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世》麻镜伊

6、骗局 师父说的那

　　师父说的那句“情生则不灭”是对的，我知道，我断不了这人间的七情六欲了。

　　我决定回屠山，虔心念佛，终了此生。待罂粟花开籽聚，我再开始下一番修行。

　　小翠让我留在她的酒肆过夜，我坚持要回屠山。

　　其实我身受重伤，上不了屠山。

　　我骑马绕过半座城，找到了一间残破府衙，躲了进去。

　　月光清冷，透过窗子照进来，满地的旧书县志。

　　我拾起一本看，满纸荒唐言，尽写着‘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有一卷宗中抖落一张纸，我打开看，是一张缉拿告示，上面画着师父熟悉的脸。

　　我把那份卷宗打开来看，上面记录着：杜空图，屠山东营县人，自幼习武，技艺超群，为当地侠客，与一张氏女相好。邦定十五年，此女远嫁他乡，杜空图留，不成。后至女之嫁者，其夫见，遣送府衙。邦定十六年，杜空图戮其户十余人，张氏自刎于门前，后携一幼子而去，潜山林，终不见得。

　　邦定十六年，我一岁。那个幼子便是我。

　　师父告诉我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们不是出家人，也没有天道。

　　大乘佛法、小乘佛法都是假的。

　　他教给我的也不是棍术，而是剑法。

　　我生而为人，即有七情六欲。所以趁师傅下山时，我会偷看箱子里的春宫图。

　　融于世间，即离不得世间。所以师父告诉我情生，则不灭。他处心积虑让我断了七情六欲，不要动真情，只是怕我被七情六欲所伤。

　　爱而被毁生恨，爱恨此起彼伏，情欲愈长愈浓，一生便受尽其苦。

　　我明白我是师父的救赎，是他所有的弥补和立世的意义所在。

　　可我还是恨他，我恨他杀了我父母，恨他因为想保护我而骗我，让我想爱却不能爱，一心救世却又被这尘世所困。

　　翌日，叛军围城。

　　乱军丛中，我看见师父那张熟悉的脸。只不过他身披甲胄，蓄了长发，一身豪气。

　　我坐在府衙中央，旁边散着那张缉拿告示。

　　师父走进来，说：你都知道了？

　　我说：我们会有来生吗？

　　师父说：喝了孟婆汤，前世爱恨皆忘，即使有来世又如何？

　　我说：你不懂。

　　师父说：你安心去吧，早早结束在人间尝尽的苦厄。

　　这是师父的逻辑，以他自身为例，觉得爱恨带来的伤痛比刀剑钝重十倍，他杀我，是为了不让我在人间受爱恶欲的折磨。

　　我说：帮我照顾好小翠。

　　师父叹了一口气。

　　当日午时，我被斩于屠山下。

作者有话说

　　要结束了，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