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的地方，就是天堂》葡萄球

37、本能

　　我捂着嘴，浑身颤抖，震惊地看着魏义榕——在他眼中，我竟然是一个随便的人，随便到可以任人如此的恣意妄为？！！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的所作所为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种亵渎——不仅对我，更是对那段纯真回忆的亵渎！

　　“白鸽，于白鸽，你别哭，我错了！”我的反应着实吓到了魏义榕，他手足无措地伸手想为我拭泪。

　　“别碰我！”我防备地向后退着。

　　“不是～～听我说～～我知道你是在骗我，你是在气我～～可你刚才的话～～我错了，下次再不敢了～～于白鸽，你别哭，别哭啊～！我～～我会心疼！”

　　“我不要你心疼！你去心疼该心疼的人吧！”魏义榕每上前一步，我就退后一步，始终将两人的距离保持在安全范围内。

　　“到底发生了什么？昨天晚上通电话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他弄不明白为什么一夕之间，我的变化那么大，“无论是什么，那肯定是一场误会，你说出来，我可以解释的！”魏义榕的声音都在颤抖，“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只要你说，我就去做，但求你别哭！”凉亭就那么点儿大，我终于还是被他紧紧抓住——树影遮住了路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那双闪烁着真挚的眼睛却清晰可辨。

　　“你放开，别再缠着我，我什么也不要听！”

　　“白鸽，是你吗？”就在我挣扎无果时，花园小径那头传来爸爸的呼喊。

　　“爸，是我！”我连忙回答着，本能地不希望让爸爸看到半夜三更，自己的女儿和男同学在花园小亭里拉拉扯扯。而魏义榕也和我一样，还存留着孩子对长辈的忌惮，猛地放开手，让我往外迎去。

　　“你在跟谁说话？”爸爸机敏地感觉到什么。

　　“没，没谁！我，我想趁着晚上没人，折枝桂花，谁知晚上看不清……”这种谎话换作平常肯定是骗不到爸爸的，可今天，也许是下雨的关系，他竟然没跟我计较，任我挽着他调头往家走去。

　　“我想小赵也不像是那种会把女孩子家在外面拖到很晚的人！要不是他刚才打电话来问你平安，我们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手机干嘛关机？没电了？以后出门要把电充足，不知道父母会担心吗？”爸爸声音虽然不响，但也足以让魏义榕听个清楚。

　　“哎呀，我知道了，快回去吧，我衣服都湿了！”拽着爸爸，只想快点离开。

　　进门，妈妈见我湿漉漉的，连忙推我进浴室洗澡，褪下左手上的戒指，我问镜子里的自己：亲眼看到的事也会出错吗？难道真是我被妒忌充昏了脑袋？可能吗？遇到和魏义榕有关的事，我好像的确会比较冲动，比较没有理智。也许，不是他错了，而是我，是我错了！想到这里，那残留着魏义榕味道的唇瓣似乎也变得格外鲜艳起来。

　　带着手机躺上床，刚想开机，妈妈敲着门给我送来一杯姜茶，我以为她放下就会走，却没想到妈妈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一副要开座谈会的架势。

　　“白鸽啊，听你爸爸说，刚才在花园里你在和人说话？告诉妈妈，那是谁？”原来爸爸回家跟妈妈打了小报告。

　　眼见隐瞒不了，只好实话实说：“其实是魏义榕，前阵子我不是到他那儿取材吗？”说了又怎么样？魏义榕是高中就认识的，写报道的事儿爸妈也知道，其他的事儿，我没说过，他们怎么会知道，有什么好作贼心虚的？我安慰着自己。

　　“你和他……”妈妈欲言又止。

　　“我和他～～没什么～～”——用马庆的话来说，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男女在一起牵个手，亲个嘴算个屁啊！

　　“没什么就好！”妈妈松了口气。

　　就在我以为本次谈话就此结束时，却不晓得，刚才只是开篇，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白鸽，妈妈知道，今天在饭店，你生气了，气我们把那么大的事儿瞒着你，但你知道爸妈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被魏义榕一搅和，我还真忘了问这茬儿。

