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多事之春 ...

  •   我听过很多类似的话:“于白鸽,你知道你有多能烦人吗?”“于白鸽,你知道你有多能唠叨吗?”“于白鸽,你知道你有多能把人逼疯吗!”……可“伤人”还是第一次。在自责,内疚,失落,痛苦等种种负面情绪的交织下,我忽略了这句话所包含的最重要的讯息——当一个人把感情当作为匕首,插进另一个人的胸膛,一而再,再而三的造成伤害,并不说明前者有多狡猾,多恶劣,只能说明后者的爱有多真,多深!

      我和魏义榕消失在彼此生活里的日子就这样匆匆一晃,一个月就过去了,我并没像自己想得那么痛不欲生,只是每晚都必须听着林忆莲一首名为《伤痕》的老歌,等泪沾湿了枕巾,耗尽最后一份力气才能睡着。

      对于我的状态,最清楚的人莫过于妈妈,不能说她不心疼,不担忧,可更多的却是心事落地的安然,只是她瞧我的兔灯还是碍眼,几次三番提议要扔掉,我不得不上超市买了一箱饮料请同事喝,然后带回纸箱把兔灯装好藏在床下,颇有买椟还珠的意思。

      爸爸单位人事变动,竞争那叫一个激烈,有好几次晚上赵伯伯打电话来家里,似乎对于让爸爸当上厂长,党支部书记这样手握实权的要职没什么把握;妈妈的喜怒则根据爸爸的眉头舒展的程度不同而产生着变化,终于尘埃落定,爸爸虽然有着过硬的技术背景,深厚的资历,却还是敌不过某些后台更大的“青年才俊”,不过赵伯伯这次还真卖了老力,上下疏通争取打招呼,用妈妈的话来说,要不是有了这层姻亲关系,谁会那么又出钱又出力?即便是亲兄弟也不过如此。最终也不晓得曲里拐弯地走了哪位领导的门路,爸爸得了个虚名,不过虚名也是“名”啊,不仅工资奖金按单位最高标准拿,出入也享受厂长待遇,上下班专车接送。于是爸爸骑了二十几年的自行车终于可以功成身退。我倒不是觉得爸爸的付出匹配不上他所得到的,只是妈妈喜笑颜开的同时又常常提及:要是早几年就……这种话,让我觉得很刺耳——早几年?早几年你女儿还未成年,你卖谁去?

      文娱部的主任突然有一天辞职不干,坊间传言说是因为家庭原因,我想了好几天都觉得是什么家庭原因让人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非要辞职那么激烈,经过张姐的点拨,无非也就是婚外情啊,小三之类的,可惜我自顾不暇,就算有暇,就成天被往外派的这点,哪儿能知道办公室里哪一个是那潜在的“小三”呢。

      不过也由于这突然出现的中层领导空缺,让办公室的气氛无比诡异,不说每个人吧,起码有一半的人觊觎着那个空置的位子,平时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搭档,现在说话都带着三分警惕。我自知没有什么往上爬的可能与资本,而我本身也没那意愿,所以平时,能在外头呆着就在外头呆着,只有审稿,修改或者开大会时才回报社。

      这天,我又在外面游荡,说游荡有些难听,只是今天采访的那几位××剧团的青年表演艺术家们太会说,才没多少功夫,他们提供的材料就够我写个系列报道,于是只能匆匆告辞,免得到时候登出来,他们怨我漏写了不少。

      “对不起!”正低头走着,突然撞到一堵软墙,我连忙因为自己的走神而道歉。

      “哎呦,我的肋骨断了!”对方要是会踢球,这假摔的本事肯定不小,那么轻轻碰了一下,就上升到断肋骨那么严重的地步?

      “是你!”定睛一看,不是韩旭又是谁?“怎么我上哪儿都能遇到你啊!”

      “咱们有缘呗!”

      “谁要跟你有缘啊,走开!”我挥着手,示意他把路让开。

      “我偏不!”韩旭自认为俏皮的在我面前左摇右晃,作势挡住我的去路。

      “我只知道十几岁的孩子才会那么幼稚,跟人对着干;没想到四十岁的大叔还在经历叛逆期啊!”

