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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事故 ...

  •   双休日的高架道路路况还是很糟糕,交通频率的主持人解释着由于三车连环追尾,占据两根车道,前方又是两条高架交汇处,车流集中,以致前方路段为红色阻塞的状况。司机好心地问我是否要转地面道路,可惜等我回过神来搭腔,车子已经错过下匝道,只能堵在高架上了。

      我突然悲从中来,刚才在莫言店里就积蓄起来的情绪无法再压抑——我的人生,不就如同此刻被堵在车流中的这这辆车,因为错过一个匝道,而进退两难吗!

      眼泪默默地流淌,渐渐发出啜泣声。司机调高了广播的声音,电波里,主持人正解答着短讯、网络平台上的各色消息,诸如上海自驾游去西藏怎么走,过路费大约是多少;徐家汇便宜的停车场在哪儿;某某加油站汽油品质有问题该向谁投诉等等;也有跟道路、交通无关的,好比为女朋友生日点歌的;推荐某地特别好吃的甜点的;感情遇到问题寻求意见帮助的等等等等。

      我平生头一次有了给电台发消息的冲动——不求答案,只是单纯地想舒缓一下心理压力。

      主持人知性的声音在一首歌曲之后再度响起:“这里有一位尾号952的朋友发来短信,他说‘在情感的高速公路上,我走错了一个岔口,明知继续往前,只会离目的地越来越远,却被禁止掉头、倒车。现在我已不知自己脚下的路到底通向哪里,唯一能肯定的是,那绝对不会是一个叫幸福的地方!’”

      “这位听众朋友,你的短信让我也觉得很难过,很遗憾,送你一首歌,希望你的心情能快点好起来,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我在心里苦笑,别说一首歌,就是一百首,一千首,对我现在的心情也没多大帮助啊!

      车流有松动的迹象,出租司机通过不断变换车道来提高向前挪动的速度,我拿着手机,把联系人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没有魏义榕,是啊,我早把他删了不是吗?还好,对于他的手机号,我只记得是139开头的而已,其他的数字有那么点儿印象,却无法进行正确的排列组合,不然我真怕自己会在头脑不清醒的情况下,不知廉耻地给他打电话。

      一首歌还未完,主持人就急不可耐地插话进来:“刚才那位听众的短信显然打动了平台上的很多其他的朋友,尾号283的朋友说‘要向前看’;网名小甜甜的朋友说‘不要那么悲观’;还有十几个听众朋友都劝我们952听众,要积极的面对人生……噢,等等,这里有一个匿名的朋友留下一段话,很有道理,他说‘现在的公路交通那么发达,就算曾经错过了一个岔口,不能掉头、倒转,也能在下一个,或下下一个岔口转回正确的路线上,无非是有些绕远罢了。人生的路每个人都有走错的时候,只要明确最终的目的地,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我想起一句老话“说得比唱得好”,用在这里真是再贴切不过的了。换作别人,我也许会觉得那匿名者真是一片好心;可作为当事人,我此刻更多的感觉,是自己成了网络上某个为了显摆自己文学水平的好事者利用的工具。

      慢慢行至事故现场,满地的玻璃与塑料碎屑,黑色的欧系车尾部受损,红色的国产车大灯脱落,中间那辆白色的最惨,被挤压变形不说,我希翼还看到门上有类似血迹的红色,绝对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相比较我这点感情创伤实在不算什么。

      驶过这个阻塞点,接下去的路就畅通多了。嘟……嘟……手机响,不认识的手机号码,“喂,是于白鸽的手机吗?”

      “是,哪位?”

      “我是丁海洋”

      “海洋啊,你好,你好,真的好久没联系了,你最近好吗?还在教小朋友钢琴?”自田野的事发生,乐队解散后,除了楚涛,我就没跟其他成员有联系了,想来当时跟着他们到处演出,大家也算熟悉。

      “恩,有半年了吧,我现在挺好的,这还多亏了你!”

      “这话怎么说?” 丁海洋突兀的感谢让我摸不着头脑。

      “是这样的,电视台要开一档少儿音乐节目,主要是教电子琴,聘我当主持人,已经签了合同。”怪不得丁海洋的话里少了点往日怀才不遇的阴郁,多了份准备大展宏图的远志。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啊!”我为他感到高兴,毕竟是正规音乐院校出来的,那种私人培训班,今天有饭明天可能就会挨饿的状态实在不稳定。

      “这都多亏了韩总的介绍和推荐,当然也要谢谢你,让我有机会接触到电视台的人。”

      “韩总?”我反应了两秒,“韩旭?”

      “是啊!”

