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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楔子(下) 试问哪门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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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临睡前,木璕都因着做贼心虚的缘故,而战战兢兢,以至于始终没睡踏实。直到后半夜,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仿佛有人在半梦半醒间推她。
“木璕,快醒醒,木璕!”
木璕半眯开眼睛,见窗外还不曾透光,来人又是穆心,不免大为疑惑。却穆心模样像是十分着急,一边亲自动手替她穿衣服,一边念叨说:“我这大半夜的扰你清梦自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方才十五爷的人来过喊你尽快进宫去呢,快别磨蹭了。”
木璕闻言,精神为之一振,可想到昨夜听墙根得来的讯息,手头的动作不免又慢下来了:“这个时辰十五爷找我入宫能有什么事?”
穆心摇头:“你别问我,是夫人对我说的,我只管传达。路上的干粮也给你备好了,你先用些再上路罢,只记着别耽误事。”
不论是什么事,只要入宫了,她或还能将接下来的风云变幻预先告知多铎,叫他事先有个准备。说不好还能领他个人情呢。毕竟古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多铎做不了汗王,身份料想也不会低的,至少比在范府有盼头。所以木璕火急火燎地啃了几口干粮,急着赶路去了。
只是她人才走出范府的门,拐了两处,便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记闷棍敲晕过去。
宛若做了场梦一般,等到再度醒来,她便置身在地牢之中了。木璕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猛地意识到自己浑身刺痛,像是才被人毒打过。木璕记起方才之所以失去意识,是为有人趁她不备将她打晕,可她自问八岁便入了范府,料想也不该得罪什么人,更没有犯什么刑法。除非是昨夜她偷听范文程与豪格的对话,被他们察觉,所以才以多铎召见为由引她出府,要杀她灭口。
但照理不该啊,何必这样迂回,直接将她在府上正法不就是了,哪个当家的还没在自己府上杀过两个丫鬟。
木璕心中慌乱,想尽快起身呼救,奈何身上多处受伤,她瞧着其中有刀伤也有鞭痕,可笑自己竟一点没有印象。先前她昏迷不醒,尚且有人对她行刑,那么若是知道她已经醒转,岂不更会痛下杀手?木璕心慌之余,正待重新躺下装死,却发觉门外的狱卒已经嚷嚷起来:“这儿囚着的孩子醒了,快去通报。”
不一会儿,木璕便被几个人狱卒合力从牢房里揪了出来,拐了个弯儿,进了一处密闭的审讯室。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捆人的木架,以及一张摆满了刑具的桌子。而木架之下,尚有许多未干透的血迹,看着叫人触目惊心。
木璕纵抵挡了一阵,只以她的这点微薄力气根本无法与狱卒相抗衡,很快被捆到了木架上。像是由她而引发的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又或者她并非是祸起窃听而已,除了原先就在的几个狱卒,其后又来了少说五六个人,阵仗可谓不小。
只是对于他们问的问题,木璕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对方说,她鲜血淋漓地横在十二爷府前,追问她是出自何人授意,可木璕哪里知道那些。即便她将范文程都供了出去,可出于她说不出事情的始末缘由,对方始终不肯买账。能用的刑具,几乎轮番都在她身上试遍了,仍得不到他们想要的答案。
木璕心灰意冷,大约是自己的死期到了。
奇怪她明明已经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招了,连她出府是为了十五爷召见的事儿也说了,但对方只是不信,说十五爷当日并不在宫中,怎会请她入宫?因而认定了她在扯谎。至此,木璕所有的话落在他们的耳朵里,皆成了弄虚作假。
确切是为了什么事,木璕是真猜不出来。凭她一个奴才身份,能有什么事至于让她被捆在这里往死折磨?唯一木璕能确信的是,范文程一定是幕后指使,穆心也脱不了干系。没理由一闷棍她就能晕到连被打成筛子都毫无知觉,那两个馒头里一定加了佐料。
然而眼下,木璕百口莫辩,空有一张嘴却始终说不动他们。先前不能攀上多铎的关系是败在一张嘴,眼下不能取信于他们,仍是这样。空懊恼自己一场,却最终改变不了什么。她只求今天若是死在这了,来世必定要投胎在一个口齿伶俐的好胎。
“别叫打死了,给送碗水过去罢。”那是一个陌生且浑厚的声音,但于木璕而言有如天籁。
冰水缓缓划入喉咙,木璕的意识才总算清醒了些。事到如今她才看清,攀附权贵根本就是用命来博前程,像她这种命如草芥的出身,随时都会被牺牲掉。她眼下只希望这场噩梦尽快过去,她也再不会回到范府去了,只找个小门户嫁了草草一生就是,只求安稳,不求其他。
方才行刑的牢头对来人十分恭敬,问他:“怎还劳烦您老亲自跑一趟,莫不是十四爷有什么指教?”十四爷又是谁,木璕毫无头绪。
那中年人并不理会他说的,只问:“吐出些什么有用的没有?”
牢头讨了个没趣,但仍毕恭毕敬地答道:“该上的刑具都轮番用上了,可她始终说不出幕后的主使,只一口咬定了是范大人下药迷晕了她,至于后来具体发生的事情,她也说不上来。兴许还真是个不知内情的。”
中年人答:“那便放人罢,十四爷只说让逼问些东西出来,没真让打死。找个僻静的地方扔到路边就是了,至于能否活命,只看她自己的造化罢。”
造化……木璕心中苦笑,伤痕累累,又滴水未进,试问哪门子的造化能容她活?
烈日当空,木璕的嘴唇干裂,周身严重脱水而至乏力,伤口上的血早已凝成朱红色。她气息奄奄地趴在路边,终究是抵挡不住倦意袭来,沉沉地睡去了。梦里,她重新投了胎,那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纷繁仙境,有高耸入天际的楼阁,有自亭台喷涌而出的云烟。梦里,她能像男子一样去书塾读书认字,弥补了她从前无知的缺憾。或许这样也挺好的,就让她一直留在梦中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