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二章:初涉宅斗(中) 这太难了, ...
-
我原以为,我能趁这个机会去会一会那个伊尔根觉罗氏哈娜,正待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之际,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良昕竹压根就没打算带我。她只带着榕依一人就走了。还美其名曰,说是初次露脸带太多人有失分寸,太过于招摇,所以才只带榕依。
理儿是这个理,但我忙活了半天,居然是在替别人做嫁衣,太窝火了。望着她们俩远去的背影,榕依居然还乐的一蹦一跳的,我倚着门框,恨的牙痒痒。
这太难了,我后悔了,我那天就应该抱着豪格的大腿,求他收我做军师。说不定我还可以凭借所学,扭转乾坤,替他夺得汗位,最终改写历史。反正怎么都比我现在在这里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帮一个女人讨男人欢心来的容易。
良昕竹回来之后,就径直歇下了,我见榕依满脸堆笑,便猜到此行还算顺利。我待她服侍完良昕竹睡下,将她拉到一旁,问:“怎么样?”
她很高兴,说:“嫡福晋真的若传闻一样,待人和善,不仅不怪罪良主子,反还给良主子赔不是,说先前一直抽不开身去看她,还送了好些东西呢。最要紧的是,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好福气,咱们只去了这一次,竟碰巧贝勒爷会在。”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我心中更是来气。强行压下怒火,我堆出一个假笑:“哇,那真是太棒了呢。”
榕依没看出我的心口不一,仍十分雀跃:“这还是我入府以来头一次见贝勒爷,我虽不敢抬头细看,却余光也能扫到,他有留意咱们良主子。尤其是在良主子献上了那两副字的时候,他分明多瞧了两眼。真是天可怜见,这下好了,若是嫡福晋还能从旁美言两句,假以时日,贝勒爷一定会过来瞧咱们主子的。”
最好是会。但眼下多铎怎样我倒不太关心,我比较关心另一个人:“那今儿你们去的时候,嫡福晋屋里头除了贝勒爷以外,还有其他福晋在场么?”
榕依答:“都在啊,除了咱们主子,谁还能放过这种巴结嫡福晋的大好时机。”
她这话在理,我心念一动,又说:“我听说那伊尔根觉罗氏,是个绝色美人,你可见到了没有?”
榕依摇摇头:“嫡福晋屋子里貌美的主子多了,我哪里能分得清谁是谁。”
看来指望她是指望不上了,我还得靠自己。亏得来宝心思缜密,她生怕我此行遭遇不测,没少往我包袱里装害人的东西,什么泻药,毒药,安眠药,□□等等等等,除了治病救人的药,大抵是全了。我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指甲盖上往榕依的茶水里刮了点儿帮助消化的东西进去,榕依总算从我眼前消失了两日。我再一通说服良昕竹结交些朋友,扩大交友圈,搭上伊尔根觉罗氏压根不是什么难事。
那日午后,几个福晋闲来无事,相约紫菀花海边赏花品茗,良昕竹所幸手头空闲,便也应约赴会。倒是一路上她没少担心榕依的身子,大约是从小伺候大的,多少有点感情。
“近来榕依可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么?怎么身子总不见好?”她问我。
我说:“大约是继上回脾胃不适以后,未能及时调理,是以旧疾复发了。多半不是什么大毛病,回头开两贴药服下,将养两日便能大好。”
良昕竹这才放心:“那便好,真亏得有你了。”
自然是亏得有我,不然只靠榕依这个榆木脑袋,你怕是再有个百八十年也见不上多铎。我暗自腹诽。
一同赏花的,除了哈娜,还有其他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福晋。但仅凭她们头上那两件珠钗,便可知出身都不低。这会儿后金的人,头上大都只是盘辫,想来是哈娜为了突出身份,头上插了珠翠不说,身上还挂了一堆花里胡哨的。
众人只唠了会儿子的闲话,我便看出,哈娜是个不好惹的主。她一会儿从怀中掏出祖传的玉珏夸耀,一会儿又不忘讥讽良昕竹两句。想来是出身高贵的缘故,虽看起来与众人相处十分融洽,可言语间,对良昕竹总还是有轻视的。
“什么?棉麻的被子?怎么能盖那种东西,我只一碰那个就浑身起疹子。”哈娜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之情,“待得空了我遣人送一床被褥去你那罢,你赶紧换下。”
良昕竹温和一笑:“不打紧的,我打小用惯了这类料子。”
哈娜快人快语,又说:“不行不行,纵你只是个妾室,到底是贝勒府的人,用那种下等人用的东西只怕是说出去要惹人笑柄,还以为咱们府里也一并是磕碜惯了的,又或者你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所以才要效仿古人卧薪尝胆呢。”说罢,整个人笑的花枝乱颤。良昕竹虽是一脸狼狈,却也不敢驳她,只能答应下。
再然后,众人说起紫菀花,话题又被哈娜扯到了良昕竹的身上:“我从未走过乡间小路,倒是不识得这个。良妹妹,你想必认得罢?”
