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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十四) 被屏风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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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屏风圈起的这一角,水雾氤氲,比别处更闷热些。身后这比平日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不知是不是给这热气熏的。
嬴政也是热血冲脑,此刻,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
蒙恬总很克制地保持一些距离,比浴桶散漫出的热气更为炙热的吐息刺着他的后颈,人并没有环拥上来,气息却已经先缠了他一身。
不知为何,比抱上来还要令人心颤。
半晌,身后传来很轻很轻的叹息:“我逼着自己不来见你,你一点都不肯体谅我。”
略微发抖的声音显露出脆弱,近乎压断嬴政紧紧攥着的最后一丝理智。
这里不行、今天不行。
既然打了胜仗,今夜必定要热热闹闹地办庆功酒宴,以犒赏将士、褒奖百姓。这次,他要亲自操持,定要和大家一起喝的不醉不归。
身后人有些苦闷地道:“你劳苦了这么些时日,身子虚软,我不能做什么。”
嬴政眼眸一颤,本能地想要转头,却被他另一只手及时地捏住下巴,不让他转过来。
近在耳畔的声音略微带上一点诱人的喑哑:“打了胜仗,我很想从你身上讨些赏赐。……很想。”
他这话语直勾的嬴政想起前些时候的放纵,呼吸逐渐凌乱,眸色也越发浓郁。
听他在身后的呼吸也乱糟糟的,嬴政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可是我不能……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听着他的语调一点一点黯淡下去,薄凉的手指从他肌肤上移走,嬴政几乎是本能地攥住这只手,一张嘴,先发出几声动情的轻喘。
热火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很快烧的两人迷迷茫茫,眼里俱是迷离,手指无意识地勾缠在一起。所幸仍有一丝清明系着二人残存无几的理智,阻止他们在这不恰当的地方干出不合时宜的举动。
城楼上的鼓声传到此处已有些模糊难辨,嬴政的手轻轻地动了动,但仍未松开。
蒙恬垂敛眼睫。
他曾故意试探说可以带他隐姓埋名地离开,抛下所有的不堪,奔离前方荆棘丛生的道路,去过平淡却安稳的日子。他有自信能叫他过的安乐富足。
这话他说的心思复杂。
那时嬴政眼里有过憧憬,也有不甘。
那时候他想,也许不该把这个人推上王位,因为他心里并未牵挂着江山。
可既然他心有不甘,对太子之位志在必得,又矛盾地并未走他这条捷径,宁可去钻先王设下的圈套……他那时就想,既如此,便成全你。
所以他设局陷害韩夫人,却机缘巧合地,窥见了先王深藏在眼底的隐忍。
因此他便顺势另做了一个局。
计划实施的很顺利。
他故意说要亲手猎一头小虎崽送给嬴政当生辰贺礼,并且故意在城中传开传言,称城外山头上有人听闻几声虎啸,隔几日,率着一帮侍从去狩猎,把现场布置的处处都似有玄机。毕竟,希望他死的人有很多,包括他自己。
先王又不知道他复杂的身世,自会将这件事看得简单。勘察现场之后,似乎谁都有嫌疑,就嬴政丁点没有。先王必定更认定此事是嬴政动的手。
先王不会因嬴政寡情而厌恶他,只会认为他小小年纪做事便懂轻重、有手腕,看这蒙家长子一贯骄纵,心知长留不得,虽想借着蒙家势力荣登太子之位,却更明白蒙家再纵容不得。此番出手,既达目的,又不留痕迹,唯一受委屈的是他自己。
如此,嬴政便会悄然得了先王的心。
当然,若嬴政愿意在听说他的遭遇之后流露出一点货真价实的伤怀,先王会更触动。
先王有城府有手段,困于形势,向上要做孝子,向下要做慈父。朝中一帮追随过昭王的老臣与他是貌合神离,他表面上对吕不韦言听计从,是故意让自己缩在壳里,冷静地审视着群臣。先韬光养晦,再慢慢地,由内而外,将王城彻底清扫一遍。
可惜,一把剑尚未开锋、尚未令世人窥见其锋芒,便已折损。当然,蒙恬不认为可惜。
他过去一直浑浑噩噩。那日他撞大运一样地从山崖上跳下去,临跳之前,望着天边滚滚浮云,种种思绪都缓慢淡去,唯有一件事在他心头火烧火燎,哪怕浇淋再多凉水,也无法压抑这思绪。
若他当真得到解脱,嬴政接过夜枭令牌时,悲喜之情……究竟孰重孰轻?
