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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个愿,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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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了婚礼转眼就要到中秋,八月十五不管在哪儿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大节日,是合家团圆的好日子。和季樾玩儿的好的那一群早早被家里抓走跟着过节走动,林二公子家还办起了堂会,请了天桥有名的戏班子去唱戏。
“季樾,你过节去我家吧,和我一起玩儿,我爹我哥他们那群人无聊透了。”二公子翘着二郎腿吃着玫瑰香葡萄,嘴里嘟嘟囔囔的念叨。
“大中秋一家子团圆,我去你家算怎么回事儿。”季樾把剥好的榛子往他跟前移了移,“你爹不是安排了唱堂会。怎么,你就负责吃喝玩乐还无聊了?”
林二公子把榛子扔嘴里嚼的咯嘣脆响,“你少来挤兑我,吃喝玩乐怎么了,那也得看和谁一起,我就喜欢和你一块儿玩,不成?”
“成,哪能不成,能和林二公子一起玩儿季某人不胜荣幸啊。话说回来林小二,哪次玩儿丢下过你,小没良心的。”
“那大过节的我也不能丢下你啊,哎呦喂季樾你就跟我回去吧。”说着就又开始耍赖,那架势像是季樾再不应他就要下地打滚。
这样的场景每年中秋和除夕都要来上一回,季樾已经见怪不怪。林二公子在外头听惯了阿谀奉承,在家里听烦了父兄教诲。
只有季樾愿意哄着他,愿意听他唠叨,和他一起玩儿,又不声不响地教会他许多事。
因此,他也是不愿意看到季樾孤零零一个人的。
季樾心领他的好意,却也明白许多他当下还看不透的道理。林家老大在政府任职,官场混的如鱼得水,林老爷在商场呼风唤雨。
他厌倦的枷锁和管教,实际上是保护伞,有父兄庇佑才有乱世里乐观自由的真心。
因此,季樾也明白,他们是不一样的。
一个人过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季樾不厌恶热闹,也乐得清静。更何况今年他不是一个人。
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笑得像秋日里成熟的石榴,汁儿多味甜,闪着红宝石样的光。
“你笑什么,跟喝了蜜一样。等等,季樾,你是不是有人了?”
“啊?什么有人了?有什么人了?”季樾被他一惊一乍的搞懵了。
“心上人啊,你岁数也到了。快说是不是看上了哪家姑娘。真的你赶紧娶个媳妇儿,我也省的成日记挂着你。”
“嘿,又编排起我来了,哪儿跟哪儿啊,你省省吧。把你娘说你的都用到我身上来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兄弟你可不能瞒我,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儿。我猜肯定有,我说呢你最近老是爽我的约。”林二公子的嘴是远近闻名的小钢炮,吵得季樾没办法。
心上人,季樾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三个字脑中浮现的,是炎热的库房,他心跳如雷打开货箱的瞬间。
此时此刻,脑中竟如同灌了蜜一样昏沉着香甜。
坏了坏了,季樾啊季樾,你在胡想些什么。
季樾最近心里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梅玖的父母枉死,他自己也九死一生,甚至来不及让至亲入土为安。季樾便想着请人做场法事,超度亡魂。却又觉得这是人家私事,不知道该怎么和梅玖开口,只能先安排人准备上。
一拖就拖到了八月十四,季樾才开口和梅玖讲这件事。
“你要是愿意,一会儿我就去寺里请师父,你将你父母生辰八字告诉他,剩下的他会安排好。”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到底是件大事,我不能替你做主,你仔细想想再回我也不迟”。
季樾没想到面前人却已经红了眼眶,赶紧上去安抚他,“你爹娘知道你能活着一定是高兴的。”
梅玖感受着自己手臂处传来季樾掌心的温热,他原以为爹娘死了,自己便会成为天地间一弃儿,遇不到真心,也不会再有人对自己平白无故的好。
可世上偏偏有季樾,他也偏偏遇上季樾,他不止真心实意对他好,还好的小心翼翼。
他何德何能,又该如何回报。
这是季樾和梅玖第一次一起出门,去京郊的寺院路上秋高气爽,北京城一派节日的喜庆祥和,季樾沿着街给梅玖讲好玩儿的去处。
“那个街口的卤煮好吃,每次林小二都能吃到肚皮撑破。”
“从这儿拐过去有家茶楼,茶一般但是说书的不错。”
“再过几天香山的枫叶就红了,嚯,那漫山遍野的红,特好看。”
梅玖静静听着他孩子般兴奋的介绍,眼里闪着晶晶亮亮的光,他知道季樾每句话后面都跟着一句没说出口的“等以后我带你去”。
