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的地方，就是天堂》葡萄球

32、三人饭局 （下）

　　“我不要跟他一起吃饭！！”魏义榕第一时间跳出来反对。

　　“我习惯两个人的饭桌！”韩旭拒绝地倒是委婉。

　　哼！这顿饭原本也不在我的计划中，难道我还稀罕跟你们之中的谁一起吃？

　　“OK，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啊！”话一出口，我面前那两个人顿时变成两只骄傲的公鸡，竖竖鸡冠，抖抖翎子，拍拍翅膀，昂首挺胸来展现自己最好的状态。

　　“一拍三散好啦！我也乐得回去吃老爸的拿手小菜，你把包还给我！”话音未落，我就打算对韩旭来个出其不意，却被他躲过，可这次输得很不甘心——魏义榕你到底是哪头的？我运动细胞有多不好，你应该很清楚！我抢包，你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来阻挠呢？拉住一只手还不够，现在连我整个人也不放过？还好意思恬着脸质问我：“你要干嘛？”

　　“该我问‘你要干嘛’才对吧！”我恨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却没能到手的包包。

　　“我以为你扑上去……”魏义榕不知想通了什么，松开我，挠挠头，用我再熟悉不过的口吻说：“我错了”如同千百次他与我争执某道习题的解法，最后落败的结案陈词。

　　“错了有什么用？”面对他的抱歉，我也有些后悔自己口气上的生硬，“我刚才只差那么一点儿！”

　　“喂，你们两个当我透明的？打情骂俏也要分分时间、地点吧！”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韩旭忍不住发声：“于白鸽，我真有事要跟你谈，不开玩笑。”看着他收起令人生恶的嬉笑，转而变得严肃认真起来，我也不禁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正经事儿要同我说。

　　“那～～～好吧，你把包给我，我打个电话回去。”见我答应韩旭的邀请，魏义榕急了，紧接着说：“我陪你去！”

　　“这旁边就有个我常去的牛排馆，环境气氛都不错。”韩旭并不理会魏义榕，提出建议后自说自话地就往前走去。

　　我都来不及回复魏义榕的请求，连忙快步跟上，生怕韩旭一个不痛快，就把我的包包夹带私逃了。

　　韩旭挑的餐厅选址在上海最早进驻奢侈品商店的某饭店辅楼内，每天上班经过都会瞥两眼，一直觉得自己既不追求奢侈品，也没这个经济实力，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踏进这个楼，现在却转眼已经来到了二楼。

　　“先生，几位？”领位小姐A迎了上来。

　　“两位！”韩旭回答，我不知所措地往后看去。

　　“先生，几位？”领位小姐B同时问着魏义榕。

　　“两位！”韩旭的回答自然让魏义榕落不下面子。

　　开什么玩笑！难道要用锯子把我一据两半？

　　“不，不，不，他们在开玩笑，我们一起的，三个人！”我连忙解释。

　　两位服务小姐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既没露出奇怪，更没显示惊讶的表情，依然带着那职业的笑容，“好，您三位是要吸烟区还是无烟区？”

　　“无烟区”

　　“无烟区好了”

　　这次，两人总算是达成共识了。

　　从来只在电视上见过吃西餐的场景，真正踏进西餐馆这还是第一次，我抑制着内心对陌生世界的惶恐，看看对面熟练的韩旭，身边从容的魏义榕，生怕不小心会闹出什么笑话。

　　还好，菜单是中文的，一开头就写着每位218，外加15%的服务费——哇，两个人来吃，就差不多得500，我一个星期的工资呢！咽了口唾沫继续看，开胃酒，前菜，汤，主餐，甜品，饮品都是四到七个选项，简洁明了。

