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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好事多磨 但相府的车 ...

  •   但相府的车驾直到天色尽黑也没有出现。
      李信快等不下去的时候,像是春风一样的笑声传了进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门推开时,昏暗的偏厅仿佛一瞬间就明亮了。
      蒙恬还是穿着身惹眼的朱衣,乌发松散地束着,有几缕散落在雪白的脸侧,漫不经心之中,自有一种叫人无法忽视的贵气。
      李信恍惚地想起河了貂那小小的误会。又想起在军中听闻的那些传言里说蒙大公子不但喜欢漂亮的姑娘、也宠爱俊朗的少年人。也许是灯光太暧昧,他忽然发现这人捏着白玉茶盏的手指和这玉一样白净,不由得盯着看入了神。
      蒙恬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了笑,道:“今日我可惹下麻烦了,不知今后文信侯要如何针对我。”说着,故意叹了一声,眉眼之间却没有丝毫烦恼的模样。
      “文信侯”三个字立刻把李信扯回现实。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道:“有你爹在,他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蒙恬不置可否地笑了声,问道:“你等很久了吧?”
      李信这才好不容易翻找出一点怒气,又发现对着蒙恬这张笑脸,他还真是没法发火。只好没什么形象地躺在坐席上,叹着气道:“是啊。咸阳的规矩还真多。今儿一天比打仗还累。”
      蒙恬大概猜得到。也陪他一起侧躺在坐席上,笑道:“没办法,没这些规矩,有些人心里就没底气。有些是喜欢,有些是无奈。”
      蒙毅领着河了貂在前院的桃林里散步,这会刚好回来。见他们二人都躺在坐席上,不禁都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李信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笑道:“好了,不说烦心事了。三日之后,日中之时,醉月居,请你喝酒。一定要来。”
      蒙恬也坐起身来,笑道:“好。一定到。”
      嬴政那边反倒简单。李信知道他那秦王整日就几乎没个正经事做,每天都闲得很。次日去昌文君府上请这位左丞相帮着传一声话,就放心地走了。回到家中,河了貂已经在厨房升起灶火,告诉他已和醉月居的林掌柜打好了招呼。
      对李信来说,这次筹划几乎都把他磨掉一层皮。这会才真正喘了口气,倒在坐席上,没一会儿就睡的呼呼大作。
      听见动静,河了貂收了已晒了半天的被子,给他盖上,再去把灶火盖灭一些。自己坐在角落里翻阅着从书院借来的一卷兵书。
      三日后,李信早早地到了,就在醉月居外站着。得了小厮不知多少个奇怪的眼神之后,凶狠地瞪过去一眼,这小厮便再也没敢嫌他碍事。
      日中之时一到,就见陆仙驾着马车从路口现身。
      蒙恬今日仍然穿着一身朱色。其实,他虽然总穿这种颜色,但每次见到他时,李信都能看出这不是他上次穿的那件。比如今日的这一身,上面就绣着栩栩如生的蝴蝶。走起路来,仿佛有一群银蝶在他腿边翩翩起舞,显得格外华美。
      二人在厢房干看了很久的风景。
      好在这间厢房外的景致很不错。这个时节,池塘里荷花开得娇嫩,翠绿色的叶子,粉红色的花朵,偶有一只调皮的蜻蜓掠过水面,带起一阵涟漪。很是清幽、也很是赏心悦目。
      蒙恬一边饮茶,一边静静地欣赏。
      李信却没他这好耐性,心里已经骂了不知多少遍,又怀疑嬴政是不是被什么人给拦住了,脑子里有无数种想法,每一种都以他把文信侯揍的鼻青脸肿华丽收尾。
      蒙恬淡淡笑道:“好饭不怕晚、好事多磨难。何必如此焦躁?”
      李信咳了一声,摸了摸后颈,紧张地问:“你、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喝酒的吧?”
      蒙恬点头道:“自然知道。”
      李信忽然松了一口气。他不擅长做这种事,心里一直有些忐忑,不知道当蒙恬看到他还邀请了嬴政时会露出什么表情。而既然蒙恬已有心里准备,他也就自然放下心来。
      蒙恬又接着道:“但我觉得他今日可能来不了。”
      “为什么?”李信皱起眉头,“他肯定会来的。”
      “因为你安排的太明显,那些不希望我和他见上一面的人自然会想办法从中作梗。他们不好在我这里下手,却很知道该怎么拦住他。”蒙恬淡然地饮了一口茶。
      李信恨恨地拍着桌子,怒道:“太可恶了!”
