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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四章:荆棘之路(上) 莫非他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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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功入驻书房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座府邸。吉沁很为我高兴,她认为自家姐妹能有这般出息,她自也沾光。她还说,她原本是不信那谣传的,但细细想来,多铎所有偏爱的福晋,眉宇间都与我有三分神似,如今我还三级跳,真由不得她不信。
被她这一说,我才发觉,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哈娜虽然讨人厌,但是她的脸型与我都是鹅蛋脸,连良昕竹也是,嘴巴鼻子与我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看来大家都只是享多铎爱屋及乌罢了。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自从傍上多铎这棵大树,我日子可好过太多。起初还装乖早起,后来从田宗处问出了多铎每日起床的时辰,便只掐着点,踩在他之前到书房就行。大约是有我在的缘故,令他不必独自读书,他便不再三天两头往阿济格府上跑,只很偶尔才去一次请教功课。
多铎的心性相较于两年前,又成熟了不少,至少不再那么浮躁。大约是经历了人事变故,所以多少成长了些。
即便这样,他好像仍然不太喜欢读书,每次即便人坐在书房里,也不见得真是在用心读书,总是一会儿摆弄这个,一会儿又瞧瞧那个,心思总也放不在书上。倒是我,闲来无事便取他架子上的书来翻,一翻能翻一个下午。
“你识汉字么?”这个时辰,我大都在书房守着,所以多铎的注意力,多也在我身上。
我点点头:“奴婢的祖父是学问人,是以粗略教过奴婢一些。”这是真话,木璕她爹妈没什么文化,但祖父却是个半吊子秀才,每天吟诗作赋,自我陶醉。这个就算他从前问过木玥,也是半点挑不出毛病。
多铎又问:“这些书,你都能看懂么?”
当然能,他书房里的书又不全是兵书,还有二十三史等等,我最爱的就是历史文献。即便是他的兵书,我通读个两遍,其实也能懂个大概,只是我本身不太喜欢罢了。放下书,我只谦虚地答:“并不完全,但大体在说些什么总还是知道的。”
多铎看了眼我手上的《三国志》,问:“你说,若是我们有朝一日入驻紫禁城,等到几十年,更甚至数百年后,朝代更迭,会不会也有人替我们书写第二十五史——《后金史》呢?”
没有,历史上只有二十四史,张廷玉撰写的《明史》便是终章。且后来后金也不叫后金,被皇太极改国号为大清。我想了想,委婉地说:“会否有人续写《后金史》,这个奴婢也吃不准,但若大汗来日真的率领八旗铁骑入驻紫禁城,这部《明史》必定不出个三五十年便能问世。贝勒爷不妨再耐着性子等等,没准还能亲眼见证呢。”见他肯定是见不到了,张廷玉出生的时候他就死了,但这种拍马屁的话他听了总还是会很高兴的。
果真,多铎抚掌大笑,说:“果真史书读多了的人,说起话来就是考究,连拍起马屁来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
额,但他这个话说的,就好像没读过两本书的样子。且他桌上摊着的两部书,都是兵书。看来他好带兵打仗,远胜于治理国政。这也难怪多尔衮的地位会越来越高,而他却一辈子只能做多尔衮的左膀右臂。他远比不上多尔衮文武兼修,文能经邦论道,武能南征北战。讲真,我对多尔衮还是挺好奇的。
我以前读史书的时候,就很喜欢多尔衮这号人物。他这个人,退能对杀母仇人百般隐忍,屈居其下,卧薪尝胆多年;进能指挥清军入关,稳坐摄政王之位。哎,但现在我只求他别一见面就想摘我脑袋,我就菩萨保佑了。毕竟脚踩现实,我穿越过来这两年唯一与他接触,便是那日他手下的那一句别打死。记忆犹新呐。
回到现实,我答:“贝勒爷谬赞了。”
多铎一叹,又说:“如今皇太极有心要攻下大明的江山自己来做皇帝,少不得朝中有许多人为了曲意逢迎,要开始学认汉字的。十四哥如今都能通篇读下《武经七书》了,我却还连《孙子兵法》的第一卷,都要仰仗着满语译文才能读完。”
了不起啊。我心中暗暗称赞的一句,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汉文化博大精深,字字精辟,自然不易学。奴婢薄见,以为贝勒爷与其以《武经七书》作为启蒙,不若找些简单易学的,循序渐进,方是上策。”
多铎面色苦恼,发牢骚道:“汉字难认,我若有十四哥那样的资质,倒也不必发愁了。”抬头望了眼窗外,又是一叹,“才与你多说了两句话间,竟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时辰。”
这都能甩锅到我头上来?我翻了个白眼:“贝勒爷自己分心,怎么又赖到奴婢头上来了?从前奴婢还未到书房伺候以前,难不成贝勒爷就是目不窥园,眼中心中都只有手中的书,潜心钻研学问了?”