　　“说实话，当初知道你是个女孩儿，你爷爷奶奶是有些失望的，毕竟他们那代人有改不掉的重男轻女思想。那时，我就对自己说，别人怎么样都没关系，你是我的女儿，我一定会好好爱你。当时你就那么一点点大，粉扑扑的，我给你做花棉袄，织红毛衣，把你打扮成小公主。而我的白鸽也很争气，读书考试从来没给我丢过脸，人也越长越漂亮，妈妈为你感到骄傲，从心底庆幸你是我的女儿！”

　　上一次妈妈对我说这种感性的话是什么时候？在我的记忆里，爸爸总是督促着我好好读书，而妈妈作为后勤部长尽职尽责；他们不对我说什么工作上的烦恼，我也没什么学习上的问题要请教；父母就是父母，孩子就是孩子，从不是朋友，他们对我总是提要求，我则努力完成那些要求。今天这是怎么了？妈妈破天荒地跑来跟我谈心？

　　“不过，也因为你是女孩子，我们总是很担心，生怕你一个行差踏错，会毁了一辈子，白鸽，你明白吗？”

　　说实话，我不怎么明白，但我还是点点头。

　　“你不明白”妈妈摇摇头，继续说，“其实，你高考那件事儿，你爸一直很自责，比你更难过，你知道吗？”

　　“关爸爸什么事儿？”我插嘴问道。

　　“他一直觉得，因为他那时对你有所松懈，没像初中时那样，天天盯着你的功课，建议你去帮助其他同学浪费了学习时间，他一直都觉得因为他，你高考才失利。我记得一直到你大三，你爸晚上总是睡不好，做噩梦，梦到你考试迟到，梦到你高考落榜，这些我们一直都没告诉过你。”

　　“啊！！”我张大了嘴，这些事我真是完全没概念，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日子，双休日回家，爸爸似乎是精神不济，人也削瘦了些，可毕竟没当一回事儿。难不成爸爸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都因为我的失利而责怪自己？这跟他是完全没关系的呀！

　　“不过幸好，你在大学里也还出色，他才慢慢释怀。”妈妈摸摸我的头，“所以这次，在你的婚姻问题上，你爸和我都觉得不能大意！”

　　“娃娃亲的事只是你们小时候的玩笑，当时你在场，可惜你还太小，不记得了。今年春节时，你赵阿姨旧话重提，倒让我们开始重新考虑这个问题。小赵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你爸一直很喜欢他，和你一样学习好，懂事、聪明，有礼貌，他愿意，你也不反对，白鸽，你不知道，那天回来你爸有多开心，觉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放下了。”

　　“你现在还小，不明白婚姻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要，嫁给一个好男人，拥有一个好丈夫是你将来幸福的唯一出路！你爸和我绝不能让你在这个问题上出半点差错，这是当父母的责任，白鸽，你能理解吗？”

　　我理解，我当然理解，我不也按照你们的意思在做吗？说了半天，还是没把瞒着我订婚的原因说出来啊！

　　“白鸽，爸妈从小就教育你不能说谎，所以你说和那个魏义榕没什么，妈妈相信。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或者说曾经喜欢，对吗？”

　　这次，我又被妈妈大大地吓了一跳，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只能沉默。

　　“那孩子，高中时就长的不错，现在肯定更英俊了，怪不得你喜欢他，妈妈年轻时也很迷一个电影明星，说过想嫁给他之类的傻话。”妈妈笑着，我却笑不出来，“但是，你和他不合适！”我就知道，话锋会这么一转，可关键是妈妈怎么知道我和魏义榕的事儿？

　　“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察觉的，”心里才想着，妈妈马上就为我解答起来：“其实，很多事情，当事人往往察觉不出来：你不知道，写稿子那阵子，你回家，虽然嘴里没提过，但是说话做事间却都跟往常不一样，那种患得患失，忐忑不安的样子根本就不像平时的你；后来，你竟然还有一天带着酒气那么晚回家，那天你爸和我简直都快急死了！第二天，你都没怎么休息就又出门了，我猜也和那孩子有关吧！”