      “我就当你在夸我青春常驻好了”

      本想激怒他,但没想到几天不见,韩旭的脸皮又厚了许多,死皮赖脸的跟我并肩往外走着。

      “台里计划办个晚会,我来商量点节目”也不管我听不听,韩旭自顾自说了起来,“你也知道,本地晚会么,沪剧、越剧、滑稽戏总是少不了的,再请几个明星唱唱歌,找些文艺团体跳跳舞之类的。”

      我给了他一个“不感兴趣”的白眼,加快了脚步,可惜腿没人家长,把我自己累个半死,他却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因为是慈善晚会,还有企业个人的捐款环节,所以时间还是很好打发的,就是跟赞助方打交道有点忙,对了,你们报社要不要来个‘协办’?不用出钱,就免费登几天广告而已,很划算吧!”

      可惜广告这事儿跟我说不上,我们每个部都有专门分管广告的人,那可是肥缺,油水大大的,是我这种菜鸟休想染指的。

      “怎么不说话?”唱了半天独角戏的人终于觉得没劲了。

      “说什么?我们报社的人事安排,你不比我清楚?广告这种事儿跟我说不上!”为了摆脱他,我都计划打的了,可惜老天不开眼,偏偏这时候路上一辆空车都没有,害我白白兴奋了几次。

      “那来点儿跟你说得上的事儿,你跟那混球最近怎么样?”

      我想魏义榕一定被这个称呼给气炸了:到不是多难听,而是因为他总是叫韩旭“混蛋”——“混蛋”,“混球”搞得跟两兄弟似的。

      套用王菲的经典名句“管你什么事儿?”

      “怎么不管我的事儿?要是你们还是那么好,我自然要想尽一切方法捣蛋破坏!”

      “那你大可以省点力气,我跟他现在连朋友都不是了。”终于有辆空车从远方驶来,我早早开始扬招。

      “你们分手了?什么时候?”

      “早八百年前的事儿了!再说,我们本来也没在一起,我不一直说有男朋友的吗?他今年毕业回来我们就结婚,我最后说一次:我和魏义榕彻底的没有关系,Understand?”出租车靠边停到我面前。

      “哈,那看来我现在是要找遍一切机会落井下石咯!”韩旭一边说着,一边很绅士地替我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回儿轮到我驻足不前了。

      “到底上不上车啊!”对于出租车司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能沉着气过了10秒才开口,已经说明这位大哥很有涵养了。

      我连声道歉,陪笑挨骂地把出租车送走,转过脸来猛盯着韩旭,想从他眉宇间判断刚才那话的可信程度。

      “不上车吗?”韩旭装着傻,“这样盯着我看,是不是越看越觉得我比你的魏义榕还要帅,还要有魅力吧!”

      “切~~~”我真有些恨自己以前双休日干嘛只知道补习数理化,要能练个跆拳道什么的多好,现在就能一脚把面前这张可憎的脸给踢扁了。

      “呦,我怎么跟你走到这大马路上来了,我的车还停在剧团大院里呢”说着韩旭就往回走,我连忙跟上。

      “韩旭,我警告你,别干什么无聊的事儿!”

      “干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韩旭右手伸向我随即手心向上一翻,表示我的零攻击性。

      “你也别太得意,魏义榕说了,他不会再跟你有什么直接间接的利益关系,我看你是找不到什么机会害他的!”韩旭学着刚才我的样子,只顾低头走路,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你不是很忙吗?忙你该忙的去,那个‘协办’的事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肯定义不容辞!”既然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你看,论拳头,我铁定不是你对手,所以要是你心里还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啊,何必冒着让那么英俊帅气的脸被打的危险找那混球的麻烦,是不是?”软的不行,来点威胁的。

      “喂,韩旭,把人当成玩具随意摆弄也要有个限度!过去的都过去了,干嘛总揪住他不放呢?”威胁的不行,我只能用最后一招撒泼来解决问题——小跑两步,转身立定,双手叉腰,像刚才他挡住我的去路一样,挡住他的。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总揪住你们不放?”韩旭很配合的停下来,半笑半严肃地说“因为我实在喜欢看你们两个着急上火,智商降低的样子——掐住你的脖子,他就不能呼吸;砍到他的筋骨,反而是你元气大伤;简直太有趣了!在我身边还找不出像你们这样的一对。我很想看看,你们能为对方着想、牺牲到什么地步,到底哪里才是你们各自的底线。”

      我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韩旭绕过我就要离开。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我,“你刚才说什么?你和魏义榕没有关系?还是彻底的没有关系?是我听错了吧?哈哈哈哈!走啦,Bye!”

