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一章:涅槃重生(中) 这不就是养 ...
-
这天,天气晴好,万里无云。那照顾我的小姑娘将窗户全部打开通气,坐在我床边与我一面削着水果,一面攀谈。
她说她叫来宝,我问她是怎么进来这的,她答:“我双亲死于战乱,我是被卖到盛京来的。先前在祥明客栈做了有阵子杂役,却大约是手脚粗苯的缘故,总被那掌柜指着鼻子骂。后来有一回,客栈里来了一个十分贵气的公子爷,他见掌柜的骂我骂的实在狠,上前去与那掌柜的低语了两句,掌柜的便将我送来这里了。”
祥明客栈?这名字倒是有趣。兴许是我误解,只是身在盛京,那努尔哈赤降服明廷的决心又强烈,难免令人产生联想。
我继而又问:“那贵公子有什么容貌特征?你们掌柜的何以又要听命于他?”
经过她这两天无休止的碎碎念,我已经完全可以掌握他们沟通的技巧。只要能做到巧用成语,基本没有问题。反正成语是不论三百年前还是今天都绝对通用的语言,我还是可以轻松驾驭的。但如果他们要跟我讲满语,对不起,我不会。
来宝稍适回忆了下:“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但每次他来,那跑堂便不吆喝了,只会自觉退开到一旁去。连掌柜的也是,看来是格外忌惮他的样子。料想必是位有头脸的人物。至于模样,好像年纪不大,我也没太敢细细去瞧,那不合规矩。”
听这话间的意思,这贵公子,应该就是祥明客栈的老板,却不知与我心里想的那位是不是同一个人:“那他的样子,是温文尔雅,还是穷凶极恶的?”
她手上的刀顿了下,沉吟片刻:“未至于穷凶极恶,可神情样貌,确也是一副不好亲近的样子。”
她此话一出,便直接证实了我的猜想。就是豪格。
从政又从商,还置办了物业,一个十八岁的半大孩子,居然能有这样的能耐,我突然对这个人萌发了那么一丝丝好奇心。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就如范文程先前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一般,他身边的能人异士,肯定也不会只有范文程一个。
待我的伤口俱已结痂,我便借口想去院子溜达,松快松快,趁机摸一下情况。在来宝的搀扶下一瘸一拐,我走出屋子。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春迟,说的想来便是这间宅子,还真有几分诗中意境。我远眺出去,高墙挡住了绝大部分的视线,即便踮起脚尖,也只能看到起伏的绿山峻岭,根本无法分辨这座宅子的大致方位。
“这是在哪?”我问。
来宝说:“在盛京城郊,往南出五里路。”
“不在盛京啦?”我惊诧。
难怪了,瞧这宅子分明还九成新,可不论日夜均静无人声。原来竟是因为不在盛京内。我若有所思,继而又问她:“那你知道我又为什么会来这?”
她摇摇头:“我身份低微,只听命于主子来伺候你,哪敢逾越身份去探知主子的事。我起初只道你是主子的贵客,只这两日,你问我的这些,仿佛你也不知道主子是谁,为着什么缘故才到这宅子里来,是不是?”她小心翼翼地问着,生怕我不高兴。
“是。”我答应的很爽快,“我跟你的身份应该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我还有剩余的利用价值,可供你口中的那个主子压榨。”
来宝好像没有听懂:“什么意思?”
这要解释起来话可就长了。毕竟豪格这个人原本就不简单,那么他救我,目的怎么也单纯不了。我突然有点为木璕感到庆幸,得亏是我的大脑接手了她的身子。若真是接下来要与豪格交手,那么即便她活下来,八成应付不来也是个死。但我就不同了,我的智商,不开玩笑的说绝对能够笑到最后。
“你怎么不说话了?”来宝见我发呆,问我。
我顺势说道:“我在想你口中的那个正儿八经的主子,会过来这么?”
来宝摇摇头:“不会的,我从来也没见他来过。”
“哦。”我若有所思,“这宅子里,当不会只住了我们这一户罢?”
“是啊。”
“之前还住过别人么?”
“不清楚,我实际也才被指过来不久而已。”
呵,豪格还真是看得起我。如今,我其实也不大想见那管事了,能问的都从来宝这问清楚了,其他也能推算个七七八八,现在只等豪格那边正经派人过来,才好见招拆招,另行打算。我估摸他应该会让自己的下线来,或者更下线的人,肯定不会亲自出马。
果真,很快,我就盼来了人。答案出来了,是更下线的人,我看着眼生,并不是木璕当日在范府见到的那个跟着豪格的随行侍从。
来人只问了两句我的伤势作为开场,即切入正题,像着急赶下一场似的:“我们主子之所以将你救下,并不是路见不平,而是要你回报的。我会每日都请各科师傅过来,教你读书认字,医理药学,弓箭骑射等等。你要用心学,来日都能用得上,没准还能保你一命。”
这不就是养特务嘛。我真是算无遗策的机智。果然是豪格,他果然是想利用我与多铎之间的关系布局,所以才救我的性命对我施恩。
我努力压下想一口气将我所有猜到的内容尽数告诉眼前这个人的念头。我不能自乱阵脚。光凭我从书上学到的那些,只够我活着,但想要无往不利,却是不能。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年代,我还是小心些好,免得落个跟木璕一样的下场。
我并不抗拒给豪格做特务,相反,我很期待走进历史。我毕竟学的就是国史,能身临其境的亲身经历,何乐而不为?