　　妈妈口气并不向我证实她的猜测，而是要说就算我否认，也驳不倒她已经在心里下的定论。

　　“你知道那天，我有多心疼！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女儿，竟然跟着那野孩子瞎跑，连身体也不顾了！我们从小就提防着你身边那些坏朋友，本以为你长大了，能分辨是非了，可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那时，你爸和我就决心，要趁着事态还不严重，赶快把你和小赵的事儿定下来！不告诉你，是怕你临阵退缩，或受其他人挑唆；但你爸妈相信你是个顾全大局的孩子，不会在双方家长的面前，当场拒绝的，所以才瞒着你。”

　　“原来你们……”爸妈什么都知道，他们知道魏义榕，猜到我心里的秘密，却还把我往赵伟建怀里推，这和他们因为无知所以乱点鸳鸯的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可是我……”

　　“不要可是！白鸽，也许现在你会觉得爸妈这样是封建专制，不顾你的感受，但是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天下的父母都是一心为孩子好的！你想想，现在工作多难找，找个专业对口的更是难上加难，可你赵伯伯一句话，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刚才在路上，你赵伯伯还说，等明年有机会，调你去更好的岗位，又清闲又有前途。你赵阿姨又那么喜欢你，听说连金手镯，金项链都给你买了两套了，以后去到他们家，绝不会受委屈！就这一点，好多女孩求都求不到。”

　　被父母算计成这样，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感到不满是正常的，毕竟爸妈错了，那么大的事儿不该招呼都不打一声，但是要是我们昨天告诉你，今天你会去吃饭吗？”妈妈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到床边。

　　是啊，要是昨天我知道，铁定一口回绝，那样也就不会看到人民医院门口的那一幕，也不会稀里糊涂带上戒指，当然也不会明白父母的苦心。

　　“白鸽，你人是长大了，书也读了那么多，有自己的想法，主意，但是比起经验，阅历，看人的眼光，你还是白纸一张，天真地和孩子一样，爸妈不能冒哪怕一丁点儿险，否则苦的是你，痛的是我们！再过五年，你爸就退休了，妈妈明年也五十了，难道你要让我们两为你的婚事，继续提心吊胆下去？小赵哪点不好？不过就是长相上吃点亏，可也差不到哪儿去啊！男人好看能当饭吃吗？要有本事，有能力，养得起老婆才是真的！那个魏义榕现在唱唱歌，没份正经工作，他们家虽然有些钱，可金山银山都会有坐吃山空的那一天，等那时候，你怎么办？更何况，他给过你什么承诺吗？他的承诺有几分能相信呢？能相信的那几句里又有多少能兑现呢？我和你爸绝对不会把同意你和那样的人来往！”妈妈的话让我无言以对。

　　“好孩子，我知道你从小听话，这一次也会听爸妈的话的，是不是？乖，喝好姜茶，刷好牙，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好吗？”

　　我顺从地接过温热的姜茶，辛辣从喉咙直冲到肚子里，随着血液带入五脏六腑，却没有丝毫暖意。

　　人有很多本能，渴了喝水，饿了吃饭，被打时会躲，临死时想活……选择相对容易的人生也是一种本能吧——一边是没把握的爱情；一边是父母、事业和触手可及的“幸福”，孰难孰易，一目了然——而没人能违背本能。

　　打开手机，无数短信涌进来，不用看内容，光从一整屏，一整屏相同的名字上就能感受对方的急切。

　　可现在，揭晓真相对于心中做出选择的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倘若真是我错了，一场误会，那么面对接下来亲情和爱情的二选一只会让我愈加烦恼；而如果我没错，难道还要再给他一次骗我的机会吗？

　　如同五年前，他不声不响退出我的生活那样，这一次，换我偏离他的轨道吧！

　　“滴、滴”一个即时短信突然跳进来，自动打开：“我不会再缠着你——但我也绝不放弃你！”字里行间跳跃着魏义榕特有的执着与不认输。

　　气息开始急促，心跳开始加速，一股莫名的暖流在身体里四溢开来……我想，大约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我知道，人，还有一种本能，称之为——争取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