季樾,你我要是早点认识就好了,我便能提早十几年和你共享这市井天地间的种种乐趣,将来你和别人说起时,话里字字句句都会有我。
“可算是到了,一会儿我想去拜个佛求个愿,一起吗?”季樾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好”
“那我等你”
梅玖按着指示跪下,“有什么话就给爹娘说,他们听得见。”
季樾又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肩,小声说了句“想哭就哭吧,不笑话你”
梅玖跪在佛堂里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宣泄这些日子内心所有的苦痛与煎熬,最终又深深磕了个头。
儿便送到这里,爹娘好走,轮回路上莫再惦念回头。
再出门,见到的是季樾站在廊下,还是那双温润和善的眼,带着令人心安的关切和宽慰。
两个人在大殿里对着神佛叩首祈愿
一个愿,神佛保佑,度一切苦厄
一个求,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日吃过饭两个人便都早早回房歇了,直到半夜季樾突然做了个噩梦,醒来心里跳的厉害,推门想出去透口气,发现门口坐着一个人。
像个孤单的孩子,又像个看家的大狗。月光照在他身上,像是他自己在发光。
“大晚上坐这儿干嘛,不怕着凉”季樾在他旁边坐下。
“你院子里是什么花,真好看”
“月季”
“月季,季樾,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和月亮有缘,没想到是和这花有缘分”
“阴差阳错罢了。我娘喜欢的是玫瑰。她小时候去上海看见有外国姑娘拿着,羡慕的很。认识我爹以后和他讲起来,说以后院子里一定要种上这种花”
“那为什么最后是月季”
“我爹哪儿懂这些,给花匠稀里糊涂说不清楚,最后种回来的就是月季花了。”季樾看着那些花长得正艳,却已经是开到荼蘼,花事将了。
“我娘觉得无奈,但最终也没舍得把这花铲了。后来有了我,取名字的时候说原来这花是与我有缘,季樾就这么来的”
爱了一辈子玫瑰,最后求了个月季,我便是她求而不得,爱错了来的。
“你要走了对吗”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让他心有不安,夜夜噩梦的那句话。
“季樾,你怎么,这么聪明。”不再需要隐瞒什么,他想在门口守这一夜,就当作是告别。“这么聪明,我有件想不明白的事想问你”
“你讲吧”
“我爹娘是因为剿匪死的,当官的带着兵围剿了寨子。所以我不是什么小少爷,甚至连好人都算不上”他说完看季樾还是那么波澜不惊,才继续往下讲:
“劫富济贫的生意做过,后来多是倒卖皮货药材,我爹看不过官府的人私运大烟,派人劫了烧了,这才结的仇。”
“新官上任三把火,政府又有剿匪要求,那个将军刚到就带人杀了过去,我爹娘措手不及才遭了黑手。”
梅玖说着感受到背上覆上了只手,轻轻拍着他“没事儿,你继续说”
“灭门之仇不能不报,可调查的时候又发现这位将军也是抗击过贼寇,守护过一方百姓的。”
“他身为将军领兵打仗是天职,护一方百姓是本分。误判误杀你父母是事实。这孽是他做下的,就得由他来还。”
这是季樾第一次用如此铿锵语气讲话,“世间黑白从不分明,但一笔一笔帐算下来,是他欠你梅家人命,你去取就是了”。
“季兄会因此看轻我吗,不顾家国大义,只顾发泄私怨”
“我虽求佛却也只信因果轮回,善恶到头终有报。注定参不透什么大义,也懂不了什么慈悲”
梅玖站起来深深行了个礼,如同两个人初见时一般,又道了一句“多谢”
可哪里是一句多谢能说完的呢,这个人时时刻刻惦记着他,救他于水火,体谅他的冷漠,理解他的苦痛,宽慰他的不安。
季樾只知道他要走,却不知道会来的这么快,前路还如此凶险。怪不得不肯当面告别,即使真的遭遇不测,自己也会以为他还活着。
过于残酷的未来真相,还不如不知道。
但有些事,季樾还是想问清楚:“既然要走,好歹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
眼前的人明显惊了一惊,季樾不管他继续讲:
“曾经不问是因为觉得不重要,如今想问是因为有朝一日我要去寻你的话,总得知道你到底叫什么。”
“别瞒着我了,哪怕是去寺院里求你平安,也得让佛祖知道他保佑谁吧”
“没什么分别是不能受的,我想明明白白记住你”
话说到最后竟带了哭音,红了眼眶。
下一秒是被拉入了宽厚的怀抱,他听见耳边的呢喃:
“梅玖璇。人我两相应,月久悬于空,你一定记住了。”
“黑玉为玖,白玉称璇,你爹娘真是用心,取得这么好的名字”季樾心想。
季樾伸手拥抱住他,十五的月亮十六才能圆,今日是注定得不到圆满。
疾驰的背影越来越小,终将消失之前,他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喊“阿梅。多保重啊。”
月亮落了,太阳没出来,黎明的天灰蒙蒙的,中秋到了。
八月十五云遮月,阖家相聚好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