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政]山有木兮》一碗糖粥

56、（五十六） 整整七日，

　　整整七日，除了一日四膳之时蒙恬会打开房门，其余时间门都紧锁着。
　　第三天时，嬴政隐隐觉得今后是没脸出去见人了，到第五天，开始破罐子破摔。
　　蒙恬极有耐心，带着他细细地把书卷上写的各种姿势和夸张玩法都尝试一遍，包括北山先生那套极为香艳的作品……
　　嬴政躺在床上，想起自己刚才被蒙恬从后拥着，温温的手指细致地抚着他平坦的肚子，贴在他耳畔复述着话本里由他来说的那些浑话，就颇有把蒙毅浑身的骨头都拆散的冲动。
　　他哪有那么禽兽！都怀着孕了还要……顺势再怀一个！
　　嬴政咽下无数骂人的脏话，手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肚皮，脸上还满是余温，余光悄悄地瞄着已披上一件单衣的“禽兽”。
　　真真是……衣冠禽兽。
　　嬴政默默地咬牙切齿着，但瞧见一缕乌发滑过他残存着旖旎纯情的眼角时，还是忍不住看直了眼。看了一会，忽然反应过来，顿时悲愤不已。
　　蒙恬自然将他这些小动作小表情都收进眼底。强压下继续逗弄他的心思，故作镇定地继续翻阅着手上的书。
　　瞧着瞧着，手稍稍一顿。
　　……他是哪地方得罪了这些人吗？
　　“怎么了？”注意到他蹙眉，嬴政缓缓支起身子靠过来，目光落在他正在看的这一卷上。然后，脸蓦然发白，推着他的手要让他把这书丢了。
　　蒙恬拉住他的手，随意地笑问：“这套你也读过了？”
　　“读是读过了……”嬴政咬着嘴唇，目光决绝地望着蒙恬，“你要照搬，这我可不依。”
　　蒙恬把这卷扔出去，搂着他笑道：“花样也玩的够多了。接下来……我们就普通些吧。”
　　这很合嬴政的心意，他眯着眼，应了声：“嗯。”
　　到了第七日，嬴政一脸悲怆地埋首在枕头里，闷闷地问：“你真明白’普通’两个字的意思吗？”
　　连着两日，他自己摸过没没摸过的地方，都被他用舌头尝了个遍。别处倒也罢了……那地方……
　　嬴政光是回想起那要把他逼疯的滋味耳根就一阵发烫。
　　蒙恬正抚摸着他背上落的那一道道旧伤疤，摸的心里疼，脸上笑着接道：“可你也挺喜欢的呀。”
　　嬴政咬着牙，扭头瞪过来，眼尾正接着他一个轻如微风的吻。心里一软，拽着他一缕头发，凑上去亲他的嘴唇。亲的很重，但并不深入。
　　连续荒唐了七日，饶是二人年轻力强，这会也早腰腿酸软，该好好休息了。
　　临入梦前，嬴政顺嘴聊起件正经事：“你记起王翦之前跟你提的事了没？”
　　蒙恬打了个呵欠，问：“……有正在守寡的公主？”
　　嬴政闻言一愣，随后憋着笑道：“虽说他是鳏夫，也没必要……”
　　蒙恬淡淡地瞥他：“夏太后还活着，除非是这般合情合理的婚配，否则，你是要她的命。其实，与其考虑如何为王翦安排婚事，你不如好好想想到时候要如何为王贲做安排。”
　　嬴政眉头轻轻地蹙着，枕在蒙恬臂弯里，侧过身去，脸朝着他。
　　这事他此前一直不曾考虑过，眼下蒙恬随口一提，他细想起来，便觉得棘手。
　　“其实你倒也用不着这么烦恼。”蒙恬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头按平他眉心的皱痕，“他出身虽特殊，但又没有改换姓氏的打算，你顾着王家的颜面，怎么也得规规矩矩地许他一个公主，可这公主又不能是你们嬴氏的血脉，自然，别国的公主更不行。如此，你就只能挑一个姑娘，封个公主的名头，再嫁给他。”
　　嬴政在这类事上少有涉猎，操持起来毫无心得，眨了眨眼睛，有一点困惑地望着蒙恬：“这样能行吗？”
　　“娶公主，娶的是颜面，血脉其实是其次。不过你也不能随便挑姑娘。但王贲眼下也没有红颜，以他那性格，我想，挑个会操持家事能让他无后顾之忧的必合他心意。……我心里倒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他说的时候，嬴政也在脑子里搜刮一圈，没拎出什么头绪，不禁有几分期待地问：“哪位姑娘？”
　　蒙恬笑了几声：“我那个师妹啊。”
　　嬴政撇了一下嘴，道：“她不行。哎，你明明知道……”
　　他这才从蒙恬眼底抓到几缕狡黠的微光。