      原来韩旭这人也不算那么那么坏嘛,海洋这人面相和善,像个邻家大哥哥,又有和孩子相处,教学的经验,的确能担此重任。

      “那你可要牢牢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能上电视支持一档节目,可是件了不起的事儿啊!”

      “是,我会的。对了,你今晚有空吗?朋友们都说让我请客,我想请你一起来。”

      怪不得说那些有钱人应酬多,几乎天天有饭局,中国人嘛,婚丧嫁娶都要吃饭,接风送别少不了请客,在饭桌上表示感谢自然也早就变成一种习俗。

      “今晚啊,我有事,来不了,抱歉。”我现在哪有心情看别人志得意满的样子,窝到角落里哭都来不及,何况我起的作用真是不大,主角应该是韩旭才对,我躲他都还来不及呢,“总之,你的心意我领了!”

      “那要不改天,改天等你有空!”丁海洋的态度让我觉得奇怪,我对他有那么大恩惠吗?

      “真的没这个必要!你们”我再次拒绝。

      “当然有这个必要!”丁海洋很坚持,“韩总一直说,要不是你,我也不可能认识他,进电视台,现在还主持节目!”

      我拍拍脑袋,怪不得丁海洋的邀请那么突然,他应该是原本就没想请我,是韩旭硬要我出席,,对于丁海洋这个把他当半个靠山的人来说,自然跟圣旨一样不敢违背。韩旭肯定说,如果我不去,他也不去——连十几分钟戏弄我的机会都不放过的人,又怎么可能错失一顿饭的时间?

      “那好吧,我把晚上的安排推掉,你告诉我时间,地址。”既然躲不不过去,还不如早点了结,韩旭爱玩,可以啊,反正老娘今天是吃了火药去的,看我不把他炸个稀巴烂!

      “好的,晚上六点,在××饭店,你认识吗?”

      “哦,我知道,挺有名的,那晚上见!”

      “好,我现在通知其他人去,晚上见!”

      看看时间,已经四点多快五点了,我匆匆回家,洗了把脸,跟爸妈打了声招呼,晚上六点缺五分,踏进饭店包房,只带了个手机,一些零钱,连包都没有一个。

      包房很大,能容纳两桌,24个人,饭店的消费档次适中,不像小饭馆环境那么脏乱差,当然也比不上大酒家服务得面面俱到。

      房间里人声鼎沸,有些面熟,该是以前在酒吧里见过的,另一些陌生,在丁海洋的介绍下我反正一个都没记住,只能说基本上多是搞音乐的,以及一些人的男朋友、女朋友之类。

      不过他们倒都对我很热情,一一过来握手寒暄,我很不习惯,偷偷瞥丁海洋,只见他抬头挺胸的样子更像是在骄傲地说:你们现在只有羡慕的份儿,谁让她先认识的人是我呢!

      韩旭跟我几乎就是前后脚,一进门更是惹得众人围拢过去巴结讨好,我松了一口气,瞄准了角落里的一个座位。

      “于白鸽,你坐那边干嘛?”就在我躲开众人的注意,半个屁股已经成功占领高地的时候,今晚真正耀眼夺目的明星发话了。

      丁海洋闻声,像个狗腿子一样把我从角落拽出来,塞到韩旭旁边,我才发现,这桌已经坐满,都是一男一女加塞儿安排好的,因为并非全是情侣,所以看上去更显得做作刻意——现在是怎样?丁海洋,你以后又不是主持相亲节目的!

      见我面露不悦,丁海洋干笑几声,又去招呼其他人。坐哪儿不是坐呀,今天一见,以后人家红了,成立名主持人,指不定我还要找他做专访呢,这臭脸给谁看呀?我默默对自己进行说服教育工作。

      “怎么,坐我身边老大不愿意的样子,”韩旭用湿毛巾擦着手,“我就那么招人厌?坐坐也不行?”

      说吧,说吧,爱说什么说什么……我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四月下旬的上海,白天烈日当空的确穿件单衣就够了,可晚上起风还是有些寒意的,妈妈嫌我穿得单薄,特地让我在衬衫里加一件小背心,又换了厚实的外套才允许我出门。现在放眼望去,男士们清一色短袖T恤牛仔裤;而女孩儿们则个个紧身裙,小可爱,就数我穿的最暖和,最正常。我在想,这春天已经穿夏天的衣服了,夏天她们穿什么出门呢?韩旭不满我一直把他晾在一旁,终于说了句能吸引我注意的话:

      “要不,待会儿等那个你愿意的人来,我跟他换个位子?”反正他不把我惹毛了,逼急了是不会干休的,见我还没就范,竟然大声问丁海洋:“海洋啊,魏义榕什么时候来?”

