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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一七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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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骆文星愣了一下,旋即反驳道:“可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我!”
“为什么?”
忘忧君把玩着手中已经快要再次见底的酒杯:“就当是双生子不成吗?”
“当然不行,因为......!”
骆文星猛地停下了话头。
因为什么?
总不能告诉他这是个虚构的世界,最后只有一个自己可以回到原本的地方。
“因为......?”
这一次,连邝云都朝他看了过来。
骆文星吸了口气,干巴巴道:“......因为我没有影子,是个怪物。”
忘忧君再次笑了起来:“怪物没看出来,但没有影子嘛......”
他啧了两声:“......确实算是一种残缺,但要说起来,其实与缺胳膊少腿也没什么区别,除了看起来不太协调,感觉并不影响日常生活,相信大家都能够理解的,你看,这位女侠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吗?”
邝云挑了挑眉,没有说话,显然是带了些认同的成分。
骆文星:......
虽说实在是不太靠谱,但这话竟莫名地给了他些许安慰,只是其他人真的会这么想吗......
“不用担心。”
忘忧君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道:“若真是朋友,在知晓了你的故事后必定不会为难于你,若是趁机发难,想来一开始也不太真心,毕竟你与另一位旻生君实为一人,抛开怀疑与成见,你们本该是天生的知音。”
话是这么说,可骆文星对此却仍旧感到焦虑,尤其是当他回忆起颜宇那令人陌生的冷淡态度,整颗心就止不住地下坠。
“嘶——”
忘忧君歪头观察着他的表情,像个神棍一般拈了拈胡子,略带为难地转向邝云,小声问道:“他该不会是...有个侠侣之类的吧?”
骆文星闻言一个激灵,第一时间反驳道:“我没有!”
邝云却在一愣之后眯起了一双狐狸眼,满脸揶揄地朝他看了过去。
忘忧君见此,啧了一声,嘟囔道:“那就麻烦了......毕竟人的占有欲还是挺可怕的......”
“都说没有了。”
骆文星的脸涨得通红,不赞同地看向邝云。
“诶!我可什么都没说。”邝云摊了摊手:“别冤枉好人。”
“别害羞嘛。”忘忧君来了精神,全然没了一开始仙风道骨的模样,八卦道:“是还没成吗?跟我说说,我追小姑娘还是很有一套的。”
“噗。”
邝云没忍住笑出了声。
骆文星:......
经二人这么一闹腾,他之前那一点难受的情绪早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为了不让自己一直这么被动下去,骆文星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道:“别光说我,也说说你,你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忘忧君叹了口气,一口饮尽杯中酒,露出副沧桑的神色:“怪我年少轻狂,想要攀上灵山面见神明,奈何学艺不精,连弱水都没能渡过。
好在或许是上天垂怜,没让我淹死,但也彻底洗去了我的一身灵力,使我没法再渡回对岸,便只能留在这里了。”
虽说时间过去已久,可他说起这段往事时仍是满脸唏嘘,似是感慨不已。
不过骆文星和邝云都没有相信。
开玩笑呢,能在这种群魔乱舞的地方活上这么久,你说你没有灵力?
想是这么想,二人脸上倒是附和着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情,邝云更是叹息着发问道:“那你这么些年都是独自生活在这里吗?应该也有遇到过一些外来者吧,像我们一样。”
她本想借此询问为何其他人没有带他回到对岸,以此来敲打敲打对方,让他说出实情,没想到忘忧君却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道:“没有,二位还是我来这里后遇到的第一批外人。”
听闻此言,两人都愣了一下,邝云不死心地再次发问道:“...既从未有人来过,为何要在家中修一间客房?”
“当然是因为期望能遇到其他人。”
忘忧君微微一笑,抬头看向了灵山的方向:“你看,创世神终于实现了我的愿望,让我得以与二位相遇。”
听完这话,邝云忍不住瞥了骆文星一眼,心道若非知道这家伙就是创世神,差点要信了你的鬼话,接着就要继续发问。
可还不等她再次开口,就听桌边传来了“咕——”的一声。
忘忧君收回视线,摸了摸肚子,略带歉意地看向二人:“变为凡人后一日三餐必不可少,让二位见笑了。恰好前日捡到了一些翼蛇蛋,家里还有些熏鹿角兔肉和新鲜野菜汤,若不嫌弃,不如一起尝尝?”
