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韩旭的苦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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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终于从魏义榕嘴里说出的并不是终极答案：“是不是对方出的价格很低？”虽然说对于很多艺术家来讲，金钱绝不是他们考虑到第一要素，但艺术家也是人啊，有了钱才能吃饭，吃了饭才有力气继续创作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喂，小姐，像他们这种没名气的自由歌手，能得到比市场平均价高20%一首的价格，绝对算赚了！”韩旭抢白道。
我给了他一个“谁要你多话”的白眼。
“那是他们觉得你的曲子不够好？”问题一出自己也觉得矛盾，要是别人觉得魏义榕的创作不好干嘛还要买呢？
“到底是为什么有了欣赏你作品的买家，你还那么生气那么不愿意啊！”对于什么作曲填词的事儿我真是一窍不通，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引起魏义榕这样的反常。
“他们根本不是因为喜欢我的歌才要买！”我觉得，与其说魏义榕口吻里的无奈是对即定结论的不甘，不如说是他被强迫，被出卖，被背叛的自嘲。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还会有人出钱去买一样并不喜欢的东西？这是哪门子的生意经？
“意思是……”韩旭接过我的问话。
这个韩旭真讨厌，刚才让他说时，摆出一副死活不开口的样子，现在没问他，他倒隔三差五地来插嘴，真弄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为了满足好奇心，我还是转过脸来，等他把话补充完整。
“意思是，我不喜欢这小子，也不欣赏他写的那些东西，但我就是要买，还是出高价买，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的心血在暗无天日的角落发霉发臭，让他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谁才是老大，谁才能说了算！”
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的事实：韩旭到底是怎样的男人？怎么可以有人面带微笑却说出如此恶毒的话？他大脑内控制脸部表情与话语的神经是不存在关联的吗？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怎么？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韩旭无视魏义榕紧握的拳头，关节咯咯作响的威胁，只是看着我，毫不羞愧地喝着面前的饮料。
“是。”我拼命抓住魏义榕，尽全力把他压在座位上。
“他要打人的话，我看你是阻止不了的。”韩旭一脸事不关己的轻松，好像不知道，也不在乎让魏义榕抡拳头的对象是自己。
“干嘛不可以拒绝？你还有什么把柄落他手里了？”这次轮到我不理睬他了，侧头问着魏义榕。
作为知识产权人，他完全有权决定出让或保留自己的劳动成果；魏义榕现在的家我也去过，他爸他妈的近况看来只比五年前好，绝没有半点儿潦倒的迹象；比起对韩旭低头，我想对自己的父母服个软肯定更能让他接受，所以魏义榕肯定不会因为钱而买他的作品。
那么，到底还有什么理由，让韩旭如此胜券在握地羞辱魏义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不得不任人牵着鼻子走？
“我……”魏义榕满脸悔恨。
“他啊，把词曲创作权共享给整个乐队了！”
原来如此！
我该说什么呢？指着他的脑袋怪他有眼无珠，遇人不淑，把自己的劳动成果与其他人分享？他讲义气，别人却一脚把他踢开；他抹不开情面，别人却恰恰利用了这点，让他的心血结晶变成韩旭脚下的废纸？这下惨了吧，把别人当兄弟，别人把你当傻冒！利字当头，他们哪一个站在你这一边了？或者我该安慰他，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要轻信别人；他还年轻，以后肯定会写出更棒的曲子！
“魏义榕，你信我吗？”面对一个才被朋友背信弃义的人来说，这个问题显得很残酷。
“嗯！”他的毫不犹豫实在让我感动。
“那你现在能先离开，让我和他单独谈吗？”保护魏义榕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离开，不给韩旭继续激怒他的机会。
“不行！”魏义榕拒绝得很干脆。
“如果我一定要你回避，总能找得到机会！”
“那……”魏义榕解读到我脸上的认真，妥协道：“那我去外面等你，然后送你回家！”
“好！”
随着魏义榕三步一回头地离开，只剩下全副戒备的我和幸灾乐祸的韩旭。
“你刚才说有事找我谈才约我吃饭，是什么事儿？”
“哟！竟然不是兴师问罪！”韩旭做作的大惊小怪却让我抓到他一闪而过的吃惊。
“我有什么资格兴师问罪？怒伤心，气伤肝，秋燥还伤肺，我可不做赔本的买卖！”要说骂人，我肯定不是韩旭的对手；要直接问之前的来龙去脉，我肯定韩旭不会乖乖合作，他这种人，猎奇的心理很严重，只有迂回地，慢慢吊他的胃口，引诱他自己愿意说才行。
“于白鸽，我还真小看你了！”
“韩老师，这话我可受不起！”我皮笑肉不笑地谦虚着。
“你现在肯定气得在心里骂我，却装出一副谈笑风生的样子，就这一点，就比我想象的要强！”
“我哪儿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啊！您刚才当着受害者的面，能毫不隐瞒地说出那些卑鄙无耻的话来，那道行才叫一个高呢！”说不生气，那是骗鬼！在气韩旭的同时，我更气自己，干嘛没事儿找事儿，把韩旭介绍给他们？要不是我引狼入室，魏义榕至于现在受这些屈辱吗？
“想知道我干嘛这么做吗？”韩旭的问话让我知道这招欲擒故纵果然用对了。
“不是为了报复对你出言不敬的魏义榕，难道还是在帮他？”给他一个嘲讽地假设。
