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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罪释放 关于我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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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低下了头,如同一只败丧的犬。我凶狠无畏,我一无所有。
我后来在审讯室醒来,我妈来了,还有顾乙恩。
我拉住我妈问辛赏的情况,我妈扇了我一耳光,耳鸣的感觉让我的大脑也停顿了片刻。
警察拦住我妈,顾乙恩扶住我说:“她爸直接把她送去了火葬场,她现在估计已经是一堆灰烬了。”
耳鸣持续,脑中空白,我只知道我失去了辛赏。
…………
“她在短时间内失去了父亲与挚友,情绪失控,难免会失手。”
他们找来了心理医生,说我是个精神病。
我记得当时那个医生说的话:“林棠从小就有严重的情感障碍,不能感知他人情绪,不会表达自我。”
但是几句简短的话和带来的病例不能为我完全开脱,所以他们带我去医院里打算坐实我是个精神病这件事。
心电、眼动、行为观察、测试题……
这个过程让我焦躁不安,我感觉我看到的世界越来越狭窄,我的大脑极速退化,我忘记了很多事情,比如我的生日,我的身份证号,我的名字……
我像是一个木头人被他们摆弄,直到他们确定我真的不正常。
再次见到辛赏的父亲时,他恨不得杀了我,我看到了他的不甘心、怨恨和一丝的恐惧。
我突然越过众人到了他的面前,扬起手上的手铐冲他笑了笑,他就吓得跌倒在地。
真没种,这人不配做辛赏的父亲。
我无罪释放,但是成年已久的我重新拥有了监护人——我妈。
我们签了很多字,做了很多保证,他们才肯将我的手铐摘下,顾乙恩给我揉着手腕,我妈说谢谢他的帮忙。
我大脑尚且清醒,分析着他们的对话。
顾乙恩一直关注我,在我踏上火车的那一刻,他也出发了,一路跟着我找到了辛赏,在我出事后又第一时间准备证据,赔付医药费,联系医生和我妈。
但是我说不上是不是感谢他,我就觉得他很可怜,为什么要围着我转。
我就像一艘历尽磨难的轮船,载满垃圾,破败不堪,他是世界上最优秀的船长,他应该属于泰坦尼克,而不是我。
我深深地望向他,混沌的脑子努力会想着我们的过往。
顾乙恩父亲酒后杀人被判死刑后,他们家就垮了。
作为好兄弟的我爸仗义出手,解决了债务和仇家的问题,给他妈妈安排了工作。
但是顾乙恩不可避免的成了全校的欺凌对象。
他们用红墨水泼他,用圆规扎他,拉进厕所群殴他……
“杀人犯的儿子!”
“你以后也肯定是个杀人犯!”
“太恶心了,还有脸活!”
所有人都可以欺负他,只分想和不想。
但是我不会参与进去,因为我知道和他没有关系,我妈总是让我多带牛奶给他,还有各种水果,包的饺子,学校收的书费,文具和衣服。
我妈说直接给他妈,他妈总会推脱,让我直接给顾乙恩会好一些。
就这样,我们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高中,一直在一个学校,他被欺负的多了我就帮他出头,给他抹药处理伤口。
我从小几乎没有朋友,顾乙恩成为了我最好的朋友。
直到高三的下学期,学校里的一名混子找到了我,在我们班级里向我表白,他的跟班在起哄,我十几年的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尴尬。
我拒绝了他,他恼羞成怒,扬言要给我好看。
我嗤之以鼻,不屑于此。
这个事情传得很快,上午发生的事情,午饭时全校都知道了,当然也包括顾乙恩。他来找我,说今下午出发去物理竞赛,不能陪我回家。让我小心那个韩盛,那个混子是个大混子。
我没当回事,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我自己骑自行车回家。
在一条寂静的路上,韩盛出现了。
他的跟班将我箍住,他走进我,用手摸我的脸,顺着脖子往下。
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我不害怕,因为我知道怎么能逃。
他靠近我的脖颈处嗅着气息,我胃里翻涌,这是我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恶心反应。
但我不急,他更进一步,将嘴巴贴在了我的皮肤上。
他闭上了眼睛。
我一口咬住他的耳朵,用尽所有的力气!
