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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中) 要怪也只好 ...


  •   接下来的几天,木璕总是三五不时地会想起这桩事。料想多铎既会将香囊与天价的玉佩一同系在腰间,必是十分看重这香囊的主人。如今她的那只香囊还在多铎的手上,会不会将来某一日,他与木玥说起香囊来,木玥会替她请求,恳求她一同入宫侍奉?宫里的日子,必定会比这范府有生趣许多,或许连宫墙都是用金银堆砌的,地上铺满了各色绸缎,随处可见珠宝玉饰,令人不免心生向往。

      日子悄无声息地过,令人失望的是,多铎那边再没了动静。时日一长,木璕眼见此路行不通,便就不再惦记。

      倒是一日,木璕正在院子里清扫,管事的亲自来了,指名要木璕过去奉茶。实际府上的奉茶丫鬟不止木璕一个,多是谁清闲便轮着叫谁去,难得有指定了什么人去的时候。

      木璕一脸茫然,她端着茶进去,彼时范文程正在会客,来客是一副少年模样,顶多大不过她四五岁,眸中却是半分少年人的青涩神态没有,只透着望不到头的凌冽。他衣着名贵,料想与多铎一般是富贵出身,必也是与汗王宫有牵扯的人。

      瞧着他与范文程对坐聊天,茶盏尽空,想来坐下也有时候了。可能聊什么呢?那天多铎也只小坐片刻就离开了。以他们年龄上的悬殊,怕也只能是来请教学问的。

      木璕上前满上茶水,便听得范文程说:“你,上前来。”木璕抬起头,满脸疑惑。这屋子里就他们三个人,大约也只能是她了,只得上前两步。范文程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木璕垂首,仍是一副乖巧做派,答:“奴婢木璕,是府上的奉茶丫鬟。”

      “来,见过豪格贝勒。”范文程挥挥手示意她过去。

      木璕纵不辨贝勒具体是个什么官衔,可见范文程对他态度恭谨,也能猜到个八九成。只是木璕还是想不通,既如此,将她一个下人引荐给这样高贵的人做什么。但她没有这个反问的资格,只上前福身,道:“奴婢见过贝勒爷,贝勒爷万福。”

      木璕虽由始至终没有抬头,却也能感觉到豪格在上下打量她。少顷,他说:“瞧这妹妹的容貌,料想宫中的姐姐自然也是不会差的。”

      他这话更说的木璕一头雾水了。她有自知之明,自己的长相谈不上绝色,顶多只是端正秀气而已。莫非是他听说了多铎手下的丫鬟,有个流落在外的妹妹,所以特意赶过来瞧个新鲜?这也说不过去啊。

      范文程一笑,摇手示意木璕退到一旁,又说:“若没有三分姿色,又如何能入得了十五阿哥的眼。那可是大汗最宝贝的一个阿哥,身边什么绝世佳人没有。”

      豪格跟着一笑,起身拜别:“我明日要随阿玛出征,盛京这边,就有劳大人多加留心了。”

      范文程也起身回礼:“自当效力。”

      豪格走后,范文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木璕见状,确实也不好留他一人自己离开,以免还要斟茶什么的,只好原地待命。谁知道范文程站了会儿,竟又坐下,像在苦思冥想些什么。

      “木璕。”范文程突然又喊了她的名字。

      奇怪她只方才说了那一次名字,范文程竟记住了,木璕受宠若惊之余,连忙应声上前:“奴婢在。”

      范文程思考了下,说:“夫人屋子里摆了一双五彩童子像,你明儿取了送到汗王宫里去。记住,务必要亲自交到十五阿哥的手上。”说罢,又从怀里套出块令牌来,“这是入宫令牌,你切记要小心保管。回来之后,尽早交还到管事手上。记住了么?”

