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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无情人怒斩痴情妄(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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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夜莲点点头。那里狭小昏暗,所以公主们各个异常娇弱。只有长期的不晒太阳,才能养出一身白皙的肌肤。也只有严苛到极致的约束,才能养出性子温润不敢反抗的奴物。
“那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熙儿甩开夜莲的手,歇斯底里地朝她怒吼,“为什么你不跟我们一样被关在那里?为什么你能受到大家的疼爱?为什么我要被迫和亲,就连蓝迦国人都看不起我。”
熙儿的眼神逐渐恶毒,她扑上去抓住夜莲的双肩,神情狰狞,“为什么我要遭受屈辱?为什么当年和亲的不是你呢?我不喜欢你用怜悯我的眼神看着我,这让我感到恶心,让我时时刻刻都警告我不如你!”
“你疯了。”夜莲悲凉地望着陷入癫狂的熙儿,“难道我不该救你们吗?我帮你们打破了和亲的枷锁。以后雪渊国的公主都不需要住在那些狭小的地方,被当成一件件玩物送去别国了。我做的这一切都不能抵消你们对雪渊国的恨吗?”
“你以为你是神吗?你以为你做的这一切都有利于我们公主吗?你是雪渊王手中的利剑,被操控,用来斩杀不臣服于雪渊的国家,以树他老年了都不曾做到的荣光。你是雪渊帝国的战神,但你护着的不是百姓,是一群你一直讨厌的酒囊饭袋。他们看着你一次次攻城略地,他们就一次次去收割那个国家的流民,作为自己的奴隶。他们都趴在你的身上吸着你的血,你看不到吗?其实你跟我们都是一样的。”
夜莲一时语塞。
“我夜夜诅咒雪渊国最终落个亡国的命运!我不希望它能国泰民安。这样一个残忍的国家,我宁愿它国破家亡!”
“啪——”清脆的一个巴掌落在熙儿的脸上,将她甩倒在地。
“我觉得你要对着这些尸体冷静一下。如果雪渊国破了,所有对雪渊人就是这个下场。我一直以为你心地善良,没想到跟肥头大耳对贵族一个德行。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要是还记恨雪渊没有关系,我现在就以夜莲公主之名将你驱逐。这样你可以一辈子不用回让你感到恶心的雪渊了!”说完,就提刀离开。
夜莲的每一步看似轻快,但只有夜莲知道,她的心在滴着血。她希望熙儿就此斩断曾经的过往,跟着自己开开心心地回雪渊。不得已,才把话说重了。其实她根本没想过要驱逐熙人,只要熙儿现在认错,一切都可以挽回……
“姐姐!”还没走出几步,熙儿就从地上爬起来,扑在夜莲脚下,“姐姐莫要赶我走,熙儿知道错了。是熙儿的胡话惹了姐姐的不快,熙儿错了!”
夜莲心里暖了回来。其实熙儿还是曾经的乖小孩。
她急切地转身,将熙儿扶起,一改刚才但冷酷,“姐姐知道你这十几年来受到的委屈,才让你变得这样偏执。我愿照顾你下半生,来弥补你的缺憾,好不好?”
熙儿的眼睛一亮,“这句话是单独说给我听的吗?”
夜莲道:“我替雪渊国照顾你们,是应该道。过几年,等边疆战事平息,我就留在宫里陪着你们生活。现在是三哥执政,他不会强求你们嫁人的。”
熙儿的眼眸黯了黯。她盯着夜莲许久,像是要把夜莲的样貌刻在心里。
“姐姐,你抱抱我好不好。”
夜莲抱了她。
熙儿望着沾满污血的盔甲,“好脏。能不能褪下它们?”
夜莲照做了。盔甲下面是柔软干净的衣帛,和温热的身躯。熙儿将头埋进夜莲的怀中,就像婴儿躺在母亲的怀中。
夜莲感受到腹部一阵剧痛。她疑惑地低下头,看到一把匕首捅入腹部,而匕首的主人正是熙儿。
夜莲一把将熙儿推开,腹部开始涌出许多鲜血。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熙儿:“你这是……为什么?难道你真的那么恨我吗?”
夜莲身后的精兵一见将军出事,立刻举起弓弩,将矛头对准熙儿。
熙儿的嘴角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她不怕那些弓箭手的威胁,举着匕首一步步走向夜莲。
夜莲意识到熙儿要做什么。她回头向精兵大喊:“别射箭!别射箭!”