“没错，我在帮他！”韩旭脸色一沉，正色道，如同方才告诉我真有事儿要跟我谈时的那份认真。
我做了一个洗耳恭听的表情，等待他如何“自圆其谎”。
“在我这个位置，实在见过太多妄想着一夜成名的年轻人，所以对于你们这些找上门来，缠着不放的人很厌烦。那天原本想让你知难而退，却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你这种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女孩。”我并没为韩旭的夸奖感到高兴，反而提醒自己要加倍注意，这人指不定在给我灌什么迷魂汤呢。
“让他们进棚，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成为言而无信的人，并没想过真要为他们铺设一条什么光明大道”即便韩旭是个十句话里，九句半都在跑火车的人，但起码这句话我想他说的是实话。
“那天在酒吧其实我并没怎么好好听，但进棚以后，我发现这次真是找到宝了！我朋友是个圈子里出名严苛的音乐制作，连他都说那小子的原创很有潜力。我承认自己是个记仇的人，可我也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既然是人才，那就要收为己用，这小子有个性，没准儿还真能闯出点名堂！”男人还真让人弄不懂，或者是这个叫做韩旭的男人实在令人捉摸不透，难道之前对魏义榕的鄙夷、戏弄都是装出来的？他的心里藏着的竟是欣赏、赞誉？不知魏义榕听到韩旭这番“心里话”会做何感想。
“但是，我遇到两个问题——问题一、我们只想要那小子一个人，并不要其他人。可偏偏那小子重义气的很，无论如何不肯单飞。说实话，要是他们5个人都是一条心，也就算了，但凭我多年看人的眼光，只有他一个人傻乎乎地坚持着共进退的信念。于是我利用之前的矛盾，故意针对他，把他和他的作品批评地一塌糊涂，同时暗示乐队的其他人，如果能帮我买到他的版权，让我泄愤，就考虑与其他四人签约。果不出我所料，今天主唱果然拿着他签字认可的创作共享协议来找我。”
“田野真的那么绝！！”我为魏义榕感到悲哀，虽然一早就知道田野是个为求出名不择手段的人，可也不至于连一点点考验也经不起啊！“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怎么做到的我不清楚，敷衍了几句就让他走了，然后让音乐制作把那小子叫到音乐室，才刚把协议拿出来，打算当着他的面撕掉，话没说几句，他扭头就走，完全不给商量的机会……”
“你的话一定很让人受不了吧！”无论是先前佯装贬低魏义榕创作的作品，还是之后践踏魏义榕守护的“义气”，我想韩旭的用词一定都是极尽恶毒之能事，对魏义榕自尊的伤害肯定很大，却还不能反驳，因为韩旭说得都是事实。怪不得刚才两人一碰面，会出现火星撞地球般的气场，魏义榕会一脸有苦说不出，有仇不能报的憋屈。
“受不了也得受！想吃这碗饭，连我那么几句话也承受不了，以后怎么面对铺天盖地的媒体？”不晓得韩旭是对我这句话不满，还是对我向着魏义榕不满。
“那魏义榕现在还不知道您这一番苦心咯？”
“这小子，根本不让人把话说完！刚才差点儿没把屋顶给掀了，让人恨得牙痒！你把他支开也好，如果这些话由我嘴里说出来，他那个钻牛角尖的脑袋，一定会认为我又在下套。到现在还分不清谁在帮他，谁在害他！” 话说到这里，我也不得不承认，韩旭来找我的确有正经事儿；他也的确是在帮魏义榕；他更有理由感到委屈，可我怎么就是对他同情不起来呢？
“那您来找我，是希望我劝劝他？让他能知好歹，明是非，好好跟你合作咯？”
“对，这就是我需要解决的第二个问题：这小子脾气太坏，比驴还犟，我需要有个能控制他，能让他听话，方便我管理的人！也就是说，你要把我的意图、命令传达过去，并且让他100%执行，当然这些是没有任何报酬的。”
一件在我看来非常简单的事儿，硬生生让这两人搅和得复杂起来。
“喂，你怎么不出声？开始难道不是你求爷爷告奶奶地哀求我给他一次机会的？现在机会就在面前，你倒退缩了？倒撒手不管了？”韩旭催促着。
并不是我想撒手不管，而是我实在不知道目前的情形，我怎么管！我是该默默地把自己的生活与魏义榕的事业划成并进的两条线，徘徊在分享他事业成功的喜悦与目睹他情感生活的顺遂之间，每天挣扎；还是该适可而止，认清楚自己的能力，没有那精钢钻别揽什么瓷器活儿？
“于白鸽，我不清楚你们两个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普通朋友关系！”对于魏义榕的情感，我希望成为自己的秘密隐藏起来，可为什么世人总要跟我作对？老喜欢把它翻出来，曝晒着光天化日之下？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你们两个总要说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韩旭笑笑，表示我的否认并不影响他的判断——如同当年总撺掇在我们身边的马庆，“如果今天你说‘不’，那我也不会给自己找个麻烦回去，这件事就到此结束，我也好跟张文惠有个交代。”韩旭起身站起来。
“给我的答复啊！”韩旭继续催促，在言语与行动上给我双重压迫，“你再不说话，我可就走了！”他解开手机锁，拨着电话。
“别，别走！我答应你！”人总是在情急之下做出些以后会后悔的决定；而我则是在多番考量之后，给出了一个让自己后悔的答复，“但有一点，你要保证，以后不再耍他，魏义榕的自尊心很强！”
“行，我保证！”前一句是痛快地答应着我；
“喂，谈完了！”后一句是利索得通知着谁。
我看着韩旭放下手中的电话，对我展开他自认为迷死人的微笑；我看着门外一个高大的身影急匆匆跑进来，对我报以询问的表情。
“她答应了！”韩旭志得意满。
“你答应了？”魏义榕不可置信。
“你们两个……？”而我则上当受骗！
“你让我保证不耍他——可没让我保证不耍你啊！”恶魔俯身从桌角抽走账单的同时，在我耳边低语，看他带着哈哈大笑的背影，我的后脊梁却嗖嗖窜着凉意……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韩旭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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