　　当然，西餐就是西餐，每道菜上来厨师都很用心的摆盘，让人不忍心破坏如艺术般的吃食。

　　韩旭安静地享受着美食，魏义榕默默地也不说话，我更没有主动开口找话题的本事，异样的静默，反而弄得成天把食不言，寝不语挂在嘴上的我很变扭。

　　“你不是不吃南瓜？”魏义榕突然开口问正往嘴里送着“小金砖”的我。

　　“这是南瓜？”我连忙止住动作，拿开叉子仔细看，“还真是南瓜，那我不要吃了”

　　“给我，这家的南瓜味道不错的！”魏义榕用刀点了点自己的盘子。

　　“你不是不吃蔬菜的吗？”高中时，相互分享对方的菜也是经常的，我并不觉得这个举动有什么突兀或怪异，顺从地把所有南瓜块一股脑儿搬到魏义榕那儿。

　　“这家的南瓜没有南瓜味儿！芦笋我不吃倒是真的，你要吗？”魏义榕的话并不是询问，他知道我喜欢吃一切绿色的蔬菜，还没等我点头，已经开始搬运工作，就餐气氛渐渐缓和起来——起码从我的层面上来看。

　　接下来，我和魏义榕亲昵自然地分享双方的主餐，我把更多的牛肉给他，他把红酒雪梨给我；我要吃他的冰淇淋，他要抢我的巧克力……完全忽视对面还有个韩旭牌的电灯泡。

　　“哇，这玫瑰冰露很好喝啊！你来过这里？”最后上的饮品是点菜的时候，魏义榕看我犹豫不决为我选择的。

　　“这里所有的东西我都尝过”很奇怪，从单位门口到现在，一直没正眼看过韩旭的魏义榕，在说这句对我说的话时，却第一次看向韩旭。

　　“都尝过？”我心里暗暗计算着要花多少钱才能尝遍这里的美食。

　　“嗯，也就是随便吃吃，想到了就会过来一趟。要是主餐的牛排能再大一点，多一点就更好了，我每次离吃饱都差一点儿，今天你分给我就正好了。”

　　“呃～～～”就是再迟钝，此刻也应该看出魏义榕的目的，他在高调地暗示，韩旭选择的所谓好环境好气氛的餐厅只不过是他的食堂。是男人，我想都受不了这种挑衅，何况是韩旭？果然，抿了口甜酒的韩旭开始反击：

　　“是啊，这量的确不够，所以我每次都点两份主餐。”

　　“对啊，你干嘛不点两盘主餐？”我傻乎乎地问题让魏义榕很是生气——后来我才知道，主餐不能单独点，如果不够，除非你再花218点一套，可这样前菜、汤等等就浪费了。

　　“于白鸽，你不是不喜欢浪费？”所以说，魏义榕的脑袋还是很灵活的，没两秒钟就找到还击的方法。

　　“浪费粮食是不太好～～～”虽然我也有胃口下，吃不下把盒饭扔掉的时候，但如果能选择饭量，我肯定会少要饭菜来避免浪费的。

　　“所以啊，我每次都直接告诉服务生只上主餐，其他做都不用做，这样就不算浪费粮食了吧！”韩旭有备而来。

　　“哦，那倒的确不算～～～”既然不用上，不用做，那魏义榕所谓的浪费自然就不成立了。

　　“你不是最讨厌的就是那种糟蹋钱的人吗？”魏义榕继续问我，也不想想他是怎么知道我讨厌浪费这件事儿的。

　　“是哦，也不能因为钱多就乱花～～～”我就是一杆枪，任他们俩谁拿着对付对方。

　　“我可是在为上海的GDP做贡献，何况这钱是我自己挣的，不比那些拿着父母的钱到处挥霍的年轻人。”这话说得，就差没把魏义榕的名字点明了。

　　“你……！！！”要不是我硬压着魏义榕，恐怕他连掀桌子的心都有了。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小声点儿，也不怕别人笑话！”环顾四周，还好餐厅对每个餐桌的位置经过了精心的布局，虽然是个敞开的环境，但通过珠帘、隔断、高大的座椅靠背让每桌客人都最大可能得到私人空间。

