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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三章:久别重逢(下) 踏破铁鞋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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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两日,连吉沁都过来问我有关那些谣言的真实性,可见还是有作用的。但她是乌宥身边的人,就如同乌宥的眼睛和耳朵,她若问起,必定是乌宥也留意到了。我将对良昕竹说的那些,原封不动说给了吉沁。吉沁若有所思。
又过了没两日,吉沁又来找我了,她看来是有些为难,半天才说:“木璕,你随我走一趟好不好?”
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我只故作不明所以,问:“怎么了这是?”
她小心翼翼地说:“嫡福晋请你过去一趟。”
她大约是以为,我会小心眼的计较是不是她将我卖了。其实不会,这原本就是我做的一个请君入瓮的局,只要不是乌宥想宰了我,其他都好说。所以我答应的十分爽快:“好啊,你带路罢我不认得路。”
我大概用膝盖都能想到乌宥想跟我聊个啥,不就是我与多铎的关系。女人啊,日常除了情情爱爱还能纠结点啥。
果不其然,她见到我,上来就装模作样地说:“你姓木?木姓在汉人姓氏当中也并不多见啊。”
这我自然知道,且我还知道我这个木,正是木玥的木。还是同一个爹妈给的。但我当然不会这么猖狂,我只乖巧地应她:“是。”
她盯着我的脸半天,最终叹了口气,却这声叹,仿佛是在怜悯我一样。莫非她见过木玥真容,所以能认出,我并非木玥本尊?所以才会同情我,以为我与她们这班独守空闺等着多铎宠幸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半晌,乌宥又说:“近来府上多有人造谣生事,传你是贝勒爷自幼便心仪的那汉人女子。我自不会听信,也知道你不是。你只需顾好自己分内的事,伺候好良氏,不必分神理会那些闲言碎语。我自有处置。”
她能这样轻易就打发了我,更令我笃信她一定见过木玥的真容,所以才将我从情敌的名单里移除。我应该高兴嘛?好像也没有特别高兴,反而有种被人轻视的感觉。不行不行,我在想啥,我可不能斗着斗着也开始争风吃醋了,疯了么,我又不喜欢多铎,在这妇人堆里跟着搅什么浑水。
说话间,屋外浩浩荡荡来了一票人,听脚步,至少五六人起。我只听那一步一顿矫情的步伐,便知来人是哈娜的大部队。果不其然,正是她与瓜尔佳氏,与她们的一众侍婢。见哈娜扫我那个带着恨意的眼神,我便更加不着急走了,福身退到一旁。
待她们向嫡福晋请过安,嫡福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我便也跟着要起身,却那哈娜哪里肯放过我:“嫡福晋是叫我们一众姐妹起身,怎么,你以为只私底下与贝勒爷说了两句话,便能借此攀上枝头,与我们姐妹相称了?”
搞的好像谁稀罕与她蛇鼠一窝似的,但她这个打火机一样易点易燃的脾气,恰好非常能够助我成事。我只无助地望向乌宥,将难题抛给她。
乌宥见状,只笑说:“妹妹与一个奴婢计较做什么,未免有失身份,木璕你且先下去罢。”
“姐姐勿怪,我今日还非要与她计较上了,你可莫要袒护于她。”哈娜侧身坐下,颐指气使地对着我说:“你,跪下。”我如她所愿,乖乖跪下,她又说,“如今府上的谣言,是你自己散布出去的罢?你见贝勒爷往良氏的屋子里跑的勤了些所以眼红,想借此机会踩着自己的主子,一朝麻雀变凤凰,我有没有说错你?”
她还真就没说错,果真应了那句话,只有婊子才能一眼看清婊子。我承认这事儿做的确实不大光明利落,但谁让我手段高明呢,无凭无据,她拿什么定我的罪?若是真要惩治我,在场的人也只会以为她吃醋,在无理取闹,正义永远在我这头。
但我姿态还是摆的很低,低若一朵绽放的白莲花,神色张皇地替自己鸣不平:“奴婢冤枉啊,侧福晋就是再借上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断不敢去勾搭贝勒爷,请福晋明察。”
“我就是明察,才要替嫡福晋好好教训你这个狐媚子。”说着,往她侍婢的所在一挥帕子,道,“搜身。”
当然,从我身上,除了那枚多铎还给我的紫菀花香囊,其他什么也没有。但我估计这应该就是她想要找的东西。
我故作惊惶,跪行到哈娜跟前求她还我。但她当然不会。她一脚将我踹开,从她侍婢手上接过香囊,然后倒了出来,紫菀花纷纷打着旋儿坠地,宛若落了一场紫菀花雨,从我这个跪地的角度高望去,好不美观。
哈娜见我的神情,还以为是我被她西洋镜拆穿做人不得,所以很是得意,又将香囊递给了那位侍婢手上,呈给乌宥:“若不是想着勾搭贝勒爷,贴身带着装有紫菀花的香囊做什么?分明是一早探知贝勒爷好恶,方投其所好。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敢说没有勾引贝勒爷?”
