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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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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下半学期一开张,果然不出所料就是摸底测验。我正常发挥,他一塌糊涂。
经过初四以后,开学一周时间,他一直没跟我说话,这男生的心眼就跟针尖一样。
随便他,反正我觉得我没错,问心无愧!
正问心无愧着呢,放学刚想走,班主任就叫住我。
一进办公室,就看到魏义榕已经在哪儿站着了。我们学校,老师办公室是按学科来分的,就是说所有语文老师一间办公室,数学老师一间办公室,以此类推。而此时,数学办公室里,我竟然看到物理、化学、英语老师都在,心里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于白鸽,魏义榕说他之所以没做寒假作业都是因为你”班主任说。
“因为我?”对了,寒假作业我的确是忘了监督他,因为我自己的习惯是一放假,就把所有作业都完成,之后或看课外书,或用来玩就不会担心。春节一过,整个儿就把监督魏义榕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对不起!”我觉得很抱歉。
“怎么可能呢?”所有老师因为我的道歉,把原本对魏义榕的虎视眈眈,全转向我,脸上显出惊讶不可置信。
我见风水不对,难道,魏义榕还说了什么其他的?
“看你弱不禁风,军训的时候还中暑,怎么能把魏义榕弄得手脱臼,没办法写作业呢?”
“你手脱臼!”这回轮到我大吃一惊了。
“你看,这是病历。”班主任拿起桌上的病历递给我。
原本医生写的字就都跟天书一样,我常常很佩服配药收钱的人,怎么能看得懂那些画符一样的文字。
当然,病历虽然我看不懂,可X光片及其结论,我还是看的很清楚的,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右手脱臼,时间显示正是初四。
怪不得他那头走到时候一句话也不说,原来是在忍着疼啊!我抬头看他,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转。
“我让你们相互帮助,怎么会变成这样!”班主任见我默认的样子,开始批评。其他老师大概原本是想抓魏义榕说谎的现形,见我承认,也就各自回去了。
“我,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再有道理,再无心,可毕竟是把他手给弄伤了。我看看班主任,再看看魏义榕,眼泪吧嗒吧嗒就往下掉。
“其实,于白鸽也是无心的,我绊到,她一拉,就这样了。”这时,魏义榕还替我编理由,更让我心里觉得难受。
“好,那这次就算了,魏义榕,尽快把作业补上,于白鸽要监督!不要以为上学期期终考试自己有了那么点进步,就可以松懈了!回教室去吧。”班主任把病历,X光片,作业本交给魏义榕。
才走出办公室,刚才强忍住的愧疚一涌而出,眼泪哗哗地止不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摸底测验考了鸭蛋呢。
“魏~义榕,对~对不起,我太~不~不知轻重,害~你~~受伤,你的手~手没事吧!”我想魏义榕肯定不想看到我,之所以还没走,大概想听我亲口对他道歉。
“你别哭啦!”有同学经过,魏义榕把我往旁边一拉,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多丢脸啊!”
我也知道丢脸啊,我也不想在学校哭得稀里哗啦啊,可我就是忍不住嘛!
“那,你的手,不用上石膏吗?”我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
“嗯~~不用,接上了就行,又不是骨折。”他满不在乎的口气让我更惭愧。
“那你现在手能动吗?肯定很疼吧!”我盯着他的右手。
“动一动,是有点疼,不动没事儿。”魏义榕把手像钟摆一样晃了晃,我赶紧拉住,不让他随便动。
“你特别生我的气吧!我真不是有意的!你能原谅我吗?”其实看他刚才还替我编瞎话,就知道他已经原谅我了,可我还是想得到口头上的明确答复。
“其实,那天,你也是为我好!”这句肯定,不仅代表他的原谅,也表示他理解当时我的选择。
“那,在你手好之前,我来当你的手——笔记,打饭我都包了,你就安心养伤。”抢过他手里那一堆东西,此刻我心里只想着怎么补偿他。
“咳~~好吧,看在你那么诚心诚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接受这个提议啦。”换作以前,他要是这么“摆谱”,我肯定给他一拳,或扭头就走;不过今天,我接受得却很乐意。却没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可被整惨了!