      蒙恬笑了笑,道:“这里人人都有自己的顾忌,总有许多事是身不由己。也许,拦住他的倒不是文信侯,因为文信侯才不会管我的死活。”
      李信忽然安静下来,静静地望着他,半晌,才涩然道:“我……我也不是……”
      不是想害你。
      蒙恬笑了声,道:“我知道你也关心我。你有你的想法,你认为秦王是贤君,希望我可以成为他的盟友。但你无法阻止一些人认为他还太稚嫩,认为我轻率地答应帮他,只会牵连的府上数百口人随我一起死无葬身之地。可我还是答应你了。”
      李信顿时有些感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蒙恬收了笑,侧首看了他一会。
      李信被他看的手好像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
      蒙恬挑了挑眉,忽然从桌上抓了一把刚炒好的热乎豆子,朝李信扔过去,边扔边笑着说道:“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为了你才答应的吧?”
      李信边躲边问:“难道不是?”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比城墙还要厚?”
      李信反过来指着他道:“那你干嘛故意说得那么暧昧?”想到他刚才那有点含情脉脉的眼神,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蒙恬笑了几声,道:“那是因为你最近总用一种很恶心的眼神望着我。”
      “恶、恶心?”李信背抵在墙上,抚着自己被踩碎成玻璃渣的小心肝。
      蒙恬恶狠狠地笑了笑:“看的我简直很想让你感受一下屁股开花的滋味。”
      恶寒从背脊直窜脑门,李信直觉蒙恬这话还真不单纯是一句威胁。
      “不必了,这就很不必了。”他忙摇头。要是屁股开了花,那还怎么骑马?!
      嬴政是被昌平君绊住的。这位平日几乎没主动来章台宫觐见过的右丞相今日一反常态的很,捧来一堆卷宗让他过目,自己端着盏茶就坐在门边。摆明了是不让他出去。
      这些记载着这几年秦国各种大事以及处理结果的卷宗当然很有价值。若是平日,嬴政肯定认真学习。但今日他是真没这份心思。余光瞥见天色越来越暗,他这心里也就越来越沉。倒是想把这些卷宗都推开,上去质问昌平君,却又知道不能这样去做。
      因为昌平君这行为在外人眼里是忠诚之举,他若是为此发怒,只会让人觉得他这君主既懒惰又昏庸。
      小侍郎在外传报:“陛下,昌文君求见。”
      这条消息简直让嬴政激动的要蹦起来。但他面上还是强撑着镇定,尽量沉稳说道:“请他进来。”
      昌文君自然注意到昌平君也在,郑重地向秦王问安之后,便也向他拱手作礼。昌平君平淡地回以礼节,终于说道:“这些卷宗就先留在陛下这里。”
      离开时,甚至也不向嬴政道别,显得无礼至极。嬴政倒也不甚在意这种虚礼,从窗户缝隙里窥见昌平君已确实走远,立刻把看到一半的卷宗收起,拎着衣摆从案上跨出去,抢在昌文君要张嘴之前道:“昌文君,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说完人就已经一路疾跑进了寝殿。
      “陛下……”昌文君呆愣了一会,拉了小侍郎,道:“一会跟陛下说,车驾已在偏门候着了。”
      嬴政匆匆换上便服赶到醉月居时,蒙恬还没离开。酒肆二楼靠窗的坐席,佳人在怀。
      心情烦闷时,蒙大少爷便很喜欢来喝酒,还一定要邀上几位美人。美人斟的酒未必一定好喝,却能叫这里的客人们都很羡慕。
      案桌上摆满了酒。熟客们在见到掌柜亲自领着一群小厮抬酒来时便已经聚集过来了。他们都以为蒙大公子今儿个心情很好。因为一般人只有心情极好才会如此豪饮,而且,蒙大公子每次像这样喝酒时,总是显得很高兴,并且,他还会很有兴致地和别人赌酒。
      既然是赌,自然就会有赌注。
      蒙大公子一贯豪爽,从不设限,立下的规矩是,但凡赢了他的,他可以为那人去办任一件事,只是,事情须得先说好。至于他要的赌注,一向是五花八门,没个定数。
      比如,让要他穿女人衣服的男人赤着身子在最繁华的街道上站一个时辰、让向他求官的年轻人去跟西市最有名的屠夫屠一日的狗、让要给他当侍妾的姑娘嫁给街头的穷汉……
      有时候很过分,有时候又很手下留情。
      赌注总是事先定下,蒙大公子每次都会像现在这样笑着问:“你真的想好了?”
      现在,醉月居的大堂里一片死寂。
      因为这一次,蒙大公子开口要的竟然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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