我只是垂着头,哭丧着脸说没有,但就是不讲这香囊的来历。这也是我看了多年的智障古偶学来的招数,该装的时候就要装,该说的时候就不说,看你奈我何。
哈娜居高临下地对着我,究极狂妄:“来人,给我掌嘴!”
我正待做样子反抗,却被乌宥拦下:“且慢,眼下谣言真伪,尚不能明辨。若是妹妹贸然对她执私刑,未免意气用事了些,只怕有损妹妹名声。不若将她提到贝勒爷跟前,待问清了原委,再由贝勒爷亲做定夺罢。”她这波就有点搅局了。怕不会乌宥猜到了我与木玥之间有关系,才有意没让哈娜跳进我挖的坑?
好在哈娜很不服气:“如今嫡福晋才是这后院的当家人,又是铁证如山,何故事事都要劳烦贝勒爷拿主意?”
可以,她这种不动脑子的性格很适合给我当垫背的。但乌宥即便被她怼了,仍然很冷静的,一心想要拉哈娜出火坑:“事关贝勒爷,还是小心些的好。”
不论如何,也行,我且瞧哈娜如今这不情不愿的脸,估计若到了多铎跟前还得闹笑话,应该够引起我想要的效果。可惜啊,不挨一顿打,我总也感觉激不起多少多铎的保护欲,只能见招拆招了。
“来人,将她绑了。”哈娜使唤侍婢道。
行吧,绑起来也行,至少看起来我更凄惨更委屈一些。我想了想,又张嘴求饶了两句,一面喊冤枉,一面为自己辩解一些没用的。哈娜果然又沉不住气了,命人将我嘴堵上。哎,还真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啊。若我能赶在离开良昕竹之前替她把这个路障给铲除了,也算报答她连日来的照拂。
她们去派人找了半天,才发觉多铎压根不在府上。我被押进柴房,绑着手堵着嘴,动弹不得。索性这样也好,我靠着一旁的俩麻袋,调整了个舒服姿势,就会周公去了。
迷迷糊糊间,我被人推醒,我朦胧地睁开眼睛,来人竟是良昕竹。
我一下清醒过来了,从地上扭坐起来,瞪大眼睛望着她。我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见到门外的两个看守并不在。我用舌头将嘴里的抹布顶出去,忙说:“主子何必为了奴婢以身犯险?可别一失足成千古恨了,没来由的受一个下人的牵连。还是快些回去罢。”我超级怕她要替我松绑,赶紧一波劝退。
她半天不语,我用力眨了眨睡眼,这才看清她的表情似有点迷茫,半天,她才一字一顿地说:“是豪格贝勒叫我来的,说让你别对哈娜下狠手,他还另有他用。”
这下,我算彻底失去表情管理的能力,眼睛瞪的更大,表情更是与她如出一辙的迷茫。我一直以为豪格手下的卧底只有底层人士,没想到他还有本事让良昕竹这种原可以衣食无忧的妾室为他所用?这令我不得不对豪格刮目相看。但说来也真是不巧,两个卧底被阴差阳错放在一间屋子里,那利用价值不就小了许多?
不过他这个人也真是神了,他怎么知道我要动哈娜?可见我的一举一动,真是半点逃不过他的眼睛,真狐狸啊,这可比监控录像还厉害。这么看来,我将来若要策反,可得更为谨慎些。
良昕竹以为我傻了,又重复了一遍,继而说道:“豪格贝勒信上还说,叫我向你确认,可听懂了么?”
什么意思?直觉告诉我豪格话中有话,毕竟单一句不要对哈娜下狠手,我还能理解错不成?他怕不是在侮辱我的智商,以及四十五年累积起来的智慧。
但管不了这许多,我冲良昕竹点点头,她会意,我又示意她将我额前的几缕头发弄乱些,重新将抹布塞好才走。柴房顿时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倚着麻袋,索性也睡不着了,便开始思索豪格方才那句话究竟是想让我听懂些什么。但想了良久,仍是没个头绪。真烦这种跟我下命令还拐弯抹角的,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他想让我听懂个什么鬼啊!有毒。
我一直等到第三天日上三竿,看守的才进来。大约有哈娜的吩咐,也没有人给我送饭,我只作昏过去了的模样,那群狗仗人势的东西见推不醒我,自然一盆水浇到了我头上。然后才拖我起来去见多铎。
我可以听豪格的命令给哈娜留条活路,但也仅是一条活路而已,该卖惨的地方我还是不会手软,毕竟她还欠我一个耳光呢,我还没忘。
我被他们拖到多铎的书房,扔到地上。多铎在,乌宥,哈娜瓜尔佳氏,甚至于良昕竹都在。但是想来良昕竹现在既然是豪格派来的,她应该不会再替我说情往哈娜身上泼脏水,只需要站在一旁静观其变就好。
我装作站不起身的样子,免了自己的礼,摊在地上,气息奄奄。多铎一下就坐不住了,大步上前来亲自替我松绑,取出了我口中的抹布。我与他对上视线,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只哭的梨花带雨般凄惨,向他告状:“奴婢的香囊没有了,那原是奴婢唯一的念想,如今也没有了。”
我甚至不用抬头都可以想象哈娜那群人此刻的表情有多可笑,我半倚在多铎的身上,挺了挺脖子。这是一个来自四十五岁老阿姨的虚荣心。
“贝勒爷……妾身……并不知这其中内情,她原也没有告诉妾身啊。这贱婢必定是打定了主意成心要看妾身出丑,所以当日才始终不肯明说。请贝勒爷明察啊。”哈娜像是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可说出来的话实在也没什么说服力。
果真,多铎的火还是被点着了:“你将这抹布塞进自己嘴里试试,看还能不能开口再对我多狡辩一句?”
