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苏影赠镯 ...
-
天晋一四七年九月初二
不出所料,那宁家果拒了此门婚事。我暗自庆幸不用白白赔了一盆冰雪海堂与那粗俗人。
姐姐经我前日劝慰倒也放下此事,静心整理行囊。爹爹整日劳碌忙于便卖城中产业。看来,他也是看透世事,决意归隐山居了。
再过几日,这儿就是富阳王府了。想不到,富阳王进城之时,便是我陆家离城之期。环顾海澜居内外,想起平日院内玩耍,闺室作诗,池中娱乐之悠悠闲情,心中生起无限依恋。那白海堂不能带走,且留与那富阳王罢了。但愿他不要污了这一室清雅。
写完此段甚觉自己多情自私,那些欲意谋夺天下的权势之人怎会留意这些儿女心思的小事?况乱世当道,天下百姓之存亡尚且顾不过来,哪有心思理会这一小小居所?罢罢罢,我自己尚不能自顾,何要求别人顾它?
此散记到此搁笔了结,思此一去前路茫茫,终是心中不平道: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
天尘着实吓得不轻,真的是她以前的旧诗呢。于是故作不知地又问苏影:“这是何人得来的,闺阁姑娘怎敢如此大胆将诗传出去?”“我曾叫人打听过何处有叫海澜斋的房子,不想却是平城富阳王府内的一处居所。这富阳王府原是一陆员外之宅,因家道败落才将房子卖与王爷,那海澜斋实是陆家二小姐绵纱之闺阁所在。这陆家离开平城后遇到贼人抢劫,陆家父女三人及仆人具都损命于刀下,可怜那陆二小姐芳魂艳魄,一载散去。”苏影说完这段稍歇息了一下,又说道:“至于诗作为何流传于世,听说是富阳王爷进此闺阁发觉内中有大量精妙诗作,始知这陆小姐乃当世才女。怜她才华满腹,却是薄命佳人。遂叫人将其诗作刻印出来流于后世,也不枉那陆二小姐虚来此世上一场。”
天尘听后心中是又喜又悲,喜的是不想那富阳王竟是自己的伯乐知己,悲的是知世上有此知己,却是乱世中不能相遇,既相遇亦是云泥有别,不能同坐欢叙。
天尘掩住心中情绪说道:“这富阳王爷还真是一位爱才之人啊!”
苏影轻咳了一阵说道:富阳王是当今圣上现今最倚重之人了,我在皇宫中也曾见过一面,确是生得玉树临风,极有王者之气。”说罢叹了口气又说道:“无奈姐姐见太子辞世,欲立她那尚不足八岁的儿子为储君。激怒富安王,现下又将我当做工具抛过来欲牵制住他,不曾想,人家反被动为主动,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将我打入大牢里来了。富安王狠绝果断确实名不虚传!”
天尘随后也是深有同感地叹了一气,两人一时无语。片该,天尘开口道:“我今日在书房有听到要将苏影与姐姐杀掉的意思,只怕我们都命不久矣。”
苏影和可桂听了只是默然,只那侍女珠儿听了不觉又嘤嘤的啜泣起来。
可桂沉声说道:“我从小孤苦,今得遇天尘妹妹不弃与我为伴,现又识得苏影妹妹这般丽质,此生足矣。苏影接道:“能识得二位,也是苏影的缘份。虽不能同日生,但求黄泉路上相偕为伴心中甚幸。”
天尘见她二人太过悲壮,一时心绪万千,见地上有一破碗,将其打碎,捡起一块碎片在墙上写道:
送进多歧路,遑遑独问津。悲凉千里道,凄断百年身。
心事同漂泊,生涯共苦辛。无论去与住,俱是梦中人。
苏影看罢更觉惊异,说道:“天尘之才思当与那海澜斋主人不相上下。”
天尘苦笑,前尘往事,不提也罢。遂提起精神转移话题:“我们虽在此相遇,且时日无多,更要倍加珍视光阴才对,暂不提那伤心事,我们再聊些开心的可好?”于是两人聊起一些闺中玩乐游戏或各地风俗之类的,聊着聊着又聊到时局上去了,苏影叹气:“明眼人都可看出,天下唯有富阳王和富安王有实力一较长短,我父亲和姐姐可算痴人做梦,不自量力。令我也深陷其中,可恨生在权势之家命运不过如此,一生注定为权势所牺牲。”天尘也点头说道:“我少时也曾读过几本谋略之书,那富阳王我不熟悉,单看这富安王如此大胆行事,他这一计无非是杀鸡敬猴,显示给那坐在信京宝坐上之人看他如何不择手段,不怕胁迫的阴沉内心,狠绝之态非常人可比。只是我们被他无端带入此次纷争,已是去日无多,心中自是对他无比忿恨。若是客观来看,此人当可为是一代枭雄。”
苏影点头道:“不想天尘洞若观火,见解如此独到。苏影自愧不如。”天尘勉强笑道:“我本是个懒于世俗之人,惯会吟几句诗词罢了,若不是情势所逼,哪里去想这些无聊之事。天尘平生之愿,找一安稳闲静之雅居聊度此生。”
苏影轻咳一阵,又说道:“天尘,你我相识一场,我自知我命,若你二人有机会出去,万望一起带走珠儿,她与我从小情同姐妹,我已无力顾她,望二位看我面上,救她一条性命。”说罢脱下手中的玉镯递与天尘。珠儿一旁急垂泪道:“小姐,那是夫人。。。”“珠儿,”苏影打断她郑重说道:“这和玉镯,能配天尘,是它之幸。天尘不要嫌弃。”天尘见她如此认真只得收下,见那珠儿双眼之泪又似涓涓细流般淌下来,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大家均有些乏力,苏影更是咳嗽不止,便各自休息去了。
天尘暗自想:那富安王明日要审她,想必对她来路起疑。我倒要趁此机会想个法子保住她三人性命才是。随即思索起来,忽想起见到的白衣男子,更觉眼熟,究竟在哪里见过他呢?她望着壁上题的诗,咋然想起入冬时节得风寒遇到的男子,呵,原来是他!又是一个狠厉之人。不过既认识,她也只有赌上一赌了,试过总比没试的好!
天尘思索良久才昏昏睡去,梦中见自己站在一处桃花盛开的泉水边,裳裙飘飘,神态悠然,抬眼见桃花深处有一身长玉立的华服男子,像是在望着自己,天尘想走近看得更清楚些,不想每每走近,却总是隔着一段看不清的距离。天尘着急,快步上前,想去拉那男子,不想却一脚踩空,猛的惊醒起来。她攸地坐起,额头全是汗水。心下暗暗好奇,那男子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