　　“我同意来可不是听你们两个斗嘴的！到底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也许是我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或者对魏义榕的偏向已经变成一种本能，以至于虽然韩旭占理，但我的口气还是明显因为他用话堵魏义榕而表示出不快。

　　“我也不是想当着他的面谈事，才想请你吃饭的。”韩旭的眼神那叫一个凌冽，直白地表示拒绝于魏义榕在场的情况下谈话的坚定。

　　“那你刚才干嘛不说？”我那个气啊——其实我有什么资格气呢？白吃了人家一顿，我还生气？

　　“说了，你就会让他走吗？”

　　“那～～倒是不会”我觉得自己最近除了老被当出气包以外，还老是被人一句话就抽走原本十足的底气，“可至少，我不会跟你吃这顿饭啊！我浪费了时间，你不也浪费了钱吗？所以啊，你还是说吧！”不死心地继续努力套话。

　　“谁说这是浪费？我觉得很值！再说，这顿饭，我想魏义榕先生是绝不会让我买单的，没错吧？”我跟着韩旭的问话，看向魏义榕，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表情逃不过我的眼睛——那是被别人点穿了内心真实想法的懊恼——看来魏义榕果然如韩旭所说，从要求陪我来，就想好一定会抢着买单，杀杀韩旭的威风。

　　“不过，你也不用泄气，这件事情，和魏先生有关，他也知道，你大可以问问啊！”韩旭一脚把皮球踢到对面。

　　“魏义榕，到底是什么事儿？”韩旭虽然不是指路明灯，但他现在指的这条道儿倒也不黑。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韩旭我不了解，也没想要了解，他心里有什么话我不知道怎么套；魏义榕可不同，对付他我还是很有办法的，只要他话里有哪怕比米粒还小的线索，我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答案。

　　可这小子经历过五年时间，果然成熟老练了许多，任我又问，又掐，竟然拿沉默当武器，防守得滴水不漏。

　　“于白鸽，要不要我教你个办法？保管有用！”从韩旭的坏笑中，我知道肯定是个馊主意，但童话故事里魔鬼们为什么每次都能得逞，除了利用人们本身贪婪、好奇、急切等弱点，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如何创造条件来动摇人们的信念，诱发人们的欲望。

　　此刻，我的好奇心已经被撩拨到顶点，加上这件事与魏义榕息息相关，我就更加非知道不可了。

　　鲜红的天鹅绒座椅柔软、温暖；晶莹的水晶吊灯，炫目、神秘；站起身，对我伸出手，绅士般仿佛邀请我跳下一支舞的韩旭；挣扎在说与不说之间，却又唯恐我做出不智之举，焦急的魏义榕。

　　“我还是想从你这里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机会要是魏义榕再不抓住，我绝对会接受韩旭的“引诱”。

　　“是～～～”魏义榕了解我，就如同我了解他一样；魏义榕当时不能阻止我喝下那12杯烈酒，就如同他现在同样不能阻止我想知道事实的决心。

　　“有人要买我的歌～～～”从魏义榕死死瞪了韩旭的那一眼；从韩旭得意地示意匆忙赶过来的服务生没有需要的手势，重新坐回沙发上，摆出慵懒的姿势，宣告他的胜利——我比刚才不知道答案更迷惑，更好奇，更找不到头绪：难道，在音乐上获得认可，被人赏识，不是魏义榕一直以来追求的理想吗？难道他不惜放弃学业，与父母反目，不是为了争取这个让自己的创作广为流传的机会吗？

　　我不愿相信之前那么积极，又为他写稿子，又为他找门路的付出，竟然并非对症下药，甚至是走错了方向，；可从魏义榕丝毫没有喜悦与激动的表情上，却又让我不得不提出疑问——难道我并不如自己认为的那样了解魏义榕？五年后的他已经改变，或者说五年前我也没真正认识过他？——此刻的我还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会在我披上婚纱的前夕得到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