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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酒窖畅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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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伯从平城采买了许多名贵中药回来,唉声叹气地对她老婆说:“作孽,作孽啊。”林婶问他:“那宅子怎样了?”林伯说道:“现在又变成富安王府了。富阳王都被软禁起来,现在还不知生死呢。听人说里面的家具全被他换了,园子里的树都被砍掉,大小姐的似锦楼也被他拆了重建。那富安王真是作孽,好好一座园子被他折腾了个遍。看来,好像还是富阳王爷更好些。”
林婶也叹了口气,又说道:“小姐这几天头痛病又犯了,要不再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吧?”林伯把手上的帐目一边递给季安廷,一边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这是心病,看来看去还不是那几副药!我去平城买了些上好的野生天麻来,你叫柳妈拿去炖了吧。”
季安廷闲下来时便坐在大树下的石凳上休息,偶尔也和秦木喝上两杯酒。那秦木长得倒还齐整,肤色坳黑,二十多了未曾娶亲。这天两人正喝着酒,却见扫地的伍大娘拿着扫帚向这边走来。季安廷问候了一声,秦木倒没有出声。伍大娘见他二人也不搭话,只重重的扫着地上的殘叶。一时院子里只听到叶子扑腾的声音。
这时,老余头吃力的抱着一盆极大的盆栽走来,那枝叶上有白色花朵正半开着。秦木赶快上前接住问道:“是送去静尘苑吗?”老余头说道:“这是半月前小姐就说要的山茶花,我找回来养着快开花了,你替我送去那吧。”秦木面露喜色,也不多话抱了花就向内园走去了。
伍大娘见秦木离去,向着他的方向‘呸’了一句,说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季安廷有些奇怪的看着她。老余头见她这样就说道:“气还没消啊,你也太小心眼了。”伍大娘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个死老头,竟还帮着他,要是让林婶知道,看她不整治你。”季安廷在一旁问道:“伍大娘您这是怎么了?”见有人问,林大娘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唠叨的说着:“英先生,你给评评看,那秦木是个什么东西,登鼻子上脸的,我家玉带也是端庄文静的一个好姑娘,凭什么他就看不上?他倒是看上我们家小姐了,也不想他什么身份,小姐那样的美人儿也是他想的?他也配?五大三粗的乡里人,做了他的八辈白日梦去吧。老余头你就瞧着吧,你再帮着让他往园子里去,林伯知道了非拆了你这把老骨头。”
伍大娘说完后仍有些招气的看着老余头,老余头有些无奈的说:“我怎么帮他了?我老了,那花确实搬不动,总不能叫英先生去搬吧。你看,英先生走路也不方便啊。”季安廷又沉沉的问道:“那小姐知道此事吗?”不等老余头开口,林大娘又抢着说道:“整个园子,就只小姐和林总管林大婶不知道。下人们都知道我伍大娘的笑话了。死木头,巴不得天天往小姐房里搬东西,英先生,你向小姐房里的丫头们打听打听,不说我家玉带,小夏小至还有玉衣,她们怎么说的,小姐正眼都不曾看过他,连他长什么样子也没记清楚呢。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只怕就把他赶得远远的了,眼不见心清净。”