骆文星二人都不需要进食,但听说有吃的,邝云还是欣然起身,跟着忘忧君往前院去了。
【看看他耍什么花招,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她私下里是这么跟骆文星解释的,可直到夕阳西下,二人也没从对方嘴里打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反倒是在忘忧君的支使下干了不少活计,然后被各种从未尝过的奇珍野味喂得满嘴流油。
“到底是谁说凤凰落架不如鸡。”
邝云盘腿坐在客房的小床上,一手摩挲着下巴,满脸回味无穷:“下午逮到的那只凤鸟可比鸡美味多了。”
骆文星靠坐在床边,揉了揉肚子,无言以对。
——毕竟连丧失食欲好一段时间的他都连吃了两大碗。
不过这也不光是二人逮到的食材的缘故,忘忧君烹饪的手法更是一流,连最普通的野菜都被他做得鲜甜可口,若不是在这荒岛上,大概能与丹城的明月楼一争高低。
但话又说回来......
【你觉得他真的没有灵力吗?】
【我看不像。】
邝云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啧了一声:【每次我想试探他的时候,总会被突发事件打断。除非他运气好到逆天,不然只能是他用上了什么我所不知的手段,如果真是那样......我们未必是他的对手。】
说完她瞥了骆文星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吸了口气,本想质问他身为堂堂创世神,怎么连个小小老头都难以拿捏,但考虑到他本就消极的精神状态,最终还是把话憋了回去,转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骆文星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皱眉沉思了片刻,问道:【你说,他为何要费尽心思地隐瞒其他外来者的情况?】
邝云一手撑住下巴,慢悠悠答道:【我认为,当一个人想要对陌生人隐瞒另一个人的存在,往往分为两种情况,要么是因为心虚,要么是因为警惕。
你觉得他是哪一种?】
若是心虚,则说明他曾对外来者不利。
若是警惕......则说明这外来者身上或许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骆文星愣了一下,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颜宇胸前那片时隐时现的图腾。
如果真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果颜宇果真就是曾住在这小木屋中的另一个人......
那么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颜宇的失忆是否与此有关?
忘忧君又为何要帮颜宇隐瞒秘密?
邝云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眉头紧锁,只当是答不上来,遂有些无奈地伸了个懒腰,感慨道:【这破老头一整天温温和和的,看着好说话,实际上滴水不漏,让人看不穿心思,倒是和以前的你有几分相似,实在是...】
她一边说着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咔两声:【...令人手痒。】
骆文星闻言坐直了身体,默默远离了床沿些许,问道:【要是他一直这样打太极怎么办?】
邝云阴恻恻地哼了一声:【先礼后兵,实在不行明天揍他一顿,打不过就跑。但如果他真像他说的那样没有灵力......哼哼,那我有的是手段让他开口,然后把他抓回去,天天让他给我做好吃的......】
骆文星:......
他张了张口,正犹豫着要不要劝劝对方尊老爱幼,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狗吠。
是被邝云“点化”过的那只傀儡小狗。
二人顿时警觉起来,但没有妄动,而是等到忘忧君的房门开启,听着对方的脚步声走出门外后才推门而出,一左一右如同两个门神一般停在小木屋的大门边,扒着门框悄悄往外张望。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月光也不那么明亮,四周的树林和高耸的山体都隐藏在灰蓝的夜色中,只能看到一大片漆黑的轮廓。
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挂在小木屋门外的那盏油灯几乎成了唯一的光源,在一片随风摇摆的即离草海中如同灯塔,驱散了一小块黑暗。
顺着傀儡小狗警惕的方向,远处的幻林忽地发出几声巨响,似是树木倾倒、巨石滚落,接着就有三个浅色的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了那一排树林阴影的边缘。
深夜造访,不知来者何人。
邝云眯了眯眼睛,想要看清楚些,旁边的骆文星却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越过站在台阶下的忘忧君,直直地冲那三个人迎了上去,又惊又喜地开口道:“你们怎么来了?”
