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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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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高中的第一个暑假到了,期终考试,我稳步向前,他也接近中等水平。免不了被他爸妈夸赞一通,说是要招待我还有其他几个小朋友一起出去旅游。被我爸婉拒了——是啊,那么大的姑娘怎么能跟着别人家到处跑呢?
不过,我们私底下还是约了几个人一起去今年新开的水上乐园玩,费用么,魏义榕说他妈妈全包了。
那天一早,爸妈睡过了,他们上班迟到不要紧,可耽误我出发的时间啊!他们一走,我迫不及待拿出昨晚就收拾好的行装,急忙就往楼下跑。约好9点在乐园门口碰头的,现在都八点半了,我才出门,肯定要被林丽娜和马庆说了——马庆是班上和魏义榕关系比较好的,成绩么一般般马马虎虎,开始比魏义榕好,现在比魏义榕差。
“哇,你爸妈那叫天天早起的人?”
“啊!”才下楼,一个声音毫无防备地在我脑后响起,吓得我惊叫一声 。
“我又没吓你,至于叫出这声音吗?”魏义榕一脸无辜。
“你在这儿干嘛?不是在乐园门口见吗?”没吓我?那他那么出其不备的出现!
“我顺路,想看看你走了没有 。”魏义榕挠挠手,挠挠脚,好像被蚊子咬了很多包。
“顺路?那个水上乐园不就在你家附近吗?”在我的概念里,他家在郊区,水上乐园也在郊区,反正不像我家这样市中心的地方。
“你这种人,怎么还敢号称初中时,地理次次一百呢?”别说他想不明白,我也想不明白,自己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地理成绩却非常优异。
“我有颗比你聪明的脑袋呗!”
“切~~~快走吧!你让林丽娜在太阳底下等,看她待会儿怎么说你!”经他提醒,我们赶紧往外跑,我刚想告诉他公车站要往左走,他已经拦一辆出租车塞我进去了。
要知道,那时候基本上还是小孩儿,除了自己去学校,基本上就没有在父母不陪同的情况下出过门,更别说打车了,见魏义榕熟练的开门、关门,对司机报地址,好神气的样子。把刚才关于他怎么会“顺路”到我家来的事儿全忘了。
果然,还是迟到了,被林丽娜好一通说,马庆到不错,到底是男生,对这些不计较。买了票,林丽娜拖着我就往女更衣室跑,因为买的是9点到11点,已经迟到,她不想再浪费时间。
才进去就傻眼,我们两谁都没拿票,没办法换更衣室的钥匙——平时我都跟妈妈一起进来,钥匙也都是妈妈去换,我根本没拿票的意识;林丽娜更土,她压根儿没来过这种水上乐园。
本想节约时间的,这下倒更浪费,魏义榕他们要是进了男更衣室,让我们上哪儿找去啊!还好,一出来,老远就看到魏义榕一手插腰,一手拿票,歪着头看我们;旁边的马庆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羞得脸通红,顾不得听他说什么寒碜人的话,抽出两张掉头就走。
为了这次游泳,我去买了新泳衣,海蓝色的连体款式,侧腰处有个小小的浪花,映衬的我的皮肤更白,腿也修长。林丽娜酸溜溜地羡慕我的身材,我催她赶快减肥。
哇,不愧是全市最大的水上主题公园,趟过消毒水,我和林丽娜都不禁发出赞叹,不仅有人工瀑布,海浪,喷泉,还有那么高的水上滑梯,我几乎不确定自己待会儿有没有胆子从上面滑下来。
而就在我们赞叹不已的时候,身后传来另一种赞叹:
“哎呦,没看出来啊,于白鸽,你身材那么好!”是马庆那油腔滑调的声音,还伴着口哨。
如果说魏义榕是阳光男孩的话,那马庆就是属于白面书生型的,可惜他说话走路又有种说不出的浮夸,如果不是别着重点高中校徽,很容易把他归类为油滑的小流氓。
“不过身材好是好,就是没大脑!”我就知道他还记着刚才我们没拿票的事儿,“我们两个作后面拼命叫,你们愣是头也不回就往走,要不是我拉住魏义榕,他差点就跟着冲到女更衣室去啦!哈哈哈哈”
魏义榕?女更衣室?我和林丽娜对看了一眼,又想起刚才他斜着脑袋,一脸无奈的样子,顿时也觉得很好笑。
“啊~~~!”突然一声惨叫,马庆被推到旁边的池里,浮起来,不满地对魏义榕挥着拳头,我和林丽娜就更是乐不可支了。
孩子到底是孩子,有得玩比什么都开心,我们一会儿在喷泉底下躲猫猫;一会儿又去海浪池里踩浪;一会儿比憋气;一会儿赛潜水;男生,女生还在循环池里比赛谁游得快——只不过男生逆流,女生顺流。
那5层楼高的水滑梯,我和林丽娜都不敢尝试,往上走到一半,我的腿都软了。倒是男生们一次又一次,把票价给赚回来。
玩累了,我们都在标准池浅水区泡着。
“于白鸽,真没想到你会游泳~~!”讨厌的马庆,从老远潜下去,到我跟前,突然冒头。
“怎么样?不像吗?” 我使劲想把他按进水里报仇,可惜没成功。
“不像!就你那体育成绩,跑个步跟小脚老太似的,看上去没多少运动细胞!”
说我没运动细胞我承认,说我像小脚老太就不成!
“要不咱们比比?从这里,游到对面,看谁快!”距离太长不成,但就这25米来说,我自信还是可以坚持到的,虽然那会消耗掉我所有的体力,可现在是为了“雪耻”没办法。
“好,比就比!”马庆跃跃欲试。
“白鸽,加油,我支持你!”林丽娜给我打气。
“算了吧,你们还不累啊!”只有魏义榕在旁边说着风凉话。
“1、2、3 开始!”随着林丽娜一声令下,我猛吸一口气,来个四种泳姿中最快的自由式。
也不知到底谁快,反正闷头游就是了,当我终于抓住池壁,抹脸一看,哈哈,马庆游歪了,才刚到!
我爸可是教过我在水下睁开眼睛的,所以就算游泳眼镜进水,我还是可以看得见池底的白线——突然发现,我爸教我的东西还真不少。
看见林丽娜在另一头兴奋地挥手,我也朝她挥。只是再没力气游回去,我慢慢地沿池边挪,想贴边挪到能触到池底的中间位置。
“呦,游得不错啊!”
“是啊,皮肤又白又光滑!”两个流里流气的男的一边一个靠过来,二十多的年纪,看到他们的样子,我再也不会说马庆像流氓了。
我想躲开,可这深水区,两米多,我够不着地,又没力气游,怎么办?眼看他们的左右夹击就到了,水底下发生些什么又没人看得见,万一……我平时第一次感到害怕。
突然一只手从天而降,抬头一看,魏义榕站在池边,我配合地向池壁借力,脚一蹬,他一拉,我整个人就从水里被拉到了岸上——记忆里,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来拉我。
两个小流氓扑了个空,抬头见魏义榕把我藏在身后,“哟,还是一对小鸳鸯。”他们想直接从深水爬到岸上,可惜没成功。
林丽娜也从岸上跑过来,对我说时间快到了,我们回去了。我连忙拉了拉魏义榕的手,此时马庆也上岸了,推着魏义榕往更衣室去。
一边冲洗,我一边担心,怕小流氓追到男更衣室里,总想洗快点,可头发上的漂白水也不能不洗啊,从来没觉得长头发有那么不好!
急匆匆出来,想着男生肯定比女生快,可等我们点好眼药水,还没见魏义榕和马庆,我问林丽娜会不会出事,可惜她胆子比我还小,连想都不敢想。
是啊,我们才高一,16岁的样子,又个个是温室里的花朵,哪里见过这阵势?不知道更衣室里有没有老师?咳,我都想哪儿去了,这里又不是学校游泳池!