      尽管韩旭刻意夸张着表情,我却觉得那嘲笑声中带着没有说出口的规劝——是我太傻太天真,竟然把韩旭也当成个好人来看?

      恶魔消失了,如同他出现时那么凭空,我却因为他半真半假的话搞得要半夜起床,把兔灯当成朋友,自问自答地来缓解心中不断涌现的不安与紧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边我还在担心,魏义榕会不会上当受骗,隔天他妈妈突如其来的致电又让我陷入疑惑。

      “鸽子同学吗,我是魏义榕的妈妈,今天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那个~~~”吃饭?那晚上魏义榕也会出现吗?他这几天好吗?有没有借酒消愁,有没有自暴自弃?或者是他妈要找让她宝贝儿子受罪的人算账?我在心里胡乱猜测着。

      “我知道你们当记者的都很忙,我和他爸就是想谢谢你对我们义榕在学习上的帮助。”电话那头显然是听出我的犹豫,“就一顿便饭,不会耽误你太多休息时间的!”

      “可是魏义榕他~~~”尽管对方长辈都这样低声下气了,但我还是有顾虑。

      “你们最近是不是吵架了?我叫他,他不肯来,是不是他欺负你?放心,晚上告诉阿姨,回去让他爸教训他!”魏妈妈积极地讨好着。

      他欺负我?我欺负他还差不多!

      “那就谢谢阿姨了!”

      “哎呦,该是我们谢谢你!那晚上我几点派车来接你啊?是不是**路的***报社?”

      “是,我五点半下班。”

      才跨出单位大门,就看到对面那一辆嚣张的高级轿车,不晓得司机到底练得是哪门武功,我明明不认识他,他却能准确地把我从人群中辨认出来,微微点头向我示意。

      当司机告诉我汽车后座是按摩座椅,并“体贴”地为我示范打开时,我着实吓了一跳,怪不得有钱人就算自己会开车也要顾个司机坐后座。正新奇着,汽车已经平稳地抵达了目的地,就车程以及上海下班高峰的交通而言,我确信应该和我单位离地不远,也是市中心的某处。

      如果说上一次,赵家在座落于五星级酒店内,金碧辉煌的高档餐厅摆订婚宴是为了显示对我的喜爱与重视的话,那么今天魏家包下这掩映在绿树丛中,改为餐厅却藏不住时代沧桑的小洋楼就显得太过隆重了。

      魏义榕的爸爸精神还是不太好,至少没高中时到我家来时说话那么有中气,不过比起上次躺在床上满脸通红,病歪歪地要改善很多。我不禁感叹,我爸起码还算是因为动过手术伤了元气,他爸爸也老成这样,果然是岁月不饶人啊。

      “来,白鸽同学,想吃什么随便点,”就在我为一个带着厨师高帽的中年男子走到桌边,笑盈盈地看着我们而不知所以的时候,魏爸爸发话,“他是这里的主厨,如果想吃菜单上没有的,也可以跟他说,可以为你特别做!”

      天呐!主厨!!!

      见我瞠目结舌,魏妈妈笑着解释:“这里是他爸新开的饭店,还没正式对外营业,你喜欢吃什么,大胆地点!”

      自然我不会出什么刁钻的菜式来为难大厨,一番推诿后,还是由魏爸爸拿了主意——我知道魏义榕家有钱,可没想到那么有钱——但今天,这又是包场,又是大厨的,是要在我面前摆阔露富吗?真的如他妈妈所言只是为了谢谢我那么简单?

