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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章:初涉宅斗(上) 我在客栈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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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客栈小住两日,方进入多铎府宅。
不愧为后金贵族的宅邸,与寻常的宅子就是不一样。连墙接栋,我刘姥姥逛大观园似的一波勘察踩点,耗费我足足三日。这么一对比,豪格的那座私宅甚至都担不起一个宅字。只能算占地面积比较大的屋舍。
时间真快啊,印象中,多铎仍依稀是翩翩少年的模样,转眼已经是这么大座宅子的主人了。我听裘先生说,这座是多铎新建成的府宅,他自打努尔哈赤去世后一直与兄弟同住,近来朝中形势逆转,大约是皇太极也逐渐意识到三大贝勒在朝中举足轻重的地位,非他一人之力可以抗衡,所以需要另行提拔一方势力,而多铎、多尔衮就是他选中的人。
且当日裘先生结课以前,还曾没头没脑地埋怨过一嘴,说怎么日子提前了。我前后一联系,多半是豪格临时有要紧的企图,以至于着急用我这颗棋子安插进来,好探知他们三兄弟的动向。
入府约摸不到一周,我便按照袁卫的吩咐,将这座府邸上下的人、事、地形具已摸熟。
多铎年纪不大,福晋不少,各型各款,品类齐全。他平日多不在府上,要么去阿济格府上蹭吃蹭喝,要么就是在多尔衮府上温习功课,只偶尔夜里回来,便即钻进了不知哪个福晋的屋里头,次日又会离府。想来于他,这座府邸的本质,实与路边歇脚的客栈无异,我若想要在短期内接近他,势必难于登天。
我认为,不论豪格派来的任务是难是易,我都必须要近多铎的身,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只有依附他才好得手。然而雪上加霜的是,大约那管事见我是汉人,通晓汉语,便将我安排在一个叫良昕竹的汉人妾室屋里伺候。我听说,良昕竹的父亲良国柱官位不高,是花了好些银钱打点才将女儿塞进来做妾的。
我原本以为,福晋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会与小说里写的一样,今天她要做掉她,明天她又给她下毒,宅斗不断。但实际上并不是。
多铎的大福晋博尔济吉特乌宥,是个极有容人之心的宽宥性子,三五不时会在花园办个茶歇,召集众人赏个花、饮个茶什么的。所有福晋都很服她,上下一派其乐融融,半点没给我搞事的机会。即便良昕竹时常称病不出,连晨请也不去,乌宥那边也是从来没有半句话过来。
这并不是我乐意见到的。良昕竹原本就不得宠,入府至今一次都没服侍过多铎不说,偏还就她最佛系,天天修剪花草,栽了一院子的花花草草,就好像是专程来多铎府上学园艺似的。若她要继续这样闭关下去,只怕我就要疯了。这猴年马月才能见到多铎啊。
好在与我同屋的五个女孩子里,有一个是乌宥屋里伺候的丫头,名叫吉沁,我有意接近她,渐渐的,她便也对我敞开心扉。
她说她虽也是新到府上不久,但从前是在阿济格府上伺候过的,所以一来便被指到了乌宥的屋里。我将良昕竹的大致情况跟她说了,她答:“她再是宽待下人又有什么用,自己受宠不多,便不会有赏赐,连着屋子里的下人,都只能靠每月基本的例钱过活。你不替她想想也要为自己打算。”
我一摊手,表示:“我能有什么法子,十五爷从来也不过来,她也不急,能怎么办?”
吉沁听了,又说:“庶福晋那拉氏,与良主子同一日入府,出身也不好。可十五爷不是照样去了她那。试问她也是初到,怎么就能有这个本事了?”大约是见我满脸求知欲,吉沁不再卖关子,“她头两日也是像良主子一般,日日守在屋子里候着,后来,也不知怎么是开窍了,开始不是在大福晋的屋子里卖乖,便是在后院那一片紫菀花海中坐着。这两处正是十五爷在府上走动最多的所在,可见她是有用心的,十五爷平日在府上的时候不多,要见到他,自然要费些心思。”
我倒是知道那片紫菀花海,也去过两次,但是从来没碰见过多铎。反倒是他的那些个福晋,像景点打卡一样,成堆成堆在那聚餐。我怕被她们撞见,还以为我要攀高枝什么的,便没敢久留。
想了想,我问:“你听过木玥这个人么?”
吉沁茫然地摇了摇头:“是咱们府上伺候的人么?”
我近来问了很多人,好像没有一个是听过玥儿的,可偏偏那片紫菀花海令我坚定了多铎并没有忘记她。但她到底去哪了?