      本来这间房里,除了我以外,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想通过韩旭来达到某种目的的企图,对他的一举一动十分注意,他这么一吼,本来闹哄哄的房间一下安静了许多,而我真后悔,怎么会没想到,他既然能强迫丁海洋邀请我出席,自然也能如法炮制对魏义榕。

      他今天要是当着我的面给魏义榕难堪,我还真没法儿帮。怎么办?怎么办?只能在心里祈祷,魏义榕能晚点儿来,我再找借口早些走,交错开来不碰头。

      可惜我心里的呐喊,老天爷是从来听不到的,还没等丁海洋回答,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进门第一个是鼓手冯子键,第二个是郑婉珠,我低下头不敢看,自欺欺人地小声念“没人了,没人了。”

      “哎呀,说曹操,曹操就到!魏义榕你还真经不起人念叨!”令人遗憾的是从丁海洋的招呼,以及韩旭轻微却足以让我听清楚的低笑中,我知道自己又被他算计到了。

      “喔,两男一女,你说那女孩儿跟他们谁是一起的?”韩旭凑近我耳边,用暧昧的态度问着。

      我有些不记得韩旭到底认不认识郑婉珠,也不知道她与魏义榕现在的关系在两人心中到底有没有达成一致,所以关于韩旭的提问,我还真没法儿回答。

      不过我不回答,不代表别人不回答,同桌的某位仁兄给他女朋友介绍起来:“前面那个是鼓手,姓冯;后面那个魏义榕是弹吉他的,中间那女的是魏义榕的女朋友,叫珍珠。”

      “珍珠?这名字真土!”女人对同性的妒忌与敌意是与生俱来的,何况郑婉珠又年轻又漂亮,今天打扮得在一众女宾中简直有鹤立鸡群之感,所以当这位女朋友用嫉恨对“珍珠”两字进行攻击时,引起了同桌其他女性的一致共鸣。

      “是英文名,因为发音拗口,所以我们又把英文给翻译过来叫,本名叫郑婉珠。”我看这位仁兄的此段感情是维持不了多久了,这时候附和女朋友还来不及,怎么能替别的女人解释呢?

      果不其然,这位女朋友,翻了个白眼,尖酸刻薄地指出“本名更土!”后,好一会儿都没搭理他。

      丁海洋请韩旭点菜,韩旭却把菜谱往我面前塞,我又把烫手的山芋交还给今天做东的人。啤酒小姐进门来推销,平时看似斯文的丁海洋一开口就要了两打,还说什么不够再叫,把人家小姐乐坏了,也把我吓了一跳——他们15个男的,能喝掉那么多啤酒吗?事实证明我真是杞人忧天,何止能喝,而且还远远不够。

      那时候上海滩最风靡的一道菜就是“水煮鱼”,不管它主营是本帮还是鲁粤菜系,反正是个饭店就能做这道菜,滚烫的辣椒油下滑嫩的鱼片,下面垫点儿豆芽白菜,满满一大脸盆,红火热闹,川菜在上海的崛起,这道菜居功至伟。我也爱吃,辣得流眼泪,辣得火烧心,但还是爱吃。

      丁海洋点的一干菜品里,最入我眼的就是这道菜,最讨厌的就是拔丝水果,好好的水果,拌个色拉,做个拼盘多好,本来就已经是甜的了,干嘛还画蛇添足地裹上一层糖?至于其他猪牛鸡鸭,海鲜水产什么也多没什么特色。

      因为魏义榕不和我们同桌,韩旭要找他的茬儿也增加了些难度,我的心稍稍踏实了点儿。不过警惕性还是要时刻保持的,这只老狐狸天晓得他什么时候发作!

      只是韩旭似乎更关心赵伟建起来“你说你男朋友在国外读书,哪个国家?”

      “英国”

      “去了多久?”

      “再过三个月就两年了。”

      “他叫什么来着?”

      “赵伟建,伟大的伟,建设的建。”我态度极好地用筷子在桌布上写着,在外人看来,我们此刻真是相谈甚欢。

      “有问必答,真难得啊~~~”韩旭咪咪笑,托长了的声音却体现的却是某种不满。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我不介意啊!说吧,你还想知道什么?他的身高?体重?E-mail地址?我绝对知无不言!”讽刺的话说得很过瘾,就像吃一口水煮鱼之后,再喝一大口冰可乐。

      “那么大方啊!你不怕我找他麻烦?”