多铎也不理会我的嘲笑,只说:“可不许再说了,我真的要用功了。”
我感觉他并不是非要以《武经七书》入门,只是他对其他的,比如诗词歌赋,历史政治类的都不大感兴趣,所以才选了这个开始上手。若是用满文写的,他只怕是要不了一个星期就能全都读完,偏偏是汉字的,我看他就是在那挠到头秃也未必能读进去两页。
这就跟我以前学英语似的,不感兴趣的文章,我是碰都懒得碰,勉强有一篇我感兴趣的关于欧洲史的,我才会耐着性子逐字逐句地去查字典。
自此,每日我都会准点到多铎的书房,他其实年纪尚小,本身接触不到太多朝政的东西。但好在有他与多尔衮这一层同胞兄弟关系在,为了能让多铎早日能出息,几乎所有多尔衮上奏的文书奏表,多铎这都会有手抄本。我只偶尔两次早到,便会趁着四下无人,将他屋内有用的机要文件都读一遍,然后待他来时,便装作认真的样子要么读书要么擦桌子。
我认为,若要逆反,现在还不到时候,得先等到我真正取得了豪格百分之百的信任,以至于会被他委派到核心任务的份上。我至少要先在豪格那里站稳脚跟,才能在某个危急关头,带着他的全部信任与重要信息投奔正方阵营,扭转局势,方才是对我最有利的时机。
就像之前在豪格私宅的时候一样,我要耐心的等,等时机成熟,等我从一个菜鸟卧底升级成高级卧底,等我手头上攒到足够的资本,再反被动为主动。所以现在,我当然还是要乖乖听命于豪格,乖乖做个潜伏者。
这天,我若往常一样早到,在多铎的书房里摸索。先前一直没发觉,原来他的书柜间内竟还藏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那日,是我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将壁门顶到底才无意撞破,里面竟全都是木玥的丹青。
我一幅一幅取出来看,多是她少女时候的模样,只有两张是成年后的,大约多铎也不知道她会出落成什么样貌,便照推测画。我这左看右看,倒与我如今的模样相去不远。难怪他能这样怜惜我,这还是要归功我会长。可这份喜欢终究是见不得人的,所以才被藏在暗格里。
其中有一张,想来是他画的特别满意的,压在所有画卷的最上头。画中,只见木玥亭亭立在湖边,眉眼带笑,盈盈朝他招手。旁边还提了一句诗:真个别离难,不似相逢好。
我猜测乌宥应该是见过他的画,所以才能认出我与那画中人并非同一个人,才会对我妒意顿消。我这厢正忙着将东西原封不动的放好,却听得门外由远至近传来脚步声。我加快手上动作,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拿起抹布胡乱往桌上挥了两下,便见一个多铎身边的奴才推门进来。他说:“田宗让我过来对姑娘说,今日不必在书房候着了,贝勒爷不过来了。”
少有多铎人在府上,却不来书房的时候,他还能被什么其他事情给绊住了?我追问道:“是府上出什么事了么?”
那人大约见我常在贝勒爷身边行走,便不敢得罪,便答:“仿佛是哈娜的福晋屋子里丢了一块玉珏,方才嫡福晋找到贝勒爷,说那玉珏竟是让豪格贝勒差人给送回来的,所以非同小可。”
豪格送回来的?我下意识反应,便是他要给我使绊子。莫非他想我死?
但这样的念头只是转瞬,不可能,他辛苦栽培我一场,不会想要了我的命。还是说他有意在给我出难题,想检验我是否真的能做到临危不惧,继而化险为夷?至少我并不认为以他的城府心计,会轻易让自己到手的东西,被转送回去。这绝不可能是个意外。
我忍不住心下嘀咕,他给我打哑谜也就算了,现在还拿我的性命出考题,真好在我原本就没打算给他拼死拼活的卖命,不然我该多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