老余头接着说道:“小姐可不会赶他的,只怕林总管先不能容他。小姐那样蕙质兰心的人儿,别说这秦木,只怕世上配得她起的男子也没几个。只可惜乱世当道,父母兄姐全去,无人替她作主觅一良婿。实在是幽兰隐空谷啊。”
夜深人静,皓月当空。季安廷照常去酒窖调养,陆天尘自那晚后就没有出现过,虽然如此,他心里还是存了一丝期待,期待她来取她的陈年汾酒。走到酒窖门口时,里面有隐约的灯光现出,心中一喜,他快步走下去。
月牙白的裙裳,烛光照着她清秀的脸,乌黑的发,和微微的笑意。天尘坐在一片干稻草上后面靠着一大坛子酒,手里握着那晚未来得及抱走的坛子。季安廷看着这样的她心中颤动。天尘正想把那坛酒倒在地上放着的杯子里,见到他来,露出贝齿一笑,举杯向他说道:“英先生,谢谢你替我保密,敬你一杯。”说完把手中的酒喝尽,大大的吁了一口气:“不喝酒我更头痛!”见季安廷站着,向他笑道:“英先生可要喝一杯否?这可是好酒呢!”季安廷也不说话,从旁边拿出一个杯子来,坐在不远的一堆干草上,接过她手中的坛子倒下,举杯一饮也笑着说道:“难怪世人常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小姐大概只缺少了个能陪你痛快畅饮的知音吧。”天尘歪着头看着他笑意依旧:“英先生你也算是我一个酒知音了,整个院子的人看见我喝酒都害怕,只有你不一样。”他又细细喝了一口:“酒能助兴,能忘忧,也能消愁,喝酒也不是什么坏事。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何况,好酒是不能错过的。”
天尘听到他说着人生得意须尽欢时,立时坐直来看着他,问道:“先生,这句诗出自何处?”季安廷向后靠着酒坛子,把玩着酒杯说道:“我在平城看过的一本诗集上写的。”天尘有些惊讶,又问道:“是何人的诗集呢?”他双眼温柔的看着她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人说这诗集是富阳王的一位红颜知己的闺中之作,只可惜佳人薄命,富阳王爱慕她的才华,便命人刻印出来流传于世。”天尘怔怔地听着这段话,低头思道,那富阳王竟这般有情义,只可惜与他无缘份相见相叙一番。随即把杯中酒渴尽后,恢复笑意说道:“此女子得遇富阳王这样的知已,不枉她白白来这世上一场。来,英先生,我们敬她一杯。”先喝了一杯,又说道:“富阳王如有情有义,也敬他一杯。说完又喝了一杯。季安廷看她连喝了几杯,脸上已有几分醉意,又不便劝阻,只得说了声好,同时饮下。
天尘很开心,回到贤林快半年了,前尘往事,铭刻于心,终是不能忘怀。重重旧事无人可诉说,又无处排解,只得喝酒解闷。刚开始还好,后来喝得凶了,醉过几次,林伯林婶便禁止她再碰酒杯了。她偶尔也叫小至偷偷弄些酒给她,只不过好像都有掺了水的感觉,喝不出酒的味道来。忍了很久,向来懒出闺房的她就只好自己出来找酒喝了。不想上次好容易才摸到酒窖的位置,却被小夏的表哥撞见暂时搁下了。不过,这个英先生倒是很不一般,不但没有告发她,现在还与她一起痛快喝酒。她心里高兴便随口说道:“英先生,与你喝酒真是开心,下次我们还要如此开怀畅饮一番,可好?”季安廷微微笑说:“好的,小姐竟不介怀英华是一个下人,英华已是十分荣幸了。”天尘又喝了一杯后,脸色更加通红,头也有些晕了,听了季安廷的话眯着眼睛歪着头说道:“什么下人不下人的,王候将相,宁有仲乎?我也只是个故作清高自寻烦恼的尘世俗人罢了。你也别叫我小姐了,我叫你英华,你就叫我天尘吧。酒桌上并无贵贱差异,只有高低较量。英先生,你说,你我的酒量谁高谁低?”季安廷眼睛明亮的凝视她的娇颜,轻轻笑着说道:“小姐,嗯,天尘倒有些醉了,在下还没醉。”天尘听了眼睛努力睁开来嘟着嘴巴说道:“我只是有些头晕,哪里醉了?”说完却斜斜地倒在了干草上。
季安廷放下酒杯,轻轻靠近她一缕头发把她的眼睛遮住了,他用手挽了上去,仔细地看着她清秀的容颜,喃语道:“天尘,天尘。”随即把她轻轻抱起,闻着怀中佳人一股淡雅的花草清香,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