我不说话,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必要再多说些什么了。胜负已定,穷寇莫追。也好在多铎是个纯直男,没什么鉴婊能力,此时见我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想听她逼逼叨的心,只语带厌恶地下了逐客令:“滚。”
哈娜哭着出去了,瓜尔佳氏追出去。书房里顿时清净了不少。
但这场戏说实话,落幕的太快,我还有点意犹未尽。只见乌宥上前一步,打圆场道:“香囊还留在妾身的屋子里,待洗净了,必定尽早物归原主。只是哈娜妹妹年纪尚小,做事难免会失了分寸,还请贝勒爷不要真的怪罪于她。”
多铎深吸一口气,将我公主抱起,脚下一顿,说:“哈娜年纪小不知轻重,你作为嫡福晋,也要跟着她是非不辨么?”说着,不待乌宥再多说什么,将我了抱出去。
不得不说,他这个公主抱,还是能唤起一点本老阿姨的少女心的。之前没发现他都长这么高了,用我们现代人的算法,应该有一米八多。且他常年习武,两条胳膊孔武有力,抱着一个我仍能健步如飞。我突然觉得,他其实也挺帅的,可惜了未来皇位不是他的,历史上的多铎沉不住气,是个难成大器的莽夫。不然我就顺杆爬了。
他将我抱回自己的屋子,连后面尾随而来的田宗也怔住了,不知是该进来还是不该。额,我倒是也还没有想用□□搏上位的想法,所以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想来他这个身份,院子里漂亮女人又那么多,应该不至于趁人之危。
“田宗,去请大夫,快去。”多铎下命令。
“不用。”我假装是撑着最后一口气爬起来了点,说,“奴婢就是饿的,已经三日没有进食了。”
田宗会意,当即说:“奴才这就去让人送饭来。”
多铎补充:“再差人送一身干净的衣服来。”田宗应下离开,走前还带上了门。
这两天我在柴房里都忙着候场背台词呢,也没感觉怎么饿,现在一下子演完,饿意席卷而来,我瘫软在床上,将身子放平。被绑了两天,肩背整个酸的都不像自己的了。也顾不得这是多铎的屋子,顾不上他还在了,向他求情:“能不能容奴婢稍微睡会儿?太遭罪了。”
多铎不怒反笑,说:“你可真是没规矩。”
我很勉强冲他支起一个笑容:“才往鬼门关走了一遭,哪里还顾得上规矩。”
我见多铎也没生气,索性将没规矩进行到底,拉过他的被子给自己盖严实,也没理他走没走,闭上眼睛管自己睡。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总之,我是被食物的香味硬生生叫醒的。坐起来环视屋子一圈,很干净,想他应该也不常过来住。他没在,床头放着一身干净的衣服,我其实是想洗个澡的,好几天没洗澡身上特别不舒服。但没办法,只能先将就换上这身干净衣服,等晚上再去洗澡,毕竟一会儿肯定还是要去多铎那汇报情况的。然后,我就坐在桌子边大快朵颐起来。反正没人,我也顾不上吃相,疯狂一顿狼吞虎咽。
吃饱喝足,我推开门,田宗还在门外候着。如今见了几回,也算老熟人了,我冲他点点头笑笑。他回应我一个笑,问:“木姑娘睡的可好?”
我嘻嘻一笑:“自然是好。只是你怎么还在这?”
田宗答:“是贝勒爷的意思,他在书房等你,你既醒了便随我过去罢。”
“好。”
我进去的时候,田宗自觉退了出去,多铎坐在案前,也没在写字,只望着窗外发呆。见是我来了,问:“睡的可好?”
我一笑,也不掩饰:“如今有贝勒爷撑腰,奴婢自然能睡的安稳些。”
多铎低头想了想,说:“你若是继续留在良昕竹那屋,她们总能找到法子来为难你。以良昕竹的出身,她尚自顾不暇,也未必能护的了你。往后你就不必去她那伺候了,来我书房打扫罢,也轻松些。我也能日日都看见你。”
我就知道,时机总算成熟了。我原还想着是不是要我来开这个口,却不想多铎竟能主动提及。我大喜过望,连忙谢恩。
可以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果豪格知道我已经顺利混入多铎的书房,会不会也高兴的跳起来?但是我管他会不会,反正我只管通报我的进程,至于其他的,留给他自己伤脑筋去罢。谁让他让我猜哑谜的,反正我至今也没解出来谜底,可能也不太重要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