      “于白鸽同学是吧,首先是谢谢你监督我们家那臭小子读书,前段时间他窝在家里,说是在看书,我还以为他骗我,结果还真是去考试了,我们真是非常感谢白鸽同学你啊!”魏爸爸亲自给我斟酒。

      “我们啊农民出生,就希望家里能出个大学生,鸽子同学你是我们全家都大恩人啊!”魏妈妈也加入到感恩的行列中来。

      “没有没有,这些都是魏义榕自己的努力,跟我没什么关系的!其实他这个人很聪明,就是脾气倔了点儿,对不感兴趣,不喜欢的东西就完全没心思,他需要的就是稍微引导那么一下,我真的没出什么力!”事实上,我和他的专业之间隔着比两个太平洋还要远的距离,魏义榕考试全通过靠得是他个人的聪明才智。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叔叔敬你!”

      “阿姨也敬你!”

      杯中的红酒很好喝,如我这般不懂酒的普通老百姓也能品出个一二,我一饮而尽,享用它的醇美香甜冲淡我口中的苦涩。

      “来吃菜,吃菜!”长辈给布得菜,就算不合胃口也一定要吃饭,何况面对那么一桌美味,只是这心里怎么就那么不踏实呢?

      “白鸽同学看来还是有点酒量的嘛!”对于我刚才喝酒的表现,现在很得魏爸爸的赞赏。

      “这红酒很好喝,很特别,不是很酸,倒是多了些甜味,跟果汁似的。” 微笑着口不对心地恭维。

      “喜欢喝就多喝儿,这可是我们饭店以后的主打,从国外进口的高档葡萄酒呢!”魏爸爸得意地介绍,“你看我们这装修的还过得去吧:这餐具可是货真价实银质的;这窗帘、桌布都是法国进口的;这墙上的画每一幅都得好几万……这所谓的档次,说穿了不就是钱堆出来的吗?老子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

      “在孩子面前你这是干吗呀!”魏妈妈推了一把正说得兴起的丈夫。

      “干什么?白鸽又不是外人!是不是?”

      我有些尴尬,他爸爸的酒量不至于比我还小,怎么尽说“醉话”?如果我不算是外人的话,难不成还跟他们是一家子?

      “那个,鸽子同学,其实今天请你来,除了感谢以外,叔叔阿姨还想问你件事儿:你和我们家义榕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我的脑袋一下子炸开了!!!

      “女孩子家家谈这个面子上是磨不开,但是问我们家那小子吧,他又死活不肯说,其实你们这个年纪,在我们乡下娃儿都能抱两三个了,有什么好遮着藏着的?呵呵”魏妈妈以为我不说话是因为害羞。

      “那个,叔叔阿姨,其实我和魏义榕就是老同学,我们……” 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何况是一个小学都没毕业却能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挣下硕大家业的老江湖?魏爸爸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阻止我继续“满嘴跑火车”。

      “叔叔我没文化,就挑明了说吧:魏义榕这小子打小就让人不省心,你越是想他好吧,他就越给你闯祸。为了他,我和你阿姨没少花钱,就想给他一个好一点的学习环境,可他呢,没几天就又认识一堆不三不四的朋友!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没用啊!我工作又忙,成天在工厂,他妈妈又管不住他,咳~~~”魏爸爸像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爸爸那样露出头疼的表情。

      “本以为他也就那样了,可自从有你盯着他,那小子开始好好读书了,我本来想着这进大学肯定比进高中贵,谁知那臭小子没花一分钱凭本事愣是给他考进了,这些都是你的功劳啊!”魏爸爸眼里泛着泪花,我是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好激动的,只是总不能一点互动都没有,连忙摆着手表示自己不敢当。

      “可我们以为一切都顺当起来的时候,他竟然回来说不打算继续读书,要搞什么音乐——那在台上唱歌弹琴让他吃饱穿暖吗?!我们急啊,可他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稍微说他两句就往外跑,几个月都不着家!”

      说到郁闷之出,魏爸爸仰脖猛喝了口酒,吓得魏妈妈连忙去夺他的酒杯:“医生不让你多喝!”

      “叔叔,小心身体!”我也连声劝慰。

      “没事,没事!”魏爸爸拍拍老伴,酒果然能打开一个人的话匣子,完全陌生的人都能跟你掏心掏肺:“我就搞不懂,都说高考难熬,进了大学就轻松了,怎么臭小子说撂挑子就撂挑子呢?现在想想,这人啊,做事都要有动力,而魏义榕的动力就是你白鸽同学啊!”