他以为自己早已无牵无挂,当劲风从山下吹来,刮过耳畔,在这最后一瞬,他心里还是有一点不甘的。
真的,竟有一点不甘心。
因为他没法再自欺欺人。蒙恬,你真想死吗?不,你是害怕亲见他加冠为王的那一刻,怕的要死,怕他今后心里揣着江山,连一寸栖身之地都不分你。
他散了心中所有的旖旎,收回握着他的手,不带半点暧昧地道:“快些去洗,我来伺候你。”
嬴政仍然没有松手,腰上得了自由,他缓慢地转过身来,与他对视,刚触上,蒙恬便别开视线。下一刻,嬴政的下巴又被捏住,滚烫的嘴唇贴上来,片刻就撤离,长睫敛住了蒙恬眼里细碎的光,再下一刻,已经单手灵巧地解着他的腰带了。
嬴政对他这举动很有另一方面的期待,墨瞳烧的炽烈,尝到甜头的嘴唇主动地去寻他,这次蒙恬倒是没躲,任他亲着,双手一起脱他衣服。外袍很快就堆在脚边,嬴政发觉蒙恬僵硬了一瞬,唇角轻弯,又一次捏住了他的手。
蒙恬自然没有想到嬴政会把这衣服收在怀里。
眼眸轻颤,方才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火势如破竹地卷土重来。
嬴政察觉他情绪不稳,捧住他依然苍白的脸,怜惜地亲吻他的泪痣。或许是这痣生的柔情、显得脆弱,他总想把他护在自己怀里。
其实,他也挺不乐见他和别人嬉闹的,听李信没心没肺地谈起他们在山阳的趣事,明知道不应该,他却忍不住对李信横生出愠怒。他失去记忆的这些年里,绯闻传的满天飞,每一次都几乎逼的他压不住情绪。
“……别哭,红着眼睛要叫人笑话的。回去之后,准你在我怀里哭个够。”嬴政尽量说的冷静,但说着说着,自己眼睛也微微发酸。
“嗯……”蒙恬圈着他的腰,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失笑,刚想说自己并不好哭,忽然生生收住了这话。
他是忍不住地后怕。
若那日不是徐福来的时机恰好,若他醒的稍迟片刻,后果他稍在脑中闪过,浑身血液便冷的几乎要凝固。
他低头在嬴政颈间轻蹭,憋出点哭腔:“那你先哄我几句。”
嬴政原想说几句动听的情话哄他高兴,但一张嘴却情不自禁地真情流露:“你要是哭,我今晚就哪儿也去不了了。”
蒙恬闻言一怔,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你哭的样子……太……”嬴政眯着眼睛,想起此前他落泪的那模样,颇为回味地道,“太勾人了……我把持不住。”
这话说的令蒙大公子十分受用,嘴唇轻轻贴着秦王白玉一般的耳垂,轻声低语:“你若是敢先我一步离开人世,我就天天上你墓前哭去,吵的你不得安宁。”
嬴政想了想那情景,怜爱地摸着他的后颈,道:“那你就忍心……”
他忽然收住。
当年,他的确狠下心把他给抛下了。
蒙恬叹了声,有些无奈地开口:“当年那是意外。”
“我正在想要怎么把落崖的痕迹做的逼真一点,烈风——你喜欢的那匹枣红色的马,突然发了疯,把我撞下去了……”
嬴政一时愕然。
蒙恬摸摸他呆愣的脸蛋,低低地笑:“幸好当时还没来得及把烈风送你。”
亲亲他还呆着的眉梢眼角,嘴唇温柔地吻上他的唇角,道:“你放心,为了盯着你,我会努力活的长长久久。”
嬴政浑身一颤,愣愣地对上他清清的眼眸。
“再过阵子,桃子也该熟了……回到咸阳,你要不先在我府上小住一阵,等大军凯旋,再回宫住?”蒙恬执起一缕墨发,状似随意地把玩着,看着从容,眼底却隐约的有几分紧张。
嬴政没有一口应下,坏心眼地道:“你的意思是或许会有刺客入宫行刺?也是……那我得吩咐一声,让他们加强护卫。”
他此番名声大噪,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必会趁他羽翼尚未丰满时不择手段。
蒙恬闷了一会,稍稍别过脸去,道:“我的意思是……我想跟你缠绵数日。”
当然,也是为了护他周全。
嬴政亲着他发红的耳垂,柔声道:“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