧,眼里含着不甘与鄙夷,还有压抑多时的愤恨。
      微子启无力地捂着心口,说:
      “背叛?子辛,我若真想杀你,这些年来,有多少机会可以动手?我还不是顾及那零星的手足之情,一再放过你。”
      “杀我?你倒是敢!”
      子辛冷漠地揭穿那亲情的假面,他早把微子启看穿了!
      “微子启,我今天放你一条生路,好自为之!”
      在这一刻,冰冷的夜空下,长风肆虐,他要把那可怜的手足情抛下,把旧恩怨抛下,把自己曾经的执念与不甘抛下。他知道再计较这些都没了价值,今晚他要毁天灭地,只为护一人周全。
      “你来得正好,今天晚上谁都别想走!”
      姜文焕的声音陡然穿透营门,他手握钢鞭,虎视眈眈,那眼神恨不得活剐了子辛。
      外面打斗声渐强,有人放了火箭,火光冲天,兵刃相接与厮杀打斗的吼叫乱作一团。
      “姜文焕,你还活着呢?”
      “放心吧昏君,我的命比你长!”
      伯邑考无法知道子辛带了多少人马来,可他此时疾病未愈,元气大伤,如何能敌得过骁勇闻名的姜文焕?那人一见子辛便双眼冒火,能在人身上烧出个窟窿,面目狰狞得像个嗜血的厉鬼。
      然而子辛并没有被对方的威势震慑半分,他坚定从容,不露声色地搂紧了伯邑考,攥住他的那只大手强劲有力,让他于忐忑中得到片刻安心。
      “这么多年,你们这些人想尽办法欲取孤而代之,倒是让孤看看尔等有什么本事!”
      子辛紧握长枪,盔甲灿烂生辉,龙虎般的气势锐不可当。
      “子辛,今天我定要取你狗命,为父亲和姐姐报仇雪恨!看招!”
      姜文焕向他袭来疾如雷电。
      瞬息间,子辛在伯邑考耳边说了一句“别怕!”,随着心跳呯呯地猛烈起伏,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幻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闯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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