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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永失我爱 关于我被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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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怀念她,又觉得不应该用怀念这个词。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她死了,但其实对于我来说她没有死。
她像无据可依的神话一样,无神论者不愿证实她的存在,但我深信不疑。
车子开上了高速,车速很快,所有事物一闪而过,我觉得我的眼睛好像有病。
迟缓,浑浊,看不清。
我向顾乙恩询问过我的眼睛,他总是用手点点我的额头,告诉我没事。
我一直不信,他惯会骗人。
车窗倒映出我的模样,我觉得我不再年轻了,可以形容我的词似乎都不再好听。
苍白衰老,浑浑噩噩,形销骨立……
还有危在旦夕。
想到这个词我突然心脏一阵剧烈抽痛,我摁住胸口大口呼吸,却缓解不了一丝痛苦。
顾乙恩慌张极了,单手从口袋拿出我的药喂到我的嘴里,又单手拧开杯盖,将温水送到我的嘴边。
我将药服下,却压制不住的哭出声来。
顾乙恩问我怎么了,我的喉咙哽住连一口气息都难以下咽。
那一年我们反叛这个世界,用死去威胁父母让他们同意。
我爸爸气的住了院,他本来心脏就不好。
然后我就失去了爸爸。
我记得那天我在手术室门口站了好久,想好了怎么给爸爸道歉,但是那个医生却让我节哀。
我妈哭的瘫坐在地上,亲戚都去搀扶她,我僵直的立在那里,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
哭喊声,劝慰声。
都像是从海底传来的一样。
那也是个夏天,我爸的尸体不能在家停留太长时间,第二天就被我叔叔送去殡仪馆了。
然后就给我爸办了葬礼,我就跟着他们磕头,磕着磕着我突然意识到。
我没有爸爸了,林棠失去了老林。
那一刻我感觉我的四肢僵硬,血液逆流。
我突然嚎啕大哭。
我告诉老林我错了,我不该气他。
我抱着我爸不撒手,我不想让他走,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每次犯错,只要和老林求饶,说再也不敢了,他就肯定原谅我。
但这一次他没搭理我,他不要我了。
后来他们把我拉开,把老林带走了。
然后带给我一个盒子,告诉我这就是我爸。
我不信。
我爸又高又壮,怎么会在一个小盒子憋屈着。
我不接。
他们就说都怪我,我爸才会死的。我也不想这样。
我妈颤颤巍巍的接过去了,一直说:不怪孩子。
后来我们开学了,我就走了。
临走之前我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我们家怎么这么大了,就剩我和我妈了。
我在学校看到了辛赏,我们和以前一样好,但是每一次相处我都会想到我爸躺在棺材里的样子,还有我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摩挲着我爸的照片。
我总是后悔。
辛赏她猜到了,她和我说对不起,但我说不出来没关系。
我还是很爱她,就像我妈爱我爸那样。
但是我们还可以相爱,我妈却永远失去了她的丈夫。
我们之间像是隔了一条河,看得见对方,但是不愿意趟过去。
可她还是会给我洗衣服,买饭,叠被子,一切如旧。
后来学校组织我们体检,我一切正常。
然后她就失踪了一整天,我给她打了无数电话,可都是关机。
我备战考研,无暇多想,只当她是实习住在公司了。
结果她回来后,就告诉我要带我去西藏。
我还是很高兴的,可是老林很想让我考研,我不想让他失望。
辛赏却说,就去几天。回来后就让我专心学习。
于是我答应了,我们收拾好行李向学校请了假,坐上火车开启了西藏之旅。
不得不说那是老林去世后我难得的快乐时光。
我们在布达拉宫朝拜,路遇朝圣者奔赴他们的信仰,在雪山之下系上经幡,一起撒下隆达。
我们身穿藏装手牵手走在圣洁的大道上,朗诵着仓央嘉措的诗句:
“我用世间所有的路,
倒退,
从哪来回哪去。
正如,
月亮回到湖心,
野鹤奔向闲云,
我步入你。
然后,
一场大雪封住所有人的嘴。”
那一刻我原谅了辛赏,也原谅了我。
后来我们回到了学校,我认真学习,她努力工作。
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失联了,我又正直考研关键时刻。
所以我没去找她,我相信她会回来的。
可是直到我考研结束她也没有音信,于是我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可是没有找到。
直到她弟弟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他姐快要死了,并且告诉了我医院地址。
我几乎在挂电话的一瞬间就去了车站,然后坐上了最早的一班车。
可是我们上学的地方离她的家乡太远了,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
那一路上我都在怀疑这通电话的真实性,于是我又给辛赏打电话,这一次她接了。
声音虚弱,气若游丝:“喂,林棠。”
我怒吼:“你去哪里了!”
她没有接话,我突然很担心她:“你生病了吗?”
她坦然说是。
我问她严重吗。她说快死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那一刻的心情,浓烈的悲痛如海啸般淹没了我,委屈蔓延,我的泪水失控下落。
她不会骗我。
她真的要死了。
后面她挂了电话,再没打通。
我心急如焚,我恨这火车的慢,恨这车上所有人,如果他们都没有上车,火车会不会快一点。
漫长的煎熬终于结束,我打车第一时间去到她弟弟说的医院。
找到了辛赏。
医院里人很多,熙熙攘攘中我只看到了形容枯槁的辛赏。
她躺在医院走廊的病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被,她的父母和医生说:没有救活能不能少收点钱。
医生训斥他们:如果不是你们一直拖,这孩子死不了这么早,说不定有救。
他们开始争吵,我看见了她弟弟,我们四目相对,他愧疚的低头走开了。
我的双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走路,我像是飘过去的。
辛赏原本肉感的脸蛋已经凹陷,眉目间的英气也被苦痛消磨,她好瘦啊。
我拉起她的手,冰凉僵硬。
我试图唤醒她,可她没有给我一点回应,我的泪低落到她的脸上,我抱紧了她。
“我来了,我来看你了,我来爱你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拥抱她,我贴近她的耳朵告诉她我来了。
都说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我希望她听到了我的爱,而不是他父母的计较。
她妈要分开我和辛赏,我突然暴怒,我猛地站起将她妈妈摁倒在地,我掐住她的脖子,我想让她和辛赏一起死。
他们来拉我,但是我不松手,我一定要让她知道亏待辛赏的代价。
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带了恐惧,看,这就是支配别人生命的感觉。
辛赏从小受的委屈,那些难以弥补的悲伤,我此刻都想要收回来,于是我用手机狠狠地砸向这个女人的头,一下两下……
没有人能拦住我。
可是!我突然想起来!不能让她死,她如果死了,会在黄泉路上欺负辛赏的,于是我停手了。
他们急忙将这个女人送走,我的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是血,我想再抱抱辛赏可是我怕弄脏她。
我转头向他们要纸巾擦手,但是没人理我,他们都离我很远很远。
我靠近他们,他们就更退一步,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怎么了?
我问一个小女孩洗手间在哪,她给我指了个方向就被她妈妈抱起,然后跑远。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他们给我让路。
我一点点搓洗手、脸、衣服上的血迹。
可是我却听到了警笛的声音,他们是来把那对伤人害命恶毒畜生抓起来吗?
我往外跑,我想看着他们被制裁,但是突然冲出一群人我把摁倒在地,还用手枪指着我。
我怒吼挣扎,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还没有和辛赏说完话!我还有好多话想说……
但是他们不让我起来,还给我打了一针,然后我控制不住的合起了眼。
辛赏,辛赏还没有人管呢,谁能照看她一下,我会来接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