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政]山有木兮》一碗糖粥

55、（五十五）

　　嬴政在蕞城多留了两日善后。
　　堆积如山的尸体在蒙恬的授意下被集中焚烧。青烟直冲云霄，嬴政领着幸存的百姓静静地目送，李信在旁护卫。蒙恬站了会，眼皮没动，转身去嘱咐立碑的事，另外又让冯劫和陆仙分别率队对全城进行大清扫，烟雾熏的蕞城几乎笼罩在茫茫大雾中。
　　河了貂小声地解释说他们这是要清除瘟疫。天气渐渐转暖，尸体堆积了几日，可能会生出些尸毒，还有许多沾着血的布，都有可能传播毒素。
　　风扬着残灰在空寂下来的平原上四散，嬴政心里有些空落落。多站了一会，才转身准备回城，一抬眸，就撞进一件崭新的红袍。
　　什么时候来的？
　　蒙恬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往旁边退了一步，道：“山民来了，我不熟，让李信先行去接待。”
　　嬴政点了点头，按他们之前的铺谋，山民援军是这一战的胜机。但谁知蒙恬恰好恢复了记忆，竟召来了玄甲营，提前锁定了胜局。
　　要从蒙恬身侧穿过时，嬴政听到很轻的声音飘来：“那山民女王倒是个美人。”
　　嬴政压住要弯起的唇角，挑一挑眉，余光睇着他道：“谁家的醋坛子翻了？”
　　蒙恬淡淡地瞥着他，没配合他这玩笑，眼底隐隐是肃然。
　　嬴政也收住和他嬉笑的心思，咳了一声，道：“只有我能助她实现志向，因此，她必会如约救我。”
　　蒙恬不置可否，唇角轻轻地弯着，对他这个说法既不认同、也不否定。
　　作为臣子，他不需要去质疑君主的决定，只需要替他消除潜在隐患。
　　他不信任山民女王，担心她可能会趁人之危、与李牧前后夹击，因此，他让战事在她抵达之前就结束，看似令她白跑一趟，却是要叫她明白，秦王有自己解决麻烦的实力。
　　所谓同盟，必定要互利互惠，才能稳固。
　　杨端和并未多待，确认嬴政已脱离困境之后便潇洒离去。
　　回了咸阳，嬴政如约随蒙恬一道直奔清风苑。
　　嬴政在浴池里尽情地泡到身子都快红成煮熟的虾子才慢悠悠的爬出来。不知怎么的，在蕞城那间小屋子里两人都情不自禁，他那会巴望着回来尽情放纵一番，但真回来了，人反倒……也不是冷静下来了，至少他心里这火憋了数日是烧的更旺。
　　他拿布巾擦头发的手顿了下来，眼神在灯火下渐渐旖旎，心口砰砰地直跳。
　　难道是……害羞么？
　　嬴政忽地恍然了。
　　难怪他要单独先洗。
　　嬴政瞥了一眼那透出一道光的房门。蒙恬先行洗过，先一步入了卧房。
　　……他在干什么呢？
　　和后宫的女子一样褪了衣裳在榻上等他临幸么？
　　嬴政可不敢想。
　　但还是忍不住地要想，想他裸着玉肩，乌发铺了满榻，眼下勾人的泪痣烧灼着他的耐心，染着水色的眸子凝望着他，带点不易察觉的羞赧，剔透晶莹的样貌因双颊的红润染上红尘气，长睫轻轻颤动，似有一点脆弱，让人好想抱他入怀。
　　嬴政敛了敛心神，压下弯起的唇角，故作镇定地推门。
　　“洗干净了？”蒙恬从一堆书简中笑着抬首。
　　嬴政心头一颤，一瞬间凝住了呼吸。
　　蒙恬穿着宽松中衣，半卧在榻，姿态甚是慵懒，手执一卷书，略湿的头发垂散下来，幽幽暖灯下，在他身边氤氲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好看是好看，但没有半分羞涩之态啊……
　　嬴政喉头不自觉地滚动，黑色的眼底流着淡淡的光彩，一步一步向他走近，笑道：“你亲自来检查看看？”
　　蒙恬错开了他伸来的手，忽地从榻上起身，把书卷随意丢在榻上，从嬴政身边穿过去，笑的有点无奈：“好歹把门锁上。”
　　嬴政看他从架上取出一把铜锁，紧紧地锁上房门，钥匙就随意地丢在案上。
　　果然……还是害羞吧？
　　他也不急着逼迫，随意地问：“你在看什么？”
　　蒙恬淡淡地笑了笑，把方才丢在榻上的书卷递给他。
　　嬴政刚看三行，脸色已经好不热闹。
　　蒙恬的双臂自他身后亲密地绕过，轻轻地环着，下巴懒懒地搭在他肩头，叹道：“我自问打小教他的都是正经知识，让他读的也都是圣贤书，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耳根红了。”
　　灼气带着燎人的温度喷在他颈侧，激的他狠狠打了一个哆嗦。原本很轻的环在腰间的手忽然收紧，撩人的声音又在耳畔：“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你想像上面写的那样，将我绑起来么？”
　　他想！
　　他当然想把他绑起来做这书卷里描绘的这样那样的事！有时候还会梦到呢！
　　但嬴政直觉地闭上了嘴，像是一头机智的小野兽本能地嗅到了陷进的气息。
　　“我怎么舍得……噫……”后颈被轻轻地吮着，嬴政浑身颤栗，要不是给蒙恬的手臂搂着，怕是已经向前瘫倒在榻上了。
　　……一定是刚才泡太久泡晕头了！
　　“你在想什么？”含笑的声音贴着耳根。
