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讽刺——高中狗、本科鸡与博士猫》邱庆剑

4、高中狗空口承诺 本科鸡上当受骗

　　话说摩西鸡写下反动对联，又到楼下钓鱼去了。
　　再次提起钓竿，却没有了钓鱼的心情。
　　其实，摩西鸡心中的不满是由来已久的了。
　　摩西鸡是真正意义上的复合型人才，在财务管理、社会审计、行政管理、人力资源管理、营销管理、生产管理和企业形象策划等方面有很深的造诣，并且还是一位作家，出版过一部长篇小说和五本散文集。
　　一年前，摩西鸡还是一家大型制药企业的策划部经理。当时，凭着一个鸡脑袋和一支生花妙笔，摩西鸡让那家药厂声名远扬。当然，摩西鸡本人也声名远扬了。
　　那阵子，几乎每天都有考察团到药厂来考察或学习，有时一天来好几拨人。这些人中间，有政府官员，有企业经营者，有民间团体，有学校师生，有新闻记者，来源地包括中国大陆、港澳台地区、东南亚、欧洲等。
　　这些人当然不是空手而来，有的用汽车拉土特产来，有的通过邮局寄特色商品来，最差劲的也会带一些锦旗之类的东西来。这些东西太多，药厂不得不把员工军训的操场改作库房，用来堆放这些东西。
　　在这些人中间，摩西鸡最欢迎新闻记者。虽然，他得给每一个记者不小的红包，但他们并不白拿红包，会在报纸上或电台上吹嘘药厂的药品效果好。有人说，三陪小姐出售的是有形商品，企业出售的是无形商品——商品概念，这话实在不假。在记者们的吹嘘下，一些并没有什么效果的药品，也引发了抢购热潮。
　　一个星期二的上午，摩西鸡在办公室接受了一位新闻记者的采访。
　　与记者一起来的，是一位给记者开车的胖胖的老头子。老头子穿着得体的西服，举止儒雅，反倒把有几分痞子气息的记者给比下去了。
　　采访完毕，摩西鸡正要送客时，胖老头递上一张名片。摩西鸡接过来一看，不觉吃了一惊，胖老头并不是记者的司机，而是世纪集团的老总派克狗。
　　派克狗说久闻摩西鸡的大名，但一直无缘结识，今天恰遇此记者，故开车送记者过来。这话让摩西鸡有一些儿感动，我摩西鸡也不过一个打工仔，身为世纪集团的老总，为了结识我，竟然屈身扮司机，实在难得。
　　当下，摩西鸡和派克狗聊起来。当得知世纪集团主要经营会计师事务所和资产评估事务所时，摩西鸡说：
　　“我几年前通过了注册会计师考试，正想找个会计事务所注册，不知派总是否可以帮这个忙？”
　　其实，摩西鸡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一来他并不十分想注册，因为注册与否对他没什么差别，他不用靠注册会计师证书生存，二来他知道没有在事务所工作却要注册的话，得制作很多虚假的执业文件，是很麻烦的事情，以前有几家事务所都曾答应给他注册，但都没有办成。
　　说了也就忘了。但出乎摩西鸡意料的是，两天后，派克狗打来电话，说一切假文件都办好了，请摩西经理把考试合格证和身份证传真过去就可以注册了。这派克狗为人还不错嘛！虽然，派克狗浅薄的见识在他说第一句话时就已经被摩西鸡看出来了，但他还是赢得了摩西鸡的好感。
　　那以后，派克狗多次打电话给摩西鸡，态度十分诚恳地邀请他加盟世纪集团。虽然，邀请摩西鸡加盟的老板很多，但都没有派克狗这么有恒心，也没有表现出派克狗那种求贤若渴的姿态来。摩西鸡在药厂本也很受老板器重，为此，他一直都没有答应派克狗。
　　有一天下午，派克狗邀请摩西鸡到世纪集团坐坐，摩西鸡感到盛情难却，也就同意了。
　　那是摩西鸡第一次到世纪集团。
　　当他来到宏云大厦楼下时，看到电梯口两侧十几米的墙上，挂的几乎全是世纪集团的牌子，什么“西川世纪集团有限公司”、“西川世纪会计师事务所有公司”、“西川世纪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等红底白字的牌子非常醒目，无论字体、牌子长度和宽度，都是其他公司的两倍，给人的感觉仿佛整个宏云大厦都是世纪集团的。
　　上到七楼，一进电梯，就看见一张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位端庄的接待小姐。小姐背后金光闪闪的“世纪集团”四字填满了整堵墙壁，她左侧的墙上挂着集团简介，简介中有几行字特别用红线框着，是“本集团公司有小汽车三部，电脑八台（包括便携式手提电脑两台），手提电话十二部，真正实现了快捷、现代化、信息化的服务”。
　　派克狗和接待小姐热情接待了摩西鸡，三个人走进701室，里面是一个有四百多平方米的办公大厅，稀稀疏疏坐着一些人，这些人都是统一着装，无论男女，都深蓝色西服红色领带，左胸别着工作牌，牌上写着姓名，以及密密麻麻的部门和职务等，左肩别着“文化牌”，上面写着“风雨同舟同舟共济；振兴中华造福人类；励精图治追求卓越；创造世纪世界品牌”。门内左边是一块公告牌，上面密密麻麻贴着红头文件，公告牌后面的墙上也是密密麻麻的文件。门内右边也立着一块牌子，上面有三行醒目的红字：