      “你找他麻烦?他人可在国外,跟你又不是一个行当的,你要怎么找他麻烦?再说了,赵伟建是个成年人了,成熟健康,你要真想去就去吧,我不怕!”话是对韩旭在说,眼睛却不由自主瞄向门口——有人晚到,需要加坐,服务员拿了个没有靠背的圆凳进来,一番推诿后竟然是魏义榕坐上了门口的那个不舒服的位子。

      “于白鸽,你知道吗?”韩旭喝了口啤酒润润嗓子,“我觉得,你真了不起!”

      “哦?”我舍不得地把目光收回来,看看韩旭,心里为魏义榕鸣不平。

      “像你这样宁愿以自己正牌男朋友为饵,吸引火力,来保护一个‘无关人士’,还不叫伟大?”他抬起目光,射向魏义榕,然后把筷子伸到我的碗里,夹起我拨好的虾子吃进嘴里。

      我并没表现出十分介意,起码脸上没有,保持着社交基本表情,把自己的碗从左边挪到右边:“这算什么伟大,比起韩总你为了修理某个无名小卒,变着法儿在他身边朋友身上下功夫,这回儿又是提供机会,推荐工作,下回儿说不定要扮演上帝,救死扶伤,我这点算什么?”

      如果三小时前我还以为恶魔偶尔也会做好人好事的话,那么三小时后我只能说,这个想法实在是太愚蠢——韩旭怎么会平白无故做某件事?他帮丁海洋,除了丁海洋本身的确有底子,电视台又正好要开这么个栏目的顺水推舟外,更重要的恐怕是看中了他是魏义榕好兄弟,好朋友这一点。魏义榕讲义气,丁海洋的邀请他怎么会拒绝?他就是跟我们耗上了,没有机会,创造机会来达到他报复的目的。

      “你也太高看我了,我能有那么龌龊?”韩旭是一个很自恋的人,能把“龌龊”这样一个词语用在自己身上,虽然他的笑容没变,但我知道他是真的怒了。

      “生气了?”那么多次的交锋中,我用尽一切办法,想踩他的尾巴,把他激怒,从没得逞,怎么今天突然奏效了?是因为质疑他的人格人品吗?

      “你能感觉到我在生气?也许我是假装的呢?” 韩旭反问。

      “不像!”我看看他,感觉跟以往不同。

      “我还不至于为了要整谁,公私不分,大费周章到这个地步吧!”韩旭一仰脖,把剩下的半杯啤酒都喝掉,眼里流露出受伤的忧郁,把借酒浇愁的男人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让人看了,特别是同情心泛滥的女性看了十分不忍。

      只是对于韩旭这个人,我真是没有把握,至少无法像了解魏义榕那样那么有把握。他真真假假,好好坏坏的,让我吃不透。

      “好吧,我承认刚才说那种话,把你想得那么糟糕是有点过分,对不起,我向你道歉!”这是今晚我对他说得第一句真心实意的话。

      “没诚意!”可惜他不领情。

      “那怎样才算有诚意啊?”

      “把你的碗拿回这边来,再剥几个虾来吃吃!”韩旭指着我刚才拿到右手边的小碗。

      “你自己不会剥啊!”我小声嘟哝这,把碗又放回原处,夹了几个虾开始剥。

      “手会脏。”

      还没等我回嘴,丁海洋拍了一下韩旭,向他敬酒,然后是我。别人来敬酒感谢,是不能拿饮料对付的,于是我也换上啤酒,他干杯我随意,然后继续坐下专心手头的“工作”。

      而敬酒往往是成群结队的,不等韩旭坐下,就被同桌其他拥有“理想”“抱负”却苦于找不到表现机会的音乐工作者给包围,他也来者不拒,反正啤酒么,对男人来说就像白开水,喝多了跑两趟厕所就好了。

      然后只见另一桌上的人也忍不住往韩旭面前窜腾,除了三个人——冯子键,郑婉珠以及魏义榕。

      等丁海洋为韩旭挡驾,让朋友们各自找乐子去喝,韩旭才得以再次落座时,我已经剥好满满一小碗虾子:“这回儿够‘诚意’了吧?”

      “还行,就是太受欢迎,顾不上吃。”韩旭的脸微红。

      “我刚才也一直在辛勤劳作,没顾上吃啊!”擦完手,等我再一看,还真不能小觑了这群艺术家以及他们家眷的战斗力,满满一桌菜啊,只剩下无法下筷的残羹冷炙了。

      “对了,你有没有给冯子键安排点儿什么事儿干?”

      “没,除非他愿意做点其他跟打鼓没关系的事儿。”韩旭好像特别喜欢吃虾,一会儿功夫,我的碗就见底了。

      “那你问问他呀!”