　　河了貂心里装着李信那傻小子，何况他们孤男寡女共居一屋，虽然他相信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可外人怎么想谁又知道？
　　……当然，秦人也不讲究这些。
　　蒙恬执起一缕嬴政的长发摸着，浅笑道：“你那日的提点希望她能听进去。”
　　他那时虽不大记得他们是谁，可一眼就看出那姑娘心思不大对，想来二人之间是发生了点什么。在战场上，感情用事是大忌。她若想当一个女人，那便做不成军师。
　　“……其实，我本来不大赞成她拜入昌平君门下研习兵法。”嬴政还是第一次同别人提及此事，轻轻蹙眉，“就算是女人，要在这个世道活下去，也须得有一技傍身。因此，我本想安排她入宫做个女官。”
　　“你这考虑的倒是周全。”蒙恬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女人在军中……多少会有些不便。于人于己，皆是如此。而且，战场上杀伐气重，更适合血气方刚的男儿。何况，她是女子之身，就算学有所成，一般军中也不会收留。
　　而她若留在咸阳，在秦王眼皮子底下做个女官，操持些零碎事务，既安稳、也体面。
　　因此，她既执意要走这条路，必定有她的理由。
　　“但我还是成全她自己的选择。”
　　因为这是她自己的人生，应该由她自己做主。
　　蒙恬也忽然侧过身来，指腹轻轻刮蹭着他的脸颊，淡淡地笑：“你倒是挺疼爱她的。”
　　嬴政笑了笑，窝进他脖颈里，道：“那不一样。”
　　他对河了貂那是危难之时蒙她伸出援手的感激，回报的，是朋友之情。他不会对她的人生横加干涉，但对眼前这位，他已经出手了。
　　“别卖关子了，你说的那姑娘到底是谁？”
　　蒙恬飞快地皱了一下眉头，掩去眼底的波澜，细致地帮嬴政把一缕头发拨到耳后，云淡风轻地道：“你安排照看芷兰阁的那位、秀姑。”
　　嬴政愣了愣，一时之间，心绪有些复杂。
　　“……她也是夜枭的人？”
　　“她是王翦的人。当年她假装出逃王家，借口要报王夫人的收留之恩，将她真正的死因告知夏太后，得了夏太后的信任，自那之后，便被夏太后收留在身侧，后来，夏太后把她送到你身边去了。……你没碰过她吧？”
　　嬴政本来尚在咀嚼他这番话，听他这样问，不禁一怔，哭笑不得地道：“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的草。”
　　他光是应付那些硬塞进他后宫的女人们就已经很勉强了，根本没有半点猎艳的心思。
　　不过，他倒不知道她的来历竟然如此复杂。
　　而且，若她是那时离开王家的……那会，她也不过才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吧？
　　“准确地说，那会她才刚刚九岁。我调查过秀姑的来历，以夜枭的手段竟然都差不到她真正的出身，想来，是有人辗转把她送到王家去的。她大概也是你某位亲戚，说不定你该喊她一声姑奶奶。”蒙恬挑着嘴角，以一个成熟男子的口吻，意味深长地评价道：“昭王……还挺老当益壮的。”
　　嬴政寻思着这要都是他们老嬴家的血脉，那秀姑必定是万万不能嫁给王贲的……猛地才意识到，蒙恬的意思是，等王家的旧事都处理妥当，可以给秀姑一个封号，再把她体面地嫁回王家去。
　　“那王贲的婚事……不……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嬴政有些烦恼。
　　王翦执意要翻那笔旧事，是要还一些人一个公道。但那惨痛的真相，也必定会伤及一些无辜。
　　王贲便是其中之一。
　　蒙恬笑了声，“我之前是忘记了。其实，当年我要去挖开王夫人的墓地时，王贲拎着铲子在等我，我以为他是要揍我，结果他是在等我，要和我一起挖……”他轻轻地叹了声，“他比我勇敢些，若换做是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接近那地方。”
　　当年他正是顺着王家的旧事机缘巧合地顺着藤摸到了自己的身世。
　　夏太后为报复华阳太后，面对前来问询的栎阳公主，为她撕开了那一角真相。自然，她倒不知他的身世也颇为复杂，更没料到那一角真相揭开的，是布满浓稠血色的前路。
　　……有些事，或许，就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