　　世纪集团基本准则

　　第一条老板都是对的。
　　第二条 如果你认为老板不对，请参照第一条执行。

　　派克狗和接待小姐带着摩西鸡参观了办公区、会议室（兼餐厅）、洗手间（兼公共浴室）之后，又带他走进董事长办公室。那是派克狗的私人空间了，但一进门，摩西鸡却感觉到满眼秀色：沙发上，一排儿坐着四位小姐！
　　四位小姐立起身来，派克狗逐一介绍道：“这是我的生活秘书，专门负责我的起居；这是我的文字秘书，专门负责记录我的讲话；这是我的法律秘书，专门为我提供法律方面的咨询；这是我的外事秘书，如果有外宾到来，她就负责外事活动。”然后，他又转身对先前陪着参观的那位小姐说：“这是我的接待秘书，专门负责客人接待。”
　　摩西鸡听得目瞪口呆。先前，他曾听到一个传闻，说派克狗经常带着五个秘书浩浩荡荡地外出，红旗轿车塞得满满的，到了别人办公室里，又把人家办公室塞得满满的。有人因此还编了顺口溜：“男人关心女人胸部大小，女人关心男人钱包大小，客户关心世纪集团牌子多少，派克狗关心自己秘书多少。”如今看来，这传闻并不是无中生有啊！
　　生活秘书叫金刚鹦鹉，其他四位秘书的名字，摩西鸡没有记下来，好在她们四位不是本书的重要人物，没记下也就罢了。
　　介绍完毕，宾主坐下，一时竟没有话说。
　　“哦，忘了请你参观我的卧室！”派克狗突然说，站起身来，领着摩西鸡往办公室后面绕。那里有一个小门，打开小门，是一间小屋，一张床，一张小桌子，一个浴缸。床上有些乱，上面卷着一床如今已经绝迹的花被子，摩西鸡十多年前在农村见过这种被子。
　　“这浴缸五万多元哩！”派克狗十分得意地说，“是我最值钱的家具！”
　　说着，派克狗竟然拧开水龙头，往缸内灌水。
　　“干吗呢？”摩西鸡突然想到另一个传闻：派克狗习惯于向第一次来公司的客人炫耀他的浴缸，甚至请客人试用。
　　“我想请你感受一下这浴缸的舒适程度。”
　　“不必了吧，我们还有正事要谈哩！”摩西鸡赶紧说。如果让他用别人的浴缸，他皮肤不过敏才怪。
　　好在派克狗并没有坚持。
　　“我在楼下时，看到很多世纪集团的牌子，感觉规模很大的。”两个人走出小房间后，摩西鸡说。
　　他的语气有些言不由衷，因为牌子虽然很多，却看不出规模大在哪里。
　　“这个嘛，噢，这个……”派克狗支吾着，转而向五个小姐一挥手：“你们，都出去工作。”
　　待五位小姐鱼贯而出后，派克狗一副万分诚恳地对摩西鸡说：
　　“你我是好兄弟，我就不在你面前‘假打’了。我们集团说不上规模，所有资产加起来，也不够两百万元。可我没有办法啊，公司太小，面子上过不去，而且也不好开展业务，客人不会把业务给小公司做的。我们现在虽然公司十来个，但真正在运转的，只有会计师事务所，其他公司从来没有一分钱收入。”
　　原来如此！派克狗的形象在摩西鸡心目中一落千丈。此前，摩西鸡曾经听到一个传闻，说堂堂世纪集团，为了买两台手提电脑，竟然也是分期付款购买的，到银行办理按揭贷款时，曾经受尽了银行小姐的白眼。如此看来，这传闻应该是真的了。