      “我哪敢啊!推荐了一个有经验的人到适合的位子上,还被你说成别有用心;让一个生手去干他根本没接触过的工作,还不被你说是逼良为娼啊!我不要!”韩旭舒畅地报复着。

      “你不都接受我的道歉了吗,还提!把吃进去的虾子吐出来!”我拿起调羹作势要撬韩旭的嘴。

      “行啦行啦,开玩笑的,我会留心的。不过你还真是爱管闲事,先管好自己再说吧!”韩旭的眼神又飘向门口。

      两个月不见,魏义榕看上去并没什么很大改变,没有胡子拉扎,没有邋里邋遢,合身的黑色短袖T恤配一款运动腕表,显得干净利落,神情自然,没有做作的兴奋,也不存在落寞的嫉妒。该是郑婉珠一直陪伴着他,鼓励支持,不离不弃吧。最终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这我就放心了。

      喝了点酒的艺术家们开始显露本性,有的端着酒杯,有的直接举个酒瓶,散乱在包房各处尽兴。地上空酒杯一堆,刚才促销小姐才搬进来的一箱,又没了大半,有人把没开瓶的啤酒当调酒器,上下晃动一番再打开,白色的泡沫顿时撒了一地。

      “喂,海洋,菜不够啊,才叫几个吧!”不知是哪位吃白食还嫌不管饱的老大叫嚷起来,其他早有此想法的人也跟着起哄。

      丁海洋爽气地把桌面上比较受欢迎的几个菜又重点一轮,比如水煮鱼啊,黑椒牛柳什么的。原本以为就快差不多结束的我可傻了——这要吃到什么时候去?明天可是周一,他们不上班,我还要早起呢!

      “海洋,明天我还有任务,今天就先走了。”找了个空档逮住丁海洋跟他道别。

      “别啊,再玩一会儿嘛!你看,你都没怎么吃!”海洋有些醉,拉住我的手不放。

      “不了,不了”我拿起外套,边客气边往外走,“我吃了很多,很好。希望你今后事业顺利!”

      “白鸽,白鸽,真是谢谢你,没有你啊,就没有我……我的今天……你别走,别走,我还有满肚子的话没对你,对你说……说呢……”丁海洋果然被灌了很多,喝啤酒都能醉成这样。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从不把醉汉的话当真,他能有几句话要对我讲,今天的盛情也是看在韩旭的面子上;可是从一个醉汉手里挣脱出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了。

      “海洋,放手,我送她回去”韩旭什么时候收拾停当的?不过他帮我制服丁海洋,让我得以穿上外套。

      “走啦,大家再见,再见!”我做着最后的道别,和所有今天见面,认识不认识,却热情向我挥手的男男女女;和站起身来做了个再见手势的冯子键;和侧身端坐,只给我半张脸,似笑不笑,眼神凌厉的郑婉珠以及和巍然不动始终用背面对我,却坐在门口,现在离我最近的那个人。

      我的脑袋里一瞬间在想,今日一别,再不会相见,能不能趁这个机会问他要音乐盒呢?下一秒又觉得自己真傻,都已经这样了,还妄想什么!

      服务员端着第二盆水煮鱼敲门进来,我侧身让了半步。

      “啊~~~~”一声尖叫,女服务员双手一颤,不知道出来什么状况的我,在大脑还来不及做出指令的同时,往魏义榕身上扑去。

      电视里的烹调美食节目,常常有这样的句式:等油到三成热时放入葱姜蒜等大料……或等油到八成热时加入食材迅速翻炒……对做菜没有天赋的我一直搞不清楚油“一成”热是几度,后来从书上得知,一成热是35摄氏度。

      此刻,流淌着在我身后,透过三层衣物依然能感觉到液体温热的流向,不知道该是几成热的油。

      刚才喧闹得让人觉得脑仁都疼的房间,一下子寂静,喝醉的醒了,没醉的呆了。

      “我不是有意的!”和我年纪相仿的服务员女孩儿都快吓哭了,“地上有水,我一滑,就没拿稳,我不是有意的!你,你不要紧吧!”

      我?我要不要紧?

      不,是魏义榕,魏义榕要不要紧!

      松开紧紧护住的那个脊梁,检视他的手,他的脖子,他的背……还好,还好连一滴红油都没有!

      跳到一旁的郑婉珠显然是被溅到,不过极少,因此只轻轻哎呦了一声,擦擦也就没事了。

      就在我想宣布,这场事故无人伤亡的好消息时——“你疯啦!”——一声堪比原子弹威力的怒吼随着魏义榕站起转身而在我头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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