同学们都知道,魏义榕的手被于白鸽给“打”脱臼了。至于原因,有很多不同的版本:有的说是魏义榕喜欢上高三的学姐,被于白鸽发现,痛下杀手;有的说是魏义榕骑车带于白鸽,结果出了交通事故;还有的说,是于白鸽的家长发现他们谈恋爱,追打中,不小心所致……林丽娜眉飞色舞地在我这个“当事人”面前讲着“花边”,让我不得不佩服班里同学的想象力,我都不知道魏义榕有没有自行车,更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儿;而魏义榕连高一的人都认不全,何况高三?
但也有好处,那就是魏义榕在班上对我指手画脚,我忍气吞声,同学们也不怎么大惊小怪。
于是,就有了:
“于白鸽,你的字能不能写大点啊?”啪,他把我给他抄的笔记扔回我桌上。
“为什么?”虽然我小时候没练过钢笔,毛笔,可字体工整秀气,大小适中,算算借过我笔记的同学也不少,从来没人抱怨过什么。
“我近视诶,看不清你眯眯小的字!”
“那你干嘛不带眼镜?”
“带来眼镜就不帅了啊!”
“可我的字写大了,也不漂亮了啊!”
“我管你!”他潇洒地走了,留下咬着嘴唇的我。
于是,又有了:
“于白鸽,这题的步骤也跳得太快了吧!第三步怎么就变成第四步啦?”
“你耳朵塞住啦?上课的时候老师不是说了两个公式之间的转换吗?”
“反正我看不懂,你给我每一步都写清楚!”
“那要不要连一加一等于二都给你标出来啊?”
“要!”
“你~~~!”
于是,还有:
“喂,于白鸽,这是什么饭?肉呢?我要的肉呢?”他把饭菜从上到下,翻成很恶心的样子。
“刚才我不是去老师那儿拿本子了吗?谁让你不帮忙排队?反正现在只有番茄炒鸡蛋了,鸡蛋也是荤菜啊!”我看看自己碗,只有卷心菜和一点芹菜干丝。
“鸡蛋算荤菜?谁告诉你的?”他可能觉得这个理论很好笑,可又要装出凶巴巴的样子,所以脸上的表情很扭曲。
“因为寺庙里是连鸡蛋都不吃的,既然他们戒荤腥,那鸡蛋自然就算是荤菜咯。”
“哎呦,我的手……你听没听过‘以形补形‘这句话啊?有肝病的人就多吃炒猪肝,有哮喘的人就多喝猪肺汤!” “以形补形”倒确有那么一说,那是因为人身体某个内脏生病,往往是缺乏了某些元素,而吃相应的动物内脏的话,正好可以补充这种元素。
“那你要吃什么?鸡翅膀?鸭翅膀?”谁让他的手是我弄脱臼的呢,没好气地问。
“我要吃猪……对,我要吃猪翅膀!”
“猪翅膀?”这个坏蛋!
“没有猪翅膀,今天的饭我不吃了!我的手啊,手疼啊!”
“好~~~”猪翅膀?!!!
“你上哪儿去?”他眼巴巴地问。
“我去找猪翅膀给你啊!”
十分钟后,我从门口文具店回来,“给你!猪翅膀!”我买了张飞天小猪的动画贴纸。
“哈,还真有你的!”可恶的魏义榕已经忍不住肚饿,开吃起来,嘴里含着饭很欣赏的样子,“到底是优等生,聪明啊!”
“你不是说不吃的吗?”我气不打一处来,明明吃得那么香,偏偏要找麻烦。我自己也还饿着呢,拿起饭盆想坐到其他地方去,再也不要面对他了。低头一看,饭盆里不再是一片绿色:“这是你分给我的?”原来,魏义榕趁我不在,分给我一半番茄炒鸡蛋。
“不是,是它们自己跑过去的。”魏义榕的脸有些不自然。
“你把我支开,就是想分我一半?”我坐下来,心情大好——虽然因为刚才被他翻来翻去,这菜显得有些恶心,可至少我知道面前这个老和我作对的男生也有颗温柔的心。
“那倒不是,我刚才真的很想吃肉。看你气呼呼地时,本来想叫住你,可又想知道,到底猪翅膀是什么,嘿嘿”能看得出来,这是他的真心话,因为他的表情又变回那讨厌的,欠揍的样子“别说,还真亏你想得出来!”他的眼神又落到飞天小猪上——亏我想得出来?是亏他想得出来才对!