      范文程郑重其事的交托,令木璕一时肃然,当即接过令牌,小心应下:“是。”

      夜里回屋,木璕想起白天的事,总觉着透着古怪。好像自打多铎来府上走那一遭以后,府上便发生了许多不寻常的事,尤其在她的身上。要说单只为了送一樽童子像,府上这么多范文程的亲信,轮也轮不到她,所以事出必有因。又或许是范文程为了巴结多铎,谋一份前程,所以出此下策,这也说不好。

      只是木璕从前见范文程在院子里念诗,总以为他骨子里认可古人的那套贤良方正的做派,是位持身不阿的谦谦君子。即便归降了后金,也远远不至于沦落到谄媚邀宠的地步。许是木璕自己多想了罢。念及那日范文程对多铎所表现出的恭谨,兴许他就是想利用木璕姐妹间的关系,来博得多铎的青睐,以此多求一重保障也未可知。

      若真是这样,木璕以为,自然是好事。只要他肯识时务,那么自己作为他们两者之间的桥梁,替他去办妥了这桩事,成全了他的心愿,未尝不是功德一件。届时自少不了她的好。

      次日,木璕才到范夫人的屋外,说明来意,穆心便将那只装箱的童子像抱了出来。木璕接过,只觉沉甸甸的,若真是要搬这个箱子入宫,只怕她一个人还有些吃力。

      “一会儿会有车轿送你入宫的,只是入宫以后的路,你认得么?”穆心问道。

      木璕摇摇头:“不过管事给了我一张汗王宫的路线图,吩咐只照着走就是了,这个红圈所处的就是十五阿哥的寝宫。”

      临走前,穆心不忘嘱咐:“你一个人入宫可得小心着些,除了十五阿哥以外见了谁也别抬头,只顾走自己的就是,一旦有人拦你,便用令牌应对,料想他们见了令牌也不敢来为难你。早去早回。”

      轿子停在了汗王宫的门前,木璕心中记着穆心的话,这一路也不敢掀开帘子看一眼。即便到了汗王宫,也只是埋头走自己,甚至不敢抬头瞧一眼这众人口中的汗王宫是个什么模样。一路上,因着令牌的缘故,倒确实没人敢拦她,是以还算一帆风顺地找到了多铎的寝宫。

      然而不巧的是,守在宫外的守卫说,多铎并不在宫中,倒是阿巴亥大妃在。因着多铎尚年幼,所以眼下只住在大妃的宫中。如若必要,他们可以让宫人进去通报。

      木璕记得昨日范文程的嘱托,必得将童子像交到多铎的手上才好,旁人任谁都不行,便没有麻烦守卫,只抱着箱子在外头等。

      等人的时光总是格外漫长,只过去一小会儿,木璕便觉着双臂酸痛难忍,这一对童子像,可比寻常的一桶水还沉。木璕勉力支撑一阵,直到天色渐暗,多铎仍不见踪影。

      她实在抬不动了,只好将箱子放到脚下,规规矩矩地站在箱子一侧。她内心很想坐下,哪怕不坐箱子上席地而坐都好,但是宫门外人来人往太多,木璕自己的面子不打紧,折了范文程的面子就不好了,所以不敢稍有懈怠,仍老实站着,紧盯每一个多铎可能会出现的街角。

      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木璕好歹是在人定以前等到了多铎。眼瞅着他就要跨入宫门,木璕忙一个箭步上前,跪倒在他脚边:“给十五爷请安。”

      大约是天色晚,多铎左看右看,也认不得木璕,木璕只好自报家门:“奴婢原是范府的奉茶丫鬟,奉范大人之命入宫来给十五爷送五彩童子像。说是这一对童子是观音座下弟子,一个叫善财,一个叫龙女,与先前那樽观音像凑在一起,可图一个和睦团圆的寓意。是以让奴婢务必要送到十五爷手上。”这些话倒不是木璕瞎说的,是她小的时候祖父给她讲的有关观音的故事,她便记到了今天。

      但是多铎好像并不在意木璕的小聪明,像是才反应过来她的身份,问:“你是玥儿的妹妹罢?”听到了肯定的答案,他继而讥笑道:“怎么会差你来送?是范文程手下无人可用了么?”

