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的地方，就是天堂》葡萄球

34、弱点

　　“你到底以为我答应他什么了啊？”从餐厅出来，魏义榕就臭着个脸，一句话也不说。

　　按照韩旭的话来说，魏义榕什么也不知道，自然不会因为我答应韩旭以后帮着来管他，约束他而怪我；可韩旭的那通电话又分明在告诉我，魏义榕也并非一无所知。

　　韩旭唱作俱佳我认栽，可倘若刚才魏义榕那种种也是演出来的……想到这里不禁让我心寒。

　　“难道你以为我答应韩旭要看着你，不让你随便发火，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是为了他？难道你以为凭他几句话我就和他统一战线来对付你了？魏义榕，你把我当成什么人？现在我倒两面不是人了？我不为名不为利，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为的就是换来你这张臭脸？”快步上前，在魏义榕面子折返停下，迫使他面对我。

　　“原来你答应的是这个！我还以为……他说……要那个什么你……”魏义榕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他的话让我的下巴差点儿掉下来。

　　“那什么你个大头鬼，瞎说什么啊！”听出背后的潜台词，我害羞地用力打了一下他的手臂，啪一声巨响。

　　“我没瞎说！跟他吵架出来，正想去找田野问清楚，这混蛋突然一个电话来，说什么要来找你……”

　　“他跟你怎么说的？”这次我没打他，而是用拧的。

　　“哎呦”魏义榕的脸皱成个烧卖，继续说：“他说你肯定会愿意赎回我的曲子，然后他就问我知不知道什么是‘潜规则’！我掉头就往你这儿赶，正碰到他在纠缠。”

　　好个韩旭，骗完一个又一个，把我和魏义榕耍得团团转，原来一切都是他布好的局，就等我们往里跳，我们走地每一步都在他意料之中，我们落地每一手棋都在他计算之内——我还以为只有魏义榕被傻傻地牵着鼻子走，原来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自以为聪明地提条件，让他做保证，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一个笑话，他看穿了我和魏义榕相互关心与紧张的心态，耍他等于耍他；骗我等于耍他啊！

　　只是他就那么笃定谎言不会被拆穿？都是魏义榕，他干嘛不跟我说，干嘛不直接告诉我韩旭对他说的话呢？就算来不及打电话，刚才见面，吃饭那么多机会，为什么一直不吭声？害得两个人白白被戏耍一通！

　　“你干嘛早不告诉我？要是你说了，我也不至于被他信口雌黄，骗得一愣一愣，之后还答应他什么的！被你害死了！” 我有些生气，说话的嗓门也提高了两度。

　　“我最快速度赶过来，就是不希望你们说上话，刚才把我赶出去的人是你吧！要是你让我留下，我肯定当场揭穿他啦！” 魏义榕也气鼓鼓的。

　　咳～～～总算领悟到为什么广告上总说沟通重要了！

　　“反正，是你不对在先！”好吧，一定要争论出个高下，只能从犯错的先后入手了。

　　“能不让你知道的话，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知道！”魏义榕一副隐瞒到底，不知悔改的样子。

　　“为什么？”我倒要听听，这次他又有什么歪理！

　　“要是那混蛋真跟你提这样的要求，你会一口回绝，考虑都不考虑吗？”魏义榕问我。

　　“这……”这个问题还真让我语塞，作为我来说，既不能放任魏义榕的心血付之东流；也不会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让阴谋诡计得逞。我想我会如同刚才一样，采用迂回的战术跟韩旭周旋吧。

　　“可我不希望你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不知何时，一双大手扶住了我的肩膀，“我很清楚，要是你知道了，一定会为了我卷进来，所以我选择不让你知道！就算解决不了，就算那些曲子真的变成一堆废纸，也好过把你扯进来，让你冒风险！”

　　魏义榕的话里带着坚定的温柔，我有些晃神——他是在表达，我的安全比他的音乐还重要吗？他的意思是，我在他心里的位置，就如同他在我心里的一样吗？

　　他前几天想找我，难道不是要谈一些，我不想听到的，消极的事儿？他有跟我一样的心思，一样的意愿？

　　“那个～～～”见他嘎然而止，我很想问，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讲，有没有别的事要对我说。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跟那混蛋接触好吗？” 魏义榕微微屈起背，降低身高，把脸凑到我眼前，从未发现，他的眼睛竟会散发出葡萄酒般瑰丽的色彩，深邃地令人沉醉；从不知道，带着脏字的话竟然也可以被说得如此舒缓轻柔。

　　“可我已经答应他，等你们签约后，要帮忙你们磨合的。”诚信是为人之本，即便是口头承诺——我歪了歪脑袋，表示着自己无能为力，虽然我很享受魏义榕这难得的温柔。

　　“签约？你以为我会把自己卖给那个混蛋？”魏义榕的脸一下子黯淡下来，挺起腰杆，手也从我的肩膀离开，插到牛仔裤口袋里。

　　“那你有什么打算？”

　　“你别管，我会处理的！”

　　“魏义榕，你可千万别冲动啊！”我什么都不怕，就怕魏义榕只知道用拳头解决问题。

　　“哎呀，不会的，又不是小孩子！”

　　“可你头脑简单跟小孩子没区别啊！”我才不信这二愣子突然就长了心眼，能从韩旭这种老狐狸手里把自己的权益夺回来，“不管韩旭的目的是什么，可我相信一个真理，那就是生意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费那么大劲要签你，无非是想从你身上赚钱；而你也可以依托他的平台展示自己的才能，不是两全其美吗？最多，你签的时候留个心眼，少签几年就是了！别跟他硬碰硬，难道你苦头还没吃够？被他耍得还不够？你斗不过他的！”