      “白鸽同学,今天我也给你交个底,开这饭店并不为赚钱,也就是方便招待客户,现在我名下有两个纺织,一个制衣厂,还有几家贸易公司,房产土地趁着前些年便宜的时候也买了不少,这些家当将来统统是要留给魏义榕的。可那小子要有人管,还得是能管得住他的人。我和他妈妈一合计,觉得你最合适,你看怎么样,行还是不行?!”

      “我?!!”都说跟不绕圈子的人打交道爽快,可魏义榕的老爸也太“爽快”了点儿,这又不是在菜场买白菜,卖家掰掉外面的几层,往买家面前一放,说“你看怎么样,行还是不行?”

      “你看你,吓到孩子了!”魏妈妈见我懵在当下,连忙拉起我的手,以农村妇女身上特有的亲和力帮腔道:“其实我们家义榕的心思我这当妈的怎么会不知道?你看,过年的时候还有说有笑,把他奶奶那儿那点儿山栗子全都搜刮起来,说是要送人,是送你了吧?”

      “嗯~~”我原本就抬不起来的头更低了,原因只有一个——臊得慌!

      “叔叔阿姨是过来人,就拿上次笔记的事儿来说吧,这才几天工夫,那么大一摞笔记就全都整理装订好,红红黄黄的线给描好划出,,要是不是因为心里装着我们家义榕,谁会那么卖力仔细,你说是不是……?”

      问我吗?我要说不是,别说他们不信,我也不信啊——可,可现在……

      “叔叔阿姨,你们真的弄错了!”顾不得打断长辈的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我只知道必须抢在这夫妻俩没太离谱之前把话说清楚:“我有男朋友,是我爸爸战友的儿子,他现在在国外留学。”

      我的回答显然给了对方不小的打击,首先跳出来的自然是护子心切的母亲:“我们义榕他,他知道这些吗?!”

      “恩,他都知道”这一次我低头是因为抱歉。

      “知,知道那傻小子还……怪不得他这些天……”魏妈妈大约是从来没想到过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话都说不完整,而魏爸爸的脸则让人猜不透悲喜。

      是啊,对于他们来说,今天该是水到渠成的一天“很抱歉,让叔叔阿姨误会,是我不好!今天本来应该是很开心的日子,是我扫兴了,对不起!但我真不是存心的,那,我先告辞了!”

      “等等!”魏爸爸拦住准备离开的我,示意我回座,我连忙跟小学生似的端正坐好,“大概我们真是老了,搞不懂你们年轻一代到底在想什么,你是说我们家魏义榕明明知道你有男朋友,还硬是不放弃,要追你?”

      聪不聪明跟文化程度的高低没有直接联系,我对魏爸爸的分析总结,一针见血的能力无比佩服。

      “那白鸽同学,我想问一句,撇开道义,就说你们年轻人常常挂在嘴边的那个爱不爱的,你对我们魏义榕是个什么意思?”见我默认,魏爸爸再次提出一个尖锐的让人无法回避的问题。

      “我~~我~~”说不爱吧,与之前点点滴滴的实际行动相悖;说爱把,又与刚才急急撇清的表白矛盾——二选一的选择题,往往最令人头疼。

      也许是我为难的表情打动了魏妈妈,又也许是她已经整理好刚才因为太过惊讶而来不及掩饰的失落,她替我挡住丈夫刀一样锋利的眼神,柔声问:“孩子,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说不出来的委屈?”

      烦恼伊始,从没有人这样问过我,原因自然是根本没人知道我心里的这番挣扎,而对唯一了解内情妈妈来说,她根本不想知道我到底怎么整理这段她不认可的感情,她在乎的,只是我有没有处理,什么时候处理——即便我什么都不能说,但我依然很感谢魏妈妈能这么问。

      谈话的技巧中,有一招非常简单的化解自己不愿、不想、不能回答的问题的招数——转移话题“叔叔阿姨,其实魏义榕对你们也有很多说不出口的话”此话一出,果然把两人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去。“我知道,魏义榕和叔叔吵过架……”