      木璕虽不算很聪明,却也能听出他话中有话,是在暗讽范文程此举用意不纯。这可就难倒她了,凭她的学问,如何能做到舌灿莲花为范文程辩白的地步?且多铎猜的没错,范文程确实有心巴结,她到底该怎么说才好逆转局势。

      只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多铎又发话了:“时候不早了,你趁着宫门没下钥以前快回去罢。”

      木璕此刻是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却偏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只应了一句,便垂头丧气地出宫去了。

      可能在穆心看来,她这趟是完成了范文程交代的事情,可只木璕自己心里清楚,事儿是彻底办砸了。好在后来范文程也没再找过她,从前臆想的飞上枝头云云,木璕也只好就此作罢。要怪也只好怪自己嘴笨,不会说话,只怕这辈子是走不出范府了。

      再后来,范文程渐渐忙碌起来,三天两头的留宿府外,难得才回来一遭。倒是多铎虽再没有登门造访,却豪格又来了。

      当时木璕正在院子里清扫,眼瞅着他入了偏厅,却管事的也没来喊她奉茶,反倒将所有人都支开去。木璕心中疑惑,继而联想到,那日范文程之所以一时兴起要她入宫去送五彩童子像,便是在与这个豪格说完了话以后。说不好他们两人商议的事情会与她办事不利有关。

      木璕念及此节,心下慌乱,见四下无人,便索性放下了笤帚,悄悄绕到了偏厅的后侧,附在墙边听他们说话。

      “阿巴泰是一众叔伯中公认的读书不多,即便他真的在先汗面前大肆鼓吹吕后、阎姬辅政有道,先汗也不会疑心他弦外有音,只会以为是他是才疏学浅以至于闹出笑话。”木璕认出这是豪格的声音。

      范文程跟着附和道:“贝勒爷好计谋。牝鸡司晨,原是亡国的先兆,历史上也多有后宫干政而使国衰的典故。若叫大妃当权,只怕先汗好容易才打下来的疆土,都尽数要毁在她手上了。”

      豪格说:“如今先汗既不曾立下遗诏,那么这汗位的归属自当不成问题。可只有一桩事……“他一顿,跟着说,“我如今也不必再瞒你。不久前,先汗病入膏肓,前往清河汤泉养病之际,阿玛与二伯父曾秘密前往探视,得先汗密旨,令大妃与其他两名妃子殉葬。阿玛对我说这话时,神情凝重,料想不会有假。”

      范文程答的笃定:“八阿哥人品贵重,怀瑾握瑜,必是千真万确的事。”

      又是豪格的声音:“原是这样,可保不齐会有风声鹤唳之人要疑心于他。这事儿可千万拖不得,多一人知晓,便要多卷起一层风浪。以免夜长梦多,也省得朝野非议此事,明儿一早,阿玛便会与一众贝勒大臣前往大妃寝殿宣旨。”

      木璕听到这,背心出了一身冷汗,索性与自己无关,便立刻落荒而逃回了院子。直到将这院子里的每一片叶子都扫净,她才总算平复下来。

      回忆他们方才所谈及的,木璕只听了个一知半解。朝中的格局人物,木璕实际能知道多少?除了阿巴亥大妃她记得,是多铎的额娘以外,其他便一个也不认得。既然大汗已死,阿巴亥跟着殉葬,必然是后金哗变,暗流涌动。原先穆心还说汗位会是多铎的,可听他们言语间的意思……不成问题?难不成汗位是要落在豪格阿玛的身上?这前后一关联,木璕发觉自己像是无意间探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朝中机密大事。

      只是多铎的额娘既然要死了,只怕多铎的处境也不会好过。可见祸兮福所倚,她未能如愿入宫,兴许还真为她躲过了一场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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