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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张策 ...

  •   第二章 张策

      严重山过去对张绩的想法一直很复杂。
      单论看人的水平,张绩就远远不及他。红口白牙的,作出“云南王是一介武夫”的论断。这也罢了,方才张策大剌剌站在庭中,更是佐证了张绩识人不清简直到了药石罔效的地步。
      前事按下不表。这厢严重山出了游廊,一路由内侍引着不知去何处,倒也不敢左顾右盼再生出事端,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行至一方池沼前。池中枯荷无人问津,任其倒伏,很是萧瑟。水榭自驳岸突出,薄薄一间,大半凌空水上,一副短命之相。他心说国运这回事若偏信,也颇有些玄妙。大凡王朝式微,天公降怒,害得灾祸不断也就罢了,连匠人造亭台楼阁都全无御用的恢弘之气,令人疑心一夜北风便使它消殒了。严重山抬头望去,只见匾额上书“洗秋”二字,中规中矩也不知谁题的。
      这时候,一人从水榭中出来,笑迎道:
      “燕兄,陛下正要见你。”
      严重山暗暗打量来人。寒冬腊月里,却一副广袖峨冠、长衫薄带的形容,腰间缀着玉佩,走动的时候琮瑢作响。许是水榭中正围着炉子烤火,这样出来也不畏冷。他看这人浑身酒气,好在走路还不算飘,就拱手谢道:
      “有劳。”
      那人比手示意请他先行,严重山客套了一句,就抬脚往里走,心里却一阵纳罕,此人通体的气度不似做作,竟有些相熟的意味,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严重山步入水榭,不防暖意、酒气、脂粉味一股脑儿涌进鼻中,他顿时皱起了眉。强忍着往里又进了几步,幸而临池的几面窗子略略支起,这时一阵风吹,窗边的帘子满室乱飞,他觉得终于能好好喘口气了。
      里间铺着地龙,博山炉里篆香未消。上首皇帝陛下端坐着,两翼各有一方长案与一张美人榻。里间原本喝酒谈笑的人,见他进来,纷纷转为交头接耳的低语。严重山余光里映着或是斜卧、或是箕坐的人,清一色的衣衫不整,更有甚者发冠上簪着花,正揽镜自顾。
      他心里冷笑:怪道呢,整整五年了,大梁的权贵们还是窝囊废似的躲在中都,原来是温柔乡里骨头都浸软了。
      望向张策的神情更不满起来。
      不待严重山垂手见礼,右侧一人当先发难:
      “素闻燕生才思敏捷,怎么不知面圣的礼数?竟狂妄如斯!”
      下首几人忙附和着劝道。
      “此非朝堂议事,亦非科举殿试,不必惶恐。”
      “哈哈,季先生言重了,何至于此啊。”
      严重山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这位季先生。比门外相迎的那位生得还要文弱,不知害了什么病,面色不大好,如此疾言厉色了一番,两颊便升起病态的红,像是气得不轻。
      就在全场忧虑的注目之下,严重山眼睁睁看着这季先生扶着额头,施施然倒进了张策怀里。而当今陛下居然还十分自然地接住了他!上首那两人视线一撞,天雷勾地火,连严重山都读出了点含情脉脉——
      ???
      严重山觉得怒火攻心不久于人世的应该是他才对吧?
      严某人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皇帝的后院养了这么多连他都不得不承认生得不错的清隽少年,单为了品诗论画也说不通,而这满屋的人,又不得不承认确实比廊下未长开的少年多了些意思。那么,这里的便是入了皇帝法眼;廊下候着的,抻长脖子想走进这间水榭,若再被人称一句“先生”,便更胜一筹,如同得了封诰。
      而燕然,一个年岁渐长,又不足以凭容貌拔得头筹的,只好另辟蹊径。写不出媚上的浓词艳赋,就抄抄改改,凑成一篇狗屁不通的治国疏略。谁知皇帝安逸惯了,不爱什么策对,又恨燕然钻营,这才申斥了他。燕然大约被皇帝伤透了心,又觉得今生飞黄腾达无望,心灰意冷之下就一死了之了。
      严重山自认重新理清了前因后果,站在这水榭中愈发不自在了。
      他忍不住心里长吁短叹,不住地回想曾经怪讨人喜欢的赵王张策。当年张绩仓促接过大梁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光是刺客就像暑天里的苍蝇,赶不走、杀不尽,其中有几次厉害的,教皇帝陛下险些没了命。虽然张绩自己不当回事,照旧推行新政,倒是赵王替他皇兄日夜悬心。严重山记得那几年,每回他去面圣,赵王皆带刀侍奉在侧,对他从来横眉冷对、不假辞色。一旦他与皇帝意见相左,赵王怒目圆睁的样子,像是一只护食的小狼。
      现在倒好,登基后无人管束,居然还染上断袖的臭毛病。他们老张家的言官不是一人长了八条舌头吗?云南王换条腰带,都能被联想到意图篡位。如今都成了锯嘴葫芦,怎不开足火力骂醒张策竟任由他胡闹?

      水榭里吵得热火朝天,皇帝安抚了季先生一阵,大概也被底下人琐碎死了,略有些薄怒,扬声道:“兰楫!送溯光回去休息。”
      刚才门外的那位进来后,无声无息坐在角落里。闻言起身,把粘在皇帝身上的季生,像撕糖纸似的,轻轻一带,就原封不动地扯了下来,交由屋外的小黄门扶回去了。
      严重山冷眼看着那人一扯一动,心里不由赞了句:好俊的功夫。
      不待他细琢磨,皇帝晾了他许久,终于肯发话了。
      “同朕赌了好几月的气,终于请得动你了,嗯?”
      说话间就轻轻握住了严重山的手,拉着他坐到了刚才季先生的位置上。
      严重山:“?”
      一时如遭雷击,他浑身僵硬,好似一张紧绷的弓。恍恍惚惚间,闪过一个念头:难道他从头至尾都猜错了?这燕然哪是受了申斥,分明是和皇帝闹了别扭。底下人对他阳奉阴违,落井下石,说不准那杯毒酒,亦是心生妒忌的人有意端来的。
      严重山重活一次,还以为自己寻着机会,照旧能上场杀敌。不想先要在这“后宫”中侥幸生存下来。他顿时感到头如斗大。
      当下手仍被握着,抽手也不是,只得支支吾吾地搪塞道:
      “不敢。陛下心系社稷,自然……无暇他顾。”
      谁知,张策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笑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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