他果然痛呼全力推开我,我也在此刻松嘴,顾不上其他奋力往家跑。
我抹了一把嘴,全是血。
回到家后我将所有的事情说出,第二天我爸妈去了学校,并且报了警。韩盛和他的跟班被开除,这无疑是最好的结局。
但是顾乙恩竞赛结束后,知道了这些事情。
我第一次见到如此愤怒的顾乙恩,他眼睛通红,青筋暴起,像被挑衅的狮子一样。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安慰我。
后来韩盛遭遇了群殴,据说是他惹得一些社会混子对他的报复打击。
我猜这里面有顾乙恩的手笔。
韩盛出事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顾乙恩突然拉住我。
他羞红了整张脸,扭捏的说出:“我喜欢你。”
我再次出现尴尬的感觉,我抽回自己的手,直白道:“我不喜欢你,咱俩是朋友。”
他的脸又倏地白了,甚至浑身颤抖起来。
好可怜,跟小时候一样。
我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摸了摸他的头,放轻声音:“我不喜欢任何人,我甚至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但是对于我来说,你是极为特别的一个。”
他眼角泛红,声音都漫上委屈:“那你以后会喜欢别人吗?”
我思考了一下,实在是想象不到,顾乙恩又实在可怜,于是我随口答道:“不会。”
顾乙恩果然高兴了,没在说什么,只是要我一再肯定不会喜欢别人,我也顺着他答应下来。
但是那次之后,我总感觉我们之间的相处有了变化,他有时会干涉我交朋友,管我和谁说话,还会给我送各种东西。
同学也会议论和起哄,我不喜欢这样,我无法应对别人过多的关注,也处理不了涌现出的各种情绪,我只会烦躁。
高考近在眼前,学习忙的很,我以此为借口疏离顾乙恩,逃避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后来我考上本地的一所985,顾乙恩物理竞赛得了一等奖,可以去很多金牌院校,但是他选择了我们学校本硕连读。
但是由于不同专业的问题,在加上我的可以躲避,我们见面并不多。
再到后来我遇见了辛赏。
她是个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很特别的人。
178CM,和很多男生一样高。她的眼睛里总是透出两个字——果敢,她用无数次实际行动告诉我她的争强好胜。
军训时教官恶意体罚,她正面对抗;从看台摔下来多处骨折,她咬牙逞强。
她从未埋怨过她的家庭,她提及她的父母总是云淡风轻,辛赏总是这么宽容善良。
她兼职时期遇到上司潜规则同事,她带着女孩子申请劳动仲裁。
她给我洗衣服,为我买早饭,她照顾我的生活起居,让我在大学住宿期间可以无忧无虑,我难以言表的情绪她都懂。
她好到我开始恐惧失去她,但是辛赏告诉我:“我们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懂她理科生的词汇,她想说:我们的爱,同生共死。
她总说是我的眼睛吸引了她,干净纯粹,她说如果我是湖,她就愿意淹死在里面。
辛赏是我平淡乏味的生活中最不一样的色彩,她像火一样将我往前十余年的人生衬托的一文不值。
我体弱多病,我妈怕我被别人欺负,所以不让我和其他小朋友玩,他们来找我,就会被我妈赶出去。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沉默寡言。
小学初中都是爸妈接送,高中有顾乙恩,我对交朋友没兴趣,早恋更是无稽之谈。
我不会跳皮筋,也没玩过扔沙包,运动会更是铁打的观众,唯一拿的出手的是钢琴。五岁开始学钢琴,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乐趣。
但是辛赏会带我去玩过山车,跳楼机,带我去爬山,去潜水,去滑翔。
她带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这个世界这么大,只有她理解我的苦闷,我的麻木和自我封闭。
我们有灵魂的契合,也有身体的默契。
我们的每一次,与我而言都是虔诚且沉沦的,我们像两只被雨淋湿的猫猫狗狗,在狭小的空间里细嗅彼此气味,舔舐伤口。我们知晓彼此内心的缺失,像是破碎的镜子找到了另外一半,我们每一个深夜都是弥补自己,情和爱的最顶峰,我们最完整。
她还在世的时候,我极少与人谈论辛赏,她的好与坏,淡漠与热烈,可爱与可恨都只能我一个人感受。
但是她去世之后,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知道她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