　　“我不明白的是，不到两百万元，怎么能够注册这么多公司呢？” 摩西鸡问，“我知道，注册一家集团公司，起码就得一千万的注册资金。”
　　“市场经济逼良为娼啊！没办法了，就做假呗，再就是给有关部门送红包嘛。”
　　派克狗的形象又落了一千丈。
　　但接下来，派克狗的形象却又迅速好起来了。他大谈自己的远大理想，谈自己创业的艰难，谈对人才的渴求，他说他要把世纪集团做成世界一流的咨询集团，让“世纪”品牌成为世界一流品牌。一个高中生，有如此远大追求，实在难得啊。摩西鸡被派克狗的事业心感动了。
　　当然，真正让摩西鸡动心的，还是下面这句话：
　　“你现在呆的药厂，已经具备相当大的规模，作为功臣，你也该功成身退了，你到我这里来，我这里规模小，正好具备你施展才华的广阔天地！”
　　摩西鸡是一个富有挑战精神的人，如果能够帮老板把一个小公司做成大公司，他就会很有成就感。
　　摩西鸡表示愿意考虑到世纪集团工作的事情。
　　派克狗喜出望外，连忙许诺：“我知道，待遇不是最重要的，但待遇关系着一个人的基本生存嘛。我听说你现在的工资是三千七百元，我保证你到世纪集团后，远远超出这个数字，另外，我还给你提供住房，配备专用轿车，特殊人才，我就要特殊对待。”
　　不久，摩西鸡到了世纪集团。
　　派克狗还是说话算话，答应每月给摩西鸡三千八百元工资，把一辆高尔夫轿车给摩西鸡用，还给他租了一间房子，每月一百五十元的房租由世纪集团承担。
　　摩西鸡的职务，早在他加盟世纪集团之前，就已经以红头文件的形式明确下来了。这些职务包括（读者先喘口气啊）：
　　世纪集团 策划总监
　　西川世纪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 副所长兼审计部高级经理
　　西川世纪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 副所长兼评估部高级经理
　　西川世纪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 副所长兼咨询部高级经理
　　西川世纪房地产估价事务所 副所长兼估价部高级经理
　　西川世纪司法鉴定事务所 副所长兼鉴定部高级经理
　　西川世纪职业培训学校 第一副校长
　　西川世纪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常务副总经理
　　西川世纪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 副所长兼清算部高级经理
　　西川世纪招标投标代理有限公司 副总经理兼招标投标部高级经理
　　西川世纪工程监理有限公司 副总经理兼监理部高级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