“快,快走!”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马庆突然拉着魏义榕跑出来,一边呼喊我们赶快走。
瞧吧,我就知道出事了,本能的反应就是往外跑,先拦一辆车,别看林丽娜胖胖的,逃命的时候绝不含糊,第一个钻进车里,我跟上,然后马庆也坐了进来,魏义榕最后一个打开前座车门。
光顾着跑,也没注意那两个小流氓到底有没有追出来,车起步了,我才得以喘口气问:
“马庆,你们到底怎么了?”
“哈哈,哈哈”马庆只是笑,却不说话。
“魏义榕,你说啊!”我往前扑,去摇魏义榕的肩膀,可他只是回头看看我,也不说话。
“好啦,别笑啦,快说!”我只能回过头来,逼问身边的马庆。
“我跟魏义榕换好衣服出来,正巧其中一个小子回来,本来人家也没什么,可魏义榕不知发了什么疯,趁他去洗澡,忘记关更衣箱的门,把人家的衣服都弄出来踩地上了,正好被第二个回来的看到,我都吓死了,赶紧拉着他跑出来。他自己也傻了,你看他的脸都白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原来魏义榕不说话,是被吓的!
林丽娜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可我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多危险啊!要不是马庆拉他跑得快,要不是我和林丽娜已经等着外面,要不是门口正好有空出租……这后果会严重成什么样?虽然现在没事,可看魏义榕的样子,真是吓得不轻。既然知道害怕,干嘛要去惹事?
“好了,好了,你们俩笑够了没有?”我推了林丽娜和马庆一把,“换作是你,你连踩人衣服的胆子也没有,还笑魏义榕!”马庆此刻的脸真让我讨厌。
“喂,于白鸽,我干嘛要去踩啊?你又不是我女朋友!”马庆反击道。
“什么女不女朋友的,我也不是魏义榕的女朋友!大家是同学,看到同学被欺负,你也该有点男子汉的样儿啊!正义感,知道吗?那叫正义感!”
“哼!看刚才你被调戏,魏义榕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一把把你抱出泳池的样子,说你们没谈恋爱谁信啊!还正义感呢!明明就是护食!”马庆一脸不屑我们的“掩耳盗铃”。
“护什么?”我没听清他最后一个词,护士?
“护食——保护自己的食物!”我凑过去,看马庆在手心里写着这两个字。
“你乱讲!”明白是哪两个字以后,我气得快跳起来,要不是车顶挡着,我就出去了。
“林丽娜,你说我是不是瞎说!”马庆找了林丽娜这个中间人评理,可不是添乱嘛!
林丽娜没说话,可她对马庆挤眉弄眼的样子,无一不在说:让他们否认去吧,大家心里都明白!马庆心领神会地用嘴形无声地比了一个“哦”字。
气得我,对着左边打两下,对着右边打十几下,马庆直叫:“哎呦,痛啊痛!魏义榕,怪不得你手脱臼了!”他越是这样说,我打得就越大力。
他们笑够了,我也打累了,车子里开始安静下来。望着魏义榕的后脑勺,我心中有些微妙的变化:原来,当我遇险害怕时候,能依靠的不仅是爸爸妈妈;原来男生除了用来嫌弃吵架之外,也可以用来保护我,替我出气!
我不清楚魏义榕心里到底是怎么想到,但我明白自己对这个男生,已经有了很大改观——从他能从班级倒数,甩开那些比他更用功的同学,上升到中游水平的聪明才智;从他明确自己的理想,并为之奋起反抗父母想走出自己一片天空的独立自主;从他不顾力量悬殊,愿意为同学朋友两肋插刀的侠义心肠——不知道,他背后还有什么我没见识过的样子,等待我去发现?
就这样一路回到魏义榕家,他妈妈已经准备好一桌丰盛的午餐,多是熟食,在那个时候,生活还不像现在这样富裕,酱汁牛肉,白切猪肚,大烤墨鱼,烧鸡烧鸭都是春节有客人来家里才会买一点的。
“哟,小朋友们回来啦!”