      “可不是,不回来还好,在家,这话从不好好说。都是你惯的!”魏爸爸朝妻子哼了一声。

      “但在他看似恶劣的态度背后,其实是非常关心叔叔的”魏爸爸的眼睛突然一亮“他回家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担心叔叔的病,不然想要用功读书在哪儿都可以啊!”我笃定地说着从没向魏义榕证实过的猜测。

      “对阿姨也是,他不要您多管,是怕您担心,男孩子嘛这个年纪总是爱玩。所以说,搬出去是为了让妈妈眼不见心不烦,搬回来是考虑到爸爸的身体健康”我的话似乎让这做父母的从一个全新的角度来看待儿子平时的言行。

      “自从叔叔你病倒,从魏义榕内心来讲,我知道他是真着急害怕了,一方面想帮您分担,另一方面又不该从何做起。所以尽管是我对他说,第一步要先拿到毕业文凭,但是能在短短两三月里,能把那么多科目全都自学一遍,而且考试合格,我可以很肯定说,魏义榕是拼了命在学,说实话,我都没指望他能一次通过,这不是光靠聪明就可以的,还必须很努力很努力!”

      魏爸爸的眼里流出出骄傲与欣慰,魏妈妈则更多的是对儿子的心疼。

      “虽然小时候的事有很多忘了,但是对我们孩子来说,还是会有很多无法磨灭的事。就比如魏义榕告诉过我,小时候家里条件还没怎么好,但是他很想要一架模型飞机,不晓得是叔叔还是阿姨看他喜欢,最终还是买下来,那也是真正属于他的第一个玩具,所以现在他上哪儿都带着。”勾起别人辛酸的往事并不值得称颂,但我现在顾不了许多,我必须用有限的时间尽可能帮魏义榕把疏远了的亲情修补起来。

      事实证明,成效卓越,魏爸爸明显比一开始软化了很多,魏妈妈更是想起当年的艰苦而红了眼眶。

      “魏义榕的脾气很倔,越是强硬地让他低头,他就越反抗,时间久了也就变成习惯,虽然自己也知道是个坏习惯,可人长大了,知道要面子了,没有台阶,他也不好下台,所以就算他心里藏着先想对爸爸妈妈尽孝的心,却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他是没说,但我知道,他心里是很爱很爱叔叔阿姨的!”

      也许“爱”这个字对于魏义榕父母这辈人来说太过直白、露骨,我明显感到两位长辈的不好意思。我的这些话,固然没得到当事人的首肯,但无论魏义榕读书考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父母,那份埋藏在心底对父母的情感是绝对存在的。

      “这小子,跟我说话就跟吵架似的!”魏爸爸嘟囔着。

      “你以为他像谁?你看你跟你爸说话那态度!”魏妈妈反击道

      “魏义榕吃软不吃硬,他现在要的就是一个台阶,一个机会,我想以他的聪明才智,加上读了那么多书,肯定能替叔叔分担很多。所以说,并不存在谁来管住谁的问题,叔叔阿姨可以放心,多信任他一点就好了!”

      事后回想,在说完那段长篇大论后,魏家二老开始轮番敬酒,大有要把我灌醉的意思,我本就愧对他们儿子,再不给他父母面子实在不好,于是来者不拒,后来怎么离开的,怎么回家,怎么上楼的只有些模糊的印象,第二天起床头微微有些涨,倒也不很难受——难道酒越贵,宿醉后的感觉会越好?

      新闻里说植物园的迎春花已经盛开,回想这些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儿,还真是一个“多事之春”。

      赵妈妈开始张罗起结婚礼服的事儿,我主张才穿一次的衣服租借就好,可妈妈坚持说至少得给我做一套旗袍,于是三月的最后一个礼拜我们一行三人打车来到一个据说手艺精湛的老裁缝家,小区很老旧,跟裁缝的年纪差不过,除了给我量身做一身大红旗袍外,妈妈她们也各自裁了料子准备做一身在我喜宴上穿的新衣服。

      房间狭小,堆的东西有多,加上后来又有顾客登门,我借口透气,跑到小区里漫步目的地闲逛。

      突然有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背着把吉他从我面前走过,我不由自主跟着他,仿佛看到多年前的魏义榕,直到他走进一家位于一楼民居内,极不起眼,却让我记忆深刻的小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