好在良昕竹的佛系,延续到了与人交往上,只笑答:“自然是认得的,从前家中小妹身患咳疾,便有长辈以紫菀花入药,这花说来还有止咳化痰的功效。确是管用的。”
然哈娜盯着紫菀花看了半天,仍看不出有什么好的:“可我怎么瞧这花小气得很,难等大雅之堂呢。”
她话音未落,便有另外一名福晋提醒她:“哈娜姐姐,这话可轻易说不得,这是贝勒爷最喜欢的花。”
回到屋子里,良昕竹整个人就像跑完马拉松一样泄了气的累。我看出来了,她很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她宁可一个人留在屋子里绣花,也不愿意陪着那群大家小姐假意赏花,实际奉承。我从哈娜那边的人接过那床锦被之后,也没问她,径直便扔进了柜子的最深处。她大约是见到了,对我满脸赞许。
“你也瞧出来了我与她们格格不入,是不是?”良昕竹问我。
是,但我不能这么说,不然她又要自闭了:“我只瞧着主子说话都很得体,也能与她们有说有笑的,哪里就格格不入了。”
良昕竹又是一叹:“就她们是有说有笑的,我实际哪里笑的出来。偏明日嫡福晋还吩咐了各屋去她那品尝糕点,我不好不去,但又哪里能有什么胃口。”
“即便没有胃口,只吃下去,再夸两句,就算尽了本分了。”良昕竹像是没有听懂我说的话,抬起头,我继而又说,“实际方才那位骄横的主子也是这个意思,她哪里会真的与棉麻有仇,不过是盼着主子能顺应她的话,夸一下她的出身,或者她的吃穿用物也就是了。即便主子尽捡些不相干的说,就是夸她腰间那两枚玉佩世所罕见,她也会高兴。主子原不必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她也未必会真的计较主子身上盖的被子,究竟是棉麻,还是绸缎的。”
良昕竹像在细细品味我的话,良久:“榕依可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些。”
榕依那个猪脑子要能说出来这些,我这四十五年岂不是白活了。我感觉,这其实并不涉及宅斗,只是一些基本的人情世故而已。良昕竹本就不擅交际,一上手就要高攀一个全新的圈子,当然会力不从心。圈子不同,本不该硬融,除非情商高。这点我可以帮她补足。
次日,我与良昕竹还未走到嫡福晋屋前,便遇到了哈娜一行人。良昕竹大约是昨日将我的话听进去了,没与哈娜说了两句话,便直夸:“姐姐玉珏可真是漂亮,想来是稀世珍宝罢。”
哈娜也不谦虚:“是啊,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我阿玛只我一个格格,所以便给了我。这是要祖祖辈辈传承下去的物件,自然是稀罕的。”
我错身与哈娜一同进入嫡福晋屋内,我们到时,屋里几乎坐满,我环视一圈,那日赏花来的几个福晋今日也都到齐。嫡福晋确实如吉沁所说的一样温婉,笑的令人如沐春风。她一见良昕竹,便很高兴地说:“良妹妹的风寒眼下大抵是好全了,先前我还想着你久病不出,定是生了什么顽疾,府上大夫若是无用,我便亲自托人去请宫中的太医来给你瞧。这下可好了。”
良昕竹闻言,忙说:“妾身出身低微,蒙嫡福晋不弃已是万幸,哪里还敢这样劳烦。”
那日与她们一起赏花,与众人交好的瓜尔佳氏,接嘴道:“即便真是生了什么顽疾,但见咱们嫡福晋这样可亲,便是再拖着病体,也是要见上嫡福晋一见的。不为旁的,就为咱们嫡福晋贤良宽厚。”
哈娜闻言,嗤笑一声:“姐姐可真是越来越能说了,不过姐姐可听过历史上有丁谓这么一号人物么?”
瓜尔佳氏自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我知道,那是个历史上出了名会拍马屁的大臣,溜须宰相说的就是他。想不到这个平素骄矜的哈娜,居然肚子里还有点墨水。
乌宥大约是也听过,然一笑置之,又对良昕竹说道:“良妹妹初来乍到,许是一时住不惯才会生病。若是屋子里短了什么用物,只管对我说,或是对张管事说,我们一应都给你备齐了。可别叫良妹妹受了什么委屈,叫母家担心。”
良昕竹又说:“府上人待我都很好,屋子里的用物也十分齐全,多谢嫡福晋挂念。”
乌宥又笑了:“咱们都是伺候十五爷的姐妹,即便从前出身各不同,眼下吃穿都在一个屋檐下,都应是不分你我的姐妹。你往后大可不必句句言谢,这样的话说多了未免显生分。”
哈娜说:“是啊,良妹妹你这样小心说话,便是见外了。嫡福晋一向是最有肚量的,你若是过于拘礼,倒显我们失了分寸,一个个好像不懂规矩似的。田宗你来的刚好,你给评评理,是不是这番道理?”
我方才注意力都扑在哈娜的身上,竟不察田宗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只是个奴才,自然不好真的参与到主子们的调侃嬉闹中,只给乌宥请了个安,上前对她低语了两句。乌宥一笑,往良昕竹的所在扫了眼,说道:“这是新到府上,至今鲜有露面的良氏妹妹,田宗你可得帮着在贝勒爷跟前多引见引见啊。”
良昕竹忙起身冲田宗点点头,田宗应道:“是。”
一旁的哈娜娇嗔:“嫡福晋偏心,我初到府上的时候,可没有得嫡福晋这样的关照过。想来是嫡福晋厌烦了我们这些姐妹,要扶持新人啊。”
她这话原是不中听,但乌宥度量大,也知她一贯说话没轻重,没与她计较,仍以玩笑的语气回道:“贝勒爷原就偏爱你三分,哪里还需要我来引见。良妹妹平日里话就不多,即便见到了贝勒爷,也说不上三两句话,都是自家姐姐妹妹,自当多帮衬着些。”
良昕竹闻言,忙上前谢过乌宥,时机正好地打断了她们这番别扭的交谈。我虽不知道良昕竹是怎么想的,但我心中很是庆幸有乌宥这样的嫡福晋,倘若她都做到这个份上良昕竹还留不住多铎,那我也是真的无话可说。
但管他们的,我伸手入怀中压了压方才从哈娜身上顺下来的玉珏,心安无比。不着急,先去交了豪格这趟差事,便还能再摸鱼摸一段时日。想必我若总设法在多铎跟前刷脸,混个脸熟,时日长了,要他想不起我来都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