就目前而言,我还不能去招惹豪格,换言之,我还不配去招惹他。若是对眼下的情况一无所知,我便没有底气。若是等到那更下线的人再来时,对话因而变的被动,受制于人,便白白穿越过来一场。所以在那之前,我必须清楚的知道这个年代的人思维模式、社会架构、朝廷运作、民生状况以及国情等等,越具体越好,最好是书上都没学过的那些,才好进一步结合我所知道的历史,掌握主动权。木璕终究只是个底层平民,她能给到我的讯息很少。我就像个门外汉一样,只从门缝中窥得一个模糊的剪影,却并不知晓具体情形。
我不敢空中建阁楼,我的每一步都必须要走的很稳。我要学的还有很多。在没有搞清楚这一切之前,我不能轻举妄动,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本去跟豪格谈条件。
所以,我学的特别认真,就像那年对待高考一样认真。
都说高考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古今五千年的人,我这段时间以来可以说也差不多了。上到努尔哈赤的生平细碎、明金往来、朝廷政策,下到宫中每一位阿哥格格的性子喜好,我都要摸清楚,以备将来不时之需。知识的体量纵然大了些,但我莫名找回了当年读书时候的激情,心中极期待又兴奋。
我将他们用的繁体字练熟了,又粗略学了些满语,以便沟通。连行医用药,我也抱着能多学一些是一些的心态,都先记下了。但是,只习武这项,我确不是块好料子。骑马我很在行,在马背上上蹿下跳都不在话下,射箭也还行,虽不能箭箭都中靶心,好歹射中的几率也有七八成。只是舞刀弄剑我实在不在行,替我喂招那人手中的兵器一动,我就吓的抱头鼠窜,连来宝在一旁见了都笑的前仰后合。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我是文科生这回事。也不好托大自比诸葛亮,但打架我是真没招,宁可让我也去舌战群儒,也好过让我去跟人动手打架。毕竟我思想上,还是一个生在和平年代的文明人,在我们那个年代动手都是要进局子的,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后来,我索性放弃了这个项目,将这个时间并作读书环节。
我的这位教书先生,裘先生,是个汉人。满文也不通,只会两句。我学的就是他那两句。他年轻的时候在书塾教书,后来满人占领了盛京,他便赶新鲜去了军营教满人学汉字。其后没过多久,他又觉着与语言不通的人沟通太累,便又重新回到书塾教书。总之是个狠人。
裘先生跟我说,他祖上三代都在盛京教书,他之前在正白旗的军营也教过有年头的书,至于为什么后来又跑来教我,是因为他呆不惯军营,去书塾又嫌那的薪资微薄,索性折了个中。至少他来教我,赚的多,不仅够补贴家用,还能讨个小老婆,何乐而不为。
只是,他说到正白旗的时候,我心中小小嘚瑟了一下。皇太极继汗位以前,领的正是正白旗,他如今手上的两黄旗是继位之后改的颜色。所以裘先生肯定是被豪格征用的没跑了。
我觉得豪格短期内应该是不会来的,这会儿皇太极初继位不久,手头自必有一堆事情要处理。我一一数来,要提防多铎几兄弟狗急跳墙,要跟其他那三大贝勒斡旋争权,要妥善处理与明朝以及各友邦部族之间的关系,要解决努尔哈赤遗留下来的满汉问题,等等等等,不胜枚举。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自然得跟着操心。
就算,退一万步说,不是为了政事,他爹一夜之间成了大汗,他光是对付那些要来巴结要抱大腿的人,都该忙不过来了。
“木璕。”来宝突然唤我,问,“你说,若你将来真的去为那正儿八经的主子办事了,会不会有危险?”
“会。”这个问题我想都不用想,就可以回答她。一旦去给豪格做特务,不论任务是什么,肯定都有风险。打个比方,如果是为了期末考去老师办公室里面偷个答案,即使被抓了,也死不了人。但现在,一旦失手,决计不能有命活。
“那怎么办?”来宝担心地看着我,“你能不能不去?”
“不行。”我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怎么能怕死退缩?
来宝仍不死心:“那你去向主子求求情行不行?我瞧他只是惯于黑着脸,但心地还是很好的。不然怎会为我向掌柜的说情,将我送来这伺候呢。”
“情况不一样。他救你是举手之劳,救我却是蓄谋已久。” 她听不懂,但我没有细说。我不想将来宝卷入这起阴谋,她太干净了,我不想用这些事情弄脏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不冒点儿险,将来怎么会有出头之日呢?”
来宝完全不理解我,确实,我与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她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却认为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
很快,两年了,我这个身体如今也十四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