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一粒尘》小彼岸

22、桃花林( 上）

　　寄寒山山势平缓，春末夏至，山中色泽层次青红交替。一辆四乘马车行至山口，马车上下来一位俊朗的年轻公子，紧跟着一位清秀文雅的年轻女子亦步下车来，两人一前一后向山上走去。

　　山道蜿蜒，两边是色泽更加明亮，各种颜色的野花尽情开放，山风清凉，溪水清澈。从父姐被害，和可桂行乞，到被季安民软禁以来，天尘从未有过如今日般洒脱和写意。想起自己闺中之时，妄想遍寻那世外桃源。不想现在却能得偿所愿。

　　离瑞默默地看着兴奋的天尘，她左看一下蝴蝶，右闻一下花朵。时而对着小溪歪头不语，而后又迎着微风展颜一笑。离瑞从未见她有如此活泼开朗的一面，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看着她温雅的笑容，也许连师兄也从未见她如此开心的笑容吧。他心中有一角柔柔地动了一下。随即一凛，换上冷然之色。他唯一能做到的是，让她毫无痛苦地死去。

　　离瑞带着她转入山中一处桃林地。他知道，穿过桃林便是倚寒洞，这处洞穴是他和师兄年幼练武之地，洞中有一副水晶棺，将尸体放入棺内可以千年不腐。它曾经放着师兄的母亲，一个伤心的美丽妃子。只是师父死后便移出与师父葬在一起了。现在，那具棺即将等来它的新主人。他抬眼看着走了三个时辰依然神采奕奕的天尘。

　　天尘被带入这片桃林后，立即呆怔不动，心想，这就是她的世外桃源了吧！此时桃花萎谢，花瓣片片飘落，地上满是粉的白的铺了薄薄一层，是那么美。她拾起地上的几片，细细地看了又看，香气犹自在，只是魂已断。

　　离瑞见她痴愣，便轻声道：“尘姑娘，前面风景更好，请随我来。” 天尘轻轻地放下花瓣，轻叹一气，嘴角微笑，眼睛迷离地看着离瑞说道：“公子，我不想走了，在这里杀了我吧！”

　　离瑞心中震荡，原来她聪明如斯，早已知晓此行目的。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天尘不再理他，只是看着纷纷落下的花瓣启唇吟道：“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愿吾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说完泪水慢慢落下。

　　离瑞仍是站着一动不动，紧握着剑柄，一脸的阴郁。天尘抬起迷蒙双眸对离瑞说道：“不要让我身上的血流下来污了这些洁白的花瓣。身体已经污淖，死后请把我烧了，让我化成灰随这花瓣飘散去吧。”

　　天尘说完，昂起头闭上眼睛站在桃林之中。桃林里静寂无声，有一瞬间，离瑞无法呼吸，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风轻轻吹着，把天尘的一丝流海吹到了嘴角边上，头发上有飘落的花瓣殘片，有一片落在她的额头上。此刻的她，是那么柔美，那么纯净。

　　离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手紧握了一下又伸开，抬起手向天尘伸去。

　　当他的手快触及到天尘的额前时，一股刚劲的内力扫过，随着眼前一晃，一个黑影已把天尘抱离三尺远。那黑衣人站定后点住天尘的睡穴，把天尘轻放在地上。转过脸来与离瑞对视，离瑞神色一冷，双眼露出杀意。那黑衣人头发微白，年约五十开外，见离瑞神色阴冷，随即大笑：“哈哈哈。。。。传言夜门杀手离瑞公子够狠够绝，如今看来果是名不虚传！”离瑞依然面无表情：“不用看，你现在就可以体会得到”。话未完身形一闪，已迫近那黑衣人之身，那黑衣人岂是泛泛之辈？两人一交手便知对方武功高低内力如何，只是离瑞招招致命，而黑衣人却是见招拆招，并不进攻，出招也不算致命。两人缠斗多时，未分胜负。

　　离瑞突地收招向后一闪站定，冷冷看他：“你到底想怎样？”黑衣人笑笑看他：“你杀了世圆老君，他是我师弟，我当然是来寻你报仇的呀！”离瑞又是冷哼一声：“竟然能跟到了此地才现身，真是有耐性！”黑衣人还是笑道：“要不是听见这位姑娘话语凄婉决绝,令人动容，我悟真山人不忍心看佳人香消玉碎才不得已现身救人的。”

　　离瑞脸色变化莫测，却未出声。悟真山人又说道：“夜门在江湖上树敌无数，那富安王爷为谋私利，也不该善恶不辨，连我师弟这一代救世神医也要遭到毒手。可笑你俊雅清高，竟也是个毫无人性的杀人工具。方才，我见这姑娘兴致勃勃，且才情高雅，不忍扫她兴致。暂不便出来打扰。不想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你竟还要动手杀之，实在是狠情绝义非常人能比。我今不杀你，怎对得起那些枉死于你手上之人。”

　　黑衣人说完后身影一动，一股强大气流自他掌中发出向离瑞袭去。离瑞也不避让，直接用掌推出，不想那气流太过强大，将他震得连退几步，后退之余他不假思索挥出一记剑气，划向悟真山人，须知这剑气是他苦心练出的必杀技，用尽其十成内力挥出，气势锐不可挡。悟真山人自思他所发掌力当今世上无人能敌，不想离瑞竟硬是接下来了，震惊之余亦未想到他还有能力迅速挥出剑气，阻挡不及心口被击中，他连连后退十几步，喷出一口血来。离瑞仍然直直地站着，纹丝不动。

　　悟真山人喘着气看他，竟然笑道：“不愧是天下第一杀手。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练就如此功力，若是走正道，必是一代豪侠剑客。你我之事，必有了结之日。”说完身形一闪，已不见人影，只留一句话在空中盘绕：“若杀了她，你会一生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