“阿姨好!”
“魏义榕妈妈好!”
“魏妈妈好!”我们一一打着招呼。
当然,他妈妈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儿子,接过他手里游泳的包,想摸摸他的头发,却被魏义榕躲过去。
“马庆啊,你还是那么白,晒不黑啊!”
“鸽子同学,好久不见你啦!”
“还有一个小朋友是?”看来林丽娜是第一次见他妈妈。
“我叫林丽娜,也是魏义榕的高中同学。”林丽娜是个很自来熟的人,一点儿也不怯生。
当时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我靠近他妈妈耳边说:“阿姨,她大伯就是我们校长。”基本上,我和他妈妈总是刚打个招呼就被魏义榕叫到楼上去了,以我的性格,又隔着辈份,不应该做出这种佯装熟悉的举动。可我偏偏就是这么干了——到现在,我依然没搞清自己当时的动机 。
当然,“校长的侄女”这个名头很是魏妈妈的惊讶,可惊讶过后就是欢喜,哪个家长不希望自己的小孩跟学习好,背景好的孩子在一块儿?
“妈,你不是要去搓麻将吗?你快去吧,三缺一!”魏义榕不知从哪儿找到个包,往他妈妈怀里一塞,三赶四赶地催他妈妈。
“好,那阿姨走啦,你们好好玩,吃好了放在那里,阿姨回来收拾~~~”
“阿姨再见!”
“魏义榕妈妈再见!”
“魏妈妈今天多赢一点啊!”
终于,只剩下我们了!
哈!没有家长、老师在身边监督,属于孩子们自己的聚会,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虽然放假爸妈上班,可我也是自己一个人呆着家里,没人陪。
马庆更是在沙发上翻起来跟头:“魏义榕,你家的空调好大啊!”随着马庆的目光,我也看到一个白色的大家伙。那时候,上海人家多装“窗式空调”都是小小的,塞在窗子上,这种落地式的空调,我也是第一次见。
“我以前来怎么没发现?”我好像记得以前客厅那个位置放了一盆花还是什么,反正不是这个,那么大的体积我能没发现?
“前几天刚装的。”魏义榕回答。
“楼上房间不是有空调的吗?”秋末春初我来到时候觉得冷,他还开热空调来着。
“楼上房间小,四个人怎么吃饭,怎么呆啊?”
“那到也是!”
我问得顺嘴,他答得自然,岂不知我们俩这一问一答落入别人的眼里就变了味儿。
“于白鸽,这回我也不得不站在马庆这边了,你说你们这副样子,有哪一点能说服别人你们没在谈恋爱?”林丽娜一脸看不下去的表情。
“就是!”马庆连忙站在林丽娜身边,和她摆出同样双手抱胸的姿势,看不下去的表情。
我才想回嘴,只见魏义榕已经落座,说:“快来吃吧,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你们要喝什么?可乐?雪碧?果汁?”
他的声音提醒了我:刚才开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辛苦地否认,辩解,他都不帮衬我一下!
“喂,你倒是解释啊!”走到他身边,拍了下他的头,“你不是很会说的吗!”平时对着我,总把我呛得无语,现在该轮到他表态了,他倒又不出声了。
“说再多他们信吗?白费力气!”魏义榕自顾自倒着饮料。
他倒想得开!
“好啦,好啦,于白鸽,你也别急啦,我们信,我们信你和魏义榕没在谈恋爱!你还是我们品学兼优的学习委员,他就是你帮助的后进分子,好了吧!”马庆跳过来,坐下,夹起一块牛肉放在嘴里,说着反话。
“是啊,白鸽,你也别计较了,反正都这样了,承不承认的,无所谓。不过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到外面乱说的!”林丽娜跟着起哄,做了个把嘴缝起来的动作。
我看看左边的魏义榕,右边的林丽娜,还有对面最最讨厌的马庆,无可奈何的也坐下来,喝了一口郁闷的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