可惜都晚了。一支支铁箭无情地穿透了熙儿纸片一样单薄的身躯,一朵朵盛开的红莲在她身上绽放。
夜莲上前一步,接住了摇摇欲坠的熙儿。夜莲怀里的熙儿口中吐着大把大把的鲜血,染透了她白皙的面容。
“姐姐……姐姐……”她像垂死挣扎的鱼儿,紧紧地抓住夜莲的手,“对不起……这是我的命。我的命告诉我……哪都去不了。此生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姐姐的公主殿了……”一滴绝望的泪水划过本该载满笑容的脸庞,本该灿烂的年华。
夜莲此刻感觉小腹传来一阵阵痛楚。这种痛楚不似普通的刀刺伤。
“对不起,姐姐。匕首上……被熙儿抹了一些东西,”熙儿伸出颤巍的手,轻轻地附上伤口处,像是为夜莲减轻痛感,“为了……让姐姐以后,能永远地记住熙儿……”
不知道那是什么毒,能让自己记住一辈子。但此刻夜莲心中五味杂陈。她自己也不知道该讨厌她还是怜悯她。
像是回光返照,熙儿像是用尽了身上最后的力气,用手狠狠地钳住夜莲的肩膀,“若是有来生,我要成为男儿,生生世世……纠缠你,向你索取这辈子……你还欠我的……疼爱……”说罢,熙儿就断了气。
开了城门后,众将看到夜莲,都大呼神将千岁。看着簇拥着要像供奉神明一样跪拜她的众人,她有些恍惚。我们赢了,好像又输了什么。那,输了什么呢?
回国的路上,将士们一路高歌前行,绘声绘色地讲述夜莲公主如何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突破敌军重围,如何轻而易举地擒拿住了蓝迦国的叛军。虽然夜莲下令,跟着她一起围困城中的精兵一个字都不许提,但是阻挡不住城外的将士的无限遐想。
夜莲没有往日的兴高采烈,而是沉默。
由于腹部一道很深的刀伤,加上刀上的毒物还没有完全吸出,夜莲只能坐在马车中养伤。她的伤,为了抚定将士们的军心,也为了熙人在雪渊国的名声,一字都没有泄露出去。
听到密函中夜莲受伤消息,宝卷急匆匆地从待命的地方快马加鞭赶来,一把掀开夜莲的马车帷帐,钻了进去。
疲惫不堪的夜莲看来人是宝卷,就没有呵斥,只是淡然道:“你来啦。药你带了吗?”
宝卷精通医术,也是夜莲最信赖的侍从,所以夜莲将受伤的消息告诉了他。
宝卷从怀中取出瓶瓶罐罐,神色焦急到想哭,声音都颤抖起来,“公主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没有防备地被刺中一刀。”
“别再提了。你过来帮我看一看。这个伤口总是一阵痛一阵好的。”
松开纱布,赫然是触目惊心的伤疤和大块大块紫青紫青的皮肤。再看夜莲的神情,脸色惨白,全身无力,额头上还渗着珠子大的汗珠。
宝卷惊呼:“诶呀妈呀!这么严重的伤口!公主您是怎么扛过来的?”
为了能减轻痛楚,宝卷用嘴去吸出毒血,剃掉被感染的脓肉。在上药的时候,宝卷突然想起了什么,“公主,蓝迦国地处雪渊国南方,春季十分温暖,而冬日比雪渊国的冬日还冷,对吧。”
“好像是的,怎么了?”
“我大概是猜出这是什么毒了……用毒之人实在是……太阴险了啊!”
“难道是……无药可医?”
“不是……就是服用药物的时间……会比普通毒物更长一些。诶,罢了,我还是实话实说吧。这个毒多半是治不好,只能压制了。而且发作时间反复无常。好一点的时候每个星期会发作一次,情况差一点的时候,每日都要发作……”
“……果然是,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毒啊……”夜莲自嘲道。
宝卷心中替夜莲愤愤不平,“公主您对熙公主那么好,为了能救出她不惜违抗王令去伐城。而她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反而,用这么阴狠的毒。”
夜莲没有回话,她趴在窗前,掀开一道口子。寒冷的东风从口子里扑面而来,吹在脸上无比通透。“现在是三哥继位成为雪渊王。宝卷,你觉得,三哥会怎么看我,一个绝世武将?”
一向对政治不敏感的宝卷道:“当然是敬佩啦。况且雪渊王还是三皇子的时候,就最疼公主您啦,您的要求,王肯定满足您。等您回城了,一定是满满都赏赐!”
回城的那一天,雪渊国的王公贵族们都站在城门口迎接。夜莲骑在马上,百姓们投掷的鲜花都将道路都堵满了。许多王亲贵族们的女儿们从高高的阁楼上伸长了脖子,要去一睹这位神将的风采。她们被穿着铠甲雄姿英发的夜莲迷得神魂颠倒,却惜于夜莲不是男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