“你赶快吃!手赶快好!让我脱离苦海!哦弥陀佛!”才好些的心情,因为他傻瓜一样的笑又掉了下去。
“我身体弱,没那么快好的~~~想脱离苦海 ?没门!”没想到,他这句赌气的话,多年后,竟真的应验。
脱臼又不是骨折,只是不能做重体力活,不能激烈的运动,一般正常的写字还是完全可以胜任的。但在当时,网络没那么发达,资讯不怎么完善的情况下,我不知道。
停了两周体育课后,体育老师说魏义榕的手没什么问题,可以归队了,我看他猴急的样子,早耐不住寂寞想上场摸球了。
因为摸底测验他的成绩回落,他妈妈又打电话来拜托。我妈老不乐意,可爸爸说,就让我帮他到高一结束。
“阿姨好!”我进门打招呼。
“好,好!”他妈妈的笑容依然是那种会满出来的“鸽子同学,好久没来啦~~~”我这名字估计她是改不过来了。
“是啊,因为魏义榕的手……”我想说,反正魏义榕的手前几天也不大能多写字,却被打断。
“妈,我们上去了”我被推着往上走 。
“你干嘛老打断我和你妈说话啊?”我边走楼梯边问“这样很没礼貌诶!”
“哎呀,我妈爱说话,你跟她说上了,她就停不下来。”魏义榕的解释很合理,别看我妈算是半个知识分子,说话也没完没了。
“来,这是野生的栗子,可甜,可好吃了,尝尝!”她妈妈敲着门进来,拿了一筐栗子,还有水。
“谢谢阿姨!”我起身过去接。
“哎呀,你出去啦!”魏义榕总是显得那么不耐烦,男生都这样吗?
“好,好,我下去了,你们学习!”什么样的妈,惯出什么样的儿子。
“魏义榕,这栗子好甜啊!”我惊呼着,平时在家,除了一日三餐,爸妈并不给我吃什么零食,所以我没有女生那种零嘴不断的习惯。栗子倒不是没吃过,可这种个头小,但那么甜的,还是第一次尝。
“少见多怪!”魏义榕正为补上那么久以来所有的功课而奋笔疾书。
“我当然不能跟你比咯,我爸说零食吃多了,饭就不要吃了,所以我们家连春节都只买很少一点瓜子和糖招待客人。”我一个接着一个停不了,可惜一个太小,我打算先剥,待会儿集中起来一块儿吃。
“我外婆那边,满山都长的栗子树,一到秋天,大人们就爬到树上打栗子,我们小孩就在下面捡。”
“栗子是长子书上的啊!那它用哪儿跟书连接呢?”我看着光溜溜的栗子,想不通——比如苹果啊,梨,桃子上都有根茎一样的东西,可栗子没有啊。
“笨死了,这都不知道,长在树上的栗子外面还有个带刺的壳,就好象,就好象橘子那样,栗子是里面一瓣一瓣的仁!”魏义榕拿起我剥好放在一边的栗子往嘴里扔。
“喂,这是我剥的!要吃自己剥!”我赶紧把其余剥好的栗子攥在手里。
“你看我哪儿有手剥啊?”
“谁让你要补那么多功课!”
“是谁害我落下那么多!!”他伸手来抢,我“抵死相抗”。
“那你以前手好的时候不也不做作业吗?”
“喂,我做作业还不是为了你!”他力气大,我实在是没办法抵御,索性一把捏碎,大家都别吃。可气人的魏义榕,竟然把碎屑都放到嘴里,得意地瞄了瞄我。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那句“为了你”,我觉得不仅嘴里甜,心里也开始慢慢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