　　不晓得是我苦口婆心的那句话激怒了魏义榕，开始还耐着性子听我说的他，突然提步往前走去，我连忙去抓，几乎是吊在他胳膊上把话说完的。

　　“连你也站到他那边去了？～～～小心！”这男人，怎么现在说走就走，说停就停，一点儿征兆也没有，害得我因为惯性几乎跌一跟头，幸而他还知道伸手扶我。

　　“喂，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其他人都可能站到他那边，我怎么可能？我做那么多，说那么多，哪一点不是站在你的角度，为你考虑啊！你以为我愿意被人耍，被人骗？愿意看到他那张面目可憎的脸！”我扒开魏义榕想检视我膝盖有没有着地的手，不让他碰。

　　“那你干嘛长他人志气，灭我的威风！”见我没事，他才安心，继续理论起来。

　　“这跟什么志气，威风有关系吗？你们明明就是力量悬殊，难道我为了说几句好听的让你舒心，转脸就眼见着你去送死？他不说对你了若指掌吧，但起码知道怎么能激怒你，怎么能让你有所顾忌，这次他利用你的朋友，把版权骗走；下次他指不定利用你的哪个弱点，在背后戳你一刀呢！你说，这让我怎么放心？”

　　“所以，我才让你以后不要跟你接触啊！”

　　“这跟我和他接不接触有什么关系？问题是现在你势必要继续跟他纠缠了呀！你能咽下这口气？你能看着自己的作品被当成垃圾处理掉？我不信！所以我才必须留在你身边，帮你看着韩旭呀！虽然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可两个人四只眼，总好过你单枪匹马，顾了面前，顾不了身后好啊！”

　　“哎呀，你怎么还没看出来！”魏义榕被我逼急了。

　　“没看出来什么？”还有什么是我于白鸽没看出来，他魏义榕倒先想明白的事儿？

　　就在两人在马路上争执不休，谁也不能说服谁的当口，魏义榕的手机响了，我懒得管又是哪个狐朋狗友来找到，只是这位老兄的嗓门也太大了，我站开一人远，都能听到手机里传来那焦急却依然滑腻腻的声音：

　　“魏义榕，田野真把你的曲子给卖啦～～这可不关我的事儿啊～～那小子想出名都想疯了～～～其实我已经找了份工作，国庆以后就上班～～～前几天去录音棚也就是看一新鲜～～我们大学四年，上下铺的兄弟，你觉得我楚涛是那种人吗～～～魏义榕？你干嘛不说话？～～喂～～喂～～”

　　“哦，待会儿见面再说吧，老地方，挂了。”魏义榕掐断了电话。

　　“我也要去！”这个要求很过分，我知道，可我还是想试试。

　　“我先送你回家。”魏义榕随手扬招了辆出租车——哈，这几年还真不能说他白过了，拒绝人的方式，越来越有水平了。

　　一路上，肩并肩坐着的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

　　我还没经历过真正的恋爱，婚姻，对于男女之间相处会产生的矛盾并没切身的体会，但这不代表我身边就没有姐妹跟我抱怨男朋友约会迟到1个多小时，只是因为跟朋友踢球忘了时间；不代表不记得，小时候休息日里，爸爸常常会撇下我们母女，出去跟老战友钓鱼。

　　男人比女人更看重友谊，能生出“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这种名言，说明这种认知存在着广泛的群众基础，这样的男人在辽阔的中国大地上数以亿计。

　　魏义榕就是这样的男人，他坚持不单独签约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之所以对韩旭那么反感，恐怕除了被算计，被愚弄的愤怒以外，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竟然是这个在他口中称之为混蛋的人，帮他认清了所谓“朋友”的真面目吧。

　　现在，楚涛三言两语的来申冤，谁知道真的假的？保不齐是知道自己签约无望，反过来又找魏义榕讨饶。魏义榕是当局者迷，说不定这一去，就被楚涛那三寸不烂之舌给忽悠了，我怎么能不跟去？

　　单位和家的距离本就不长，今天的路况又出奇的好，眼见再拐个弯就到小区门口了，我终于忍不住，用手肘捅了魏义榕一下，给他最后的忠告：“你去见楚涛，听听他说什么不要紧，可别像以前那样什么话都信！”见他不以为然，指挥着司机前进、停车的方向，似乎并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车准确无误的停在小区门口，打开门的一瞬间，我依然狠不下心肠不管他：“你听也好，不听也好，但我必须提醒你——重情重义是好的，这是你的优点，但也是你的弱点！韩旭和田野利用的就是你这个弱点！如果你还不吸取教训，还不懂得区分什么人值得托付，什么人不值得信赖，任由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你的弱点攻击你，那我也没办法！”说完，我以最快的速度跨下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往家走去。

　　上楼，开门，和爸妈打招呼，进房间，把包狠狠地扔在床上，动作一气呵成，却还是没法发泄出心中的郁闷——魏义榕这个不知好歹的傻瓜，这个分不清敌我的笨蛋！凭什么不让我跟去？凭什么不许我跟韩旭接触！凭什么对我的话置若罔闻！凭什么……

　　手机短信滴滴响起，来自那个正被我“千刀万剐”的坏蛋：

　　“难道你还没看出来，我的弱点只有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