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一粒尘》小彼岸

23、桃花林（下）

　　离瑞重重地喷了一口血，内力的损耗之大令他无法行走一步，他从袖中取出一颗丹药吞下，打坐原地调息。此时的他身受重伤，如若有人来袭，定必死无疑。所幸那悟真山人伤得也不轻，短时之间不回折返回来。这儿又是山林幽深处，平常人很难寻到此地。

　　天尘睁开眼时，天已经有些昏暗，她一时疑惑自己是不是到了地府来了。起来时全身还是有些僵僵的，自己也奇怪得很，四处张望，桃林，桃花。远处黑黑的高高的是山峰吧。她摸摸自己的脸，再掐一下，疼！呵，她还没死啊！

　　天尘想着当时她是闭上眼睛等死了的，怎么又活下来了呢？难道那离瑞公子也想慢慢地折磨她吗？她举步走动起来。看不清路，只觉地上软软地，她应是踏在许多花瓣的尸体上。忽然间像是踢到一件硬物，她疼得丝的一声抽着气，脚也许肿了。往地下一看，是一把长剑。她拾起那把剑来借着黄昏的一点余光抬起细看，很重手，剑柄上镶了一块紫色宝石，剑身上写着‘紫寒剑’三字。

　　她正要细看，却听到一个文弱的声音说道：“如果你想把我杀了逃走，我看你是白费力气了。”她吓了一跳，往前一看，一个白色影子正直直打坐在地上，看不清面容。天尘知道他是离瑞，只不知他为何会这样说话，不是他要杀她吗，怎么变成了她杀他？心中虽惊，却还是镇静地握着那把剑近前细看，却见他面色苍白如鬼，嘴角有血痕，白衣上也有点点血迹，可见之前曾与人经过一场恶斗，至于是什么人，天尘那时毫无知觉，就不得而之了。

　　离瑞也在直直地看着她，此时他内伤堪重，见天尘握着他丢在一旁的紫寒剑走来，她如果要杀他，举剑刺入便能结果他性命。心中冷笑，现在还不是他死的时候，纵是死也不是在这儿。

　　他勉力说道：“这个地方只有我能识得来去之路，凭你一人之力是出不去的，最后只会在这儿为我陪葬。”想他伤得如此重，却还在警告她不要做乱动。天尘想不到这样一个清高自傲的人也会有今天。死对她来本就不算什么，但是，上天一次又一次地让她留在这人世间，可见是怜她尘缘未了，自有一番经历等着她。

　　天时已晚，山中更是幽暗，鸦鸣兽吼不觉于耳。天尘想现在天已暗，路也看不清楚，一切等明天再做打算吧！思至此，也不理会离瑞的话，只握着他的剑坐在一旁。

　　离瑞见她不言不语地坐在一旁，实是猜不透她心思。想起白天她立于桃花雨中的悲切神情，不由心神一乱，又由血丝从嘴角流出，他强忍着没有发出声气。
　　天尘当然是看不到这一切的，彼此看到的都只是朦胧的一片影而已。从正午到现在她还没有吃过任何食物，自乏力得很，肚子也有些咕咕地叫，听得附近有水声，便遁声而去，借着月光见有一片清泉自石中涌出，闪着剔透的光茫，用手捧起喝了几口，沁甜入心，只觉得精神大好。反正长夜漫漫，不如找点事做。遂脱去鞋袜，坐于一块滑石旁浸脚玩水。

　　离瑞虽不能动，但听到扰水之声越来越大，想必她正玩得高兴，忽听得她吟笑出声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愿以潺清水，去我身上浊。”一阵悉索衣物之声后，有手轻轻拍打肌肤的微妙响动。离瑞闭上眼睛，强逼自已运气养神。天尘在泉水中清洗着自己的每寸皮肤，头发湿湿地搭在她光滑的后背，她把自己侵在尚有些冰冷的泉水中，想着前世今生的种种遭遇，忽又发泄似的用力拍打水面，直到自己打得累极了，才嘤嘤地哭了起来，那悲音在空旷的山林中回荡，凄声切切。

　　即使不去看，不去想，离瑞也无法阻止那哭泣的声音传进他耳里。他从头到尾地感受着这个女子的微微快乐和后来的沉沉悲伤。

　　这一个幽幽长夜，天尘疲累得沉沉睡去，离瑞运功治伤，却一夜无眠。

　　当天尘再次睁开眼，阳光直直射进她的眼睛，她竟睡了那么久。站起来将自已散乱的头发胡乱用一条丝带绑了起来，拍拍衣裳上的尘土，握着紫寒剑向离瑞走去。

　　离瑞经边一夜的调息，暂时缓解了痛苦，但是不能妄动内力，否则伤势更重，他现在根本和废人差不多。他深吸口气又说道：“你若杀了我，根本就出不去！” 天尘笑笑地看了看他：“我若不杀你，你会带我出去吗？”离瑞不语，天尘把剑往他身前一扔，神色冷然道：“你空有一副好皮相，双手却沾满鲜血，杀你，只会弄脏了我的手。”离瑞陡然变色，天尘不理他继续说道：“我陆天尘虽不是干净之身，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你虽要置我于死地，想必也是他人授意，可怜你不过是个杀人工具。今日弃你而去，倘若你死了，也是罪有此报。倘若没死，我也不怕你再来杀我。”说完，看了看这片凄美的落花，心里一顿，不管下山之路是否如他所说的不容易，她都毫不犹豫地向林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