吉沁见我没有问下去,想来也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人,又跟着说:“咱们十五爷很是钟情于紫菀花,府上腾了一块儿空地出来,命专人看管培育此花。只我以为,紫菀花原是乡间常见的花,路旁就有很多,乡气的很,本不合咱们十五爷的身份。”
我想她是不知内情,便没有多说,只笑笑:“各花入各眼,十五爷既唯独倾心此花,自然有他的道理。”
既然已经有人用过紫菀花来吸引多铎的注意力,那么故技重施,未免痕迹太重,叫人看出来用意。可我实在也想不出来,除此之外,凭良昕竹这么一张平凡的容貌,要如何才能从万花丛中脱引而出?这太难了,比要我把历朝历代的皇帝生平都背一遍还难。
连她身边近身伺候的陪嫁侍女榕依都看不下去,三天两头劝她,她也只会说:“凡事顺其自然就好,十五爷想到我了,自然就会过来。”我光在旁边听了都捏一把汗。
请问满园春色,多铎怎么可能会想到最不起眼的那只含羞草啊。真是痴人说梦。
我自己倒是不急,我又不想见多铎,但我怕的是豪格没有耐心。他将我送到多铎府上,想来不会是真的要我来伺候一个没有价值的妾室。我起码,不说摸进多铎的书房里,至少得跟个能常常见到多铎的福晋,才能有所作为。
我先前旁敲侧击的问过吉沁,能否设法把我从良昕竹身边调开。可没那么容易。
倒是我眼下还离多铎十万八千里远呢,豪格便有事找来了。纸条是我从早膳的粥碗底下夹带着的,带了“启”字,只说让我去取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哈娜身上的一个贴身物件,照样送到膳房粥碗堆最底层即可。届时自会有人来取。字条的背面,还印了一张哈娜的小像。
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通天的本事,竟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将小纸条准确无误的送到我手上。可见他在多铎府上安插的眼线,远不止我一个。
这就让我有点慌了,我不能像这座府上他其他的眼线一样安于现状,做一颗随时都能被替代的棋子,我必须尽快体现自己的价值。不然即便我那天说的再有多打动他,业务能力不够,照样会被看扁。
这日,趁着天儿出晴,我与榕依合力,说服了良昕竹,哪怕不去大福晋屋里,就去某个侧福晋那拜会一下都好。我搬出了我先前学医理的时候,背的虚话,斗胆对她说道:“良主子总这么卧床不出,长期以往怕是身子要经受不住。腰骨不适,腿脚酸痛这些小病小痛暂且不论,将来严重些的,怕是会致使不孕。想来主子食欲不振,记忆不佳,便是长期久坐,是以肠胃蠕动缓慢,损神伤脑的缘故。再这样下去,怕损伤更大。”
良昕竹开始紧张了:“要紧么?”
我原本就是夸大其词哄她的,要真这么严重,我上辈子早瘫痪了:“一时半会儿倒也不打紧,只是奴婢以为,主子还是出院子走动一下也好,只当是为了家中惦记着夫人着想。”
榕依也附和:“是啊,夫人近来多次送家书来问近况,想来也是极为担心主子的。”
良昕竹叹息,道:“真不是我不愿意与其他福晋来往。只是我出身寒微,若是主动上门示好,怕叫人以为我存心高攀。原是我父亲的官位不高,与她们出身都不同,想来即便过去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木璕:“奴婢认得嫡福晋身边伺候的侍女,她说嫡福晋出身高,人品也高。主子终日避而不见人,一两日或许还行,总闭门不出也不是法子,何不试着先去见一回嫡福晋呢?若是嫡福晋不如传言那样好相与,只管回来就是。旁人若要说闲话,主子尽可拿去给福晋请安的名头,堵了他们的嘴。”
良昕竹十分赞同我的话,说:“你说的在理,若是话不投机,我只管行了礼走人就是。说来我入府也有好长一段时日了,竟还没去拜见过嫡福晋,实在惭愧。”
木璕:“嫡福晋贤德,想来不会怪罪。”
良昕竹想了一想,又说:“那就照你说的。只是嫡福晋出身高门,我小门小户的东西,她只怕未必能看上。倒是我前两日写了两副字,一副是‘怡然有余乐,于何荣智慧’,令一副是‘百生无此日,万寿愿齐天’,寓意都是极好的。榕依,你赶紧去替我取了来,一会儿一并送去给嫡福晋。”
我掐着时候,说:“主子若要过去,可要抓紧了。这个时辰恰是各屋福晋前去请安的时候,还可一并见一见其他几位主子。若是迟了,嫡福晋要用午膳,怕是又要委屈主子等上好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