　　……不要贴在他耳边说话！！
　　嬴政没有说话，转头瞪他，眼底抹过一丝哀求。蒙恬弯着唇角，靠过去吻住他。
　　灵巧的长指解开他随意系起的腰带，胸前肌肤触及微凉的空气，激的他稍稍一颤。上衣很快被褪尽，手上的书卷早已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二人就这么边亲边窝进床褥。
　　“……唔……”嬴政结实的双臂环着蒙恬的头颈，炽烈地回应着，滚烫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那堆书简都被推到地上，哗啦啦地，蒙恬把嘴唇移到嬴政的鼻尖，轻轻地啄着，间隙，哑着声音问：“之前我是不是说过，要让你明白不矜持的后果？”
　　嬴政：“……”
　　衣服都脱了还要来谈矜持吗？
　　蒙恬凝视着他，柔柔地问：“说过吗？”
　　嬴政：“……”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出美人计。说“是”，想必要遭受什么“后果”，说“不是”，那就是撒谎，一样给他合理惩罚自己的借口。
　　因此，只能……反施美人计回去。
　　嬴政的手指滑到他腰间，准备要去脱他的裤子。
　　蒙恬愣了愣，随即莞尔道：“既然你忘了，那我帮你想起来，好不好？”
　　嬴政打了个激灵。
　　……他的美人计就这么不成功吗？
　　对上蒙恬染满情欲的美眸，嬴政终于放弃了挣扎，干脆地抬起双臂到他眼前，道：“你要绑就绑吧……绑松点。”
　　蒙恬拉着他的手移回到自己腰侧，示意他继续脱，轻轻笑道：“我怎么舍得对你粗暴？”
　　嬴政感动的都差点忘了当年他是怎么教自己的练剑的，直到他从枕边变戏法一样的取出一条粉色丝带。
　　他的手不由得又停住。
　　这、这不是八年前他有次生气故意送他的礼物吗？
　　粉色的，姑娘家才会用的丝带。
　　……竟然还留着。
　　嬴政方才因美人计失败而小小沮丧的心情忽然就晴朗起来。
　　蒙恬痴痴地看着这条丝带，低哑着的声音喃喃道：“我那时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嬴政默然。
　　总不能跟他说，是为了惹他恼火吧？
　　“我想过好多种可能性……”
　　嬴政心里有鬼，想着赶快把他的裤子脱了，让这事赶紧过去。结果他手拙，本来一个好好的活结愣是给他手一抖拉成了死结！
　　嬴政欲哭无泪地继续。
　　“若是王贲，送这个东西给我那就必然是故意想惹恼我了……”
　　嬴政手停住，怒目瞪他。
　　这时候竟然还给他提起别人？！
　　蒙恬也恰好深深地望着他，眼里是柔情，眼底有脆弱。
　　“可你不会，你只是不好意思送我红色的，是不是？”
　　……红色的？
　　嬴政顿时恍然，忽地瞧见他眼中渐渐蓄起水光，立刻点头，无比诚恳地道：“是！……幸好我们之间早就系上了一条红绳，不然我一定后悔死……”
　　蒙恬低头吻住他的话，有点固执地说：“别随便说这个字。”
　　嬴政失笑道：“好，那就不说。”
　　“那既然我们之间早就系上了一条红绳，这条……我不舍得丢，只好另给它找些用处了。”蒙恬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声，眸子柔柔地扫过来。
　　嬴政背脊一凉。
　　“用在你身上，好不好？”蒙恬柔声问。
　　不好！！！
　　嬴政咬着牙地道：“……能至少先让我痛快一回么？”
　　蒙恬满意地一笑：“好。”把这丝带又重新放回枕下，看似随意地道：“你这些东西学的倒也真多。”
　　嬴政听出他话里的深意，马上强调：“我只是学的多！但一次都没试过！”
　　蒙恬浅浅一笑，温柔地说着：“既如此，那这几日，我们便好好研讨吧。”
　　嬴政还在琢磨他口中的“几日”具体是什么意思，忽地便被落在眼角的轻吻吻走了思绪，恍恍惚惚的，落入蒙大公子给他布下的甜蜜陷阱。
　　夜半，嬴政困的眼皮支不住，浑身骨头也都跟被抽走似的，在榻上软瘫的像是汪春水。蒙恬倒了茶水来喂他，他喉咙嘶哑，确实很想喝水，刚想夸他贴心，却听得他说：“你体力这么不济，怎么研讨？”
　　嬴政一听就不乐意了，扯着快跟破锣一样的嗓子道：“我就是有点困！你让我先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我绝对又是一条好汉！”
　　蒙恬弯着眉眼，灯火在他脸上深深浅浅，分外好看。可嬴政眼皮是真撑不住了，看一眼，眯一眼。感觉他手指满是怜爱地拨开他脸上凌乱的发丝，听他略微遗憾地道：“半个时辰便够了？我原想说，你今夜就先歇着，明日再加倍补……”
　　嬴政刚感动地想抱一抱他，忽然反应过来“加倍”二字，一僵，有气无力地道：“此前我们都……那什么里面逃生，眼下这也算是小别胜新婚，你要怎么折腾都随你，我认了。只是……好歹……给我留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