没错,来者正是颜宇、文初明和云锦三人。
他们从创世神庙后方渡过弱水,在休整了小半日后便一直循着颜宇提供的方向朝着西南前进。
由于没有指引,他们这一路几乎都是硬闯过来的,所以形容多少有些狼狈,但精神头看上去还不错,应该没受什么大伤。
骆文星稍稍舒了口气,然后才突然想起来如今的自己在颜宇眼中还是个可疑分子,似乎不太适合这样热情的招呼方式,往前的脚步猛地一顿,尴尬地停在了半道上。
好在文初明并不知晓之前发生的事情,也没注意到他没有影子的事实。二人虽在白宅因为叶青莲的事情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在这荒郊野岭间陡然看见一个熟面孔,整个人还是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确认不是幻觉后放下心来,道:“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也不知会一声,害我们一顿好找。”
他一边说着,又回头对走到近前的颜宇抱怨道:“你这不是知道文星兄在哪嘛,还什么‘有一个人能提供线索’,搞得神神秘秘的,去了一趟听风阁都被那些谜语人带坏了......”
颜宇看向骆文星,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疑惑于他为何在这偏远之地仍要保持这样的形貌,而不是显示出原本的面目。
感受到他探究的目光,骆文星有些心虚地别开了脑袋,正好对上了跟上来的忘忧君的视线。
对了,若之前的猜测成立,颜宇果真曾在这里生活过,那忘忧君应该认出他才是。
可惜忘忧君的神情并无变化,仿佛未听到他们刚刚的对话一般,温和地冲他笑笑,问道:“这几位是旻生君的朋友?”
旻生君?
还搭着骆文星肩膀的文初明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了嘴,忙本着补救的心思,抢着答道:“对,我们之前在弱水边的山里走散了,怕他们遇到危险,所以特来寻人,您叫我小明就好,这位是......”
他看向颜宇,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好该用什么昵称。
眼看着话题就要诡异地中断,骆文星只能硬着头皮抢回了接力棒:“......这是芋头,那位姑娘叫阿锦,他们确实是我的朋友。”
颜宇:......
骆文星尽量不去看他,转而向三人介绍道:“这位是忘忧君,是他在弱水边发现了我和云旷,指引我们来到此处,并收留了我们一日。”
云旷?
文初明一行这才发现远远站在小木屋门口的邝云,都有些讶然,云锦更是在一愣之后急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颜如玉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这个......”
骆文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有些尴尬地立在原地。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草地的沙沙声,一波接一波地响着,如同海浪。
他深吸了口气,眼一闭,心一横,正打算将那句不愿吐露的“其实你们找错人了”说出口,一旁的忘忧君却先一步发出了声音。
“姑娘,你额上这印记是怎么来的?”
云锦一惊,这才发现自己斗篷的兜帽在刚刚的动作中滑落了下来,忙松开骆文星的袖口,后退半步,重新将其戴起,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然后才小声答道:“......我不记得了。”
忘忧君没有放过她,反而上前一步,继续道:“可以让我看看吗?”
骆文星想到这老头知晓各种奇怪的知识,心底一动,冲着暗自戒备的文初明和浑身紧绷的云锦点了点头。
二人虽仍有犹疑,但还是放任他靠到近前,轻轻掀起了兜帽的一角。
随着他手中提灯的靠近,那血珊瑚般的纹路看起来更显狰狞,甚至隐隐能看到其中有暗芒流转,仿若活物。
忘忧君皱起了眉头,沉吟片刻,重新帮云锦戴好帽子,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退了回去。
“怎么样?”
骆文星沉不住气,率先发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忘忧君摇了摇头,满脸歉疚:“老夫不才,没能看出个所以然。”
大家提起的心顿时失望地落了下去,就听他又继续道:“虽不知几位来意,但总归不急于一时,如今天色已晚,若不嫌弃,不如先去屋中歇息?”
话是这么说,可那小小的木屋哪容纳得下这么多客人。于是他们便将客房让给了云锦和邝云,接着又将中厅的木桌挪到墙角,从柜子中翻出三张柔软的皮草软垫铺在地板上。
其实三人对躺下睡觉都没什么执念,但忘忧君认为吃好睡好才能持之以恒,他们不好负人好意,只好上手帮忙。
待一切准备妥当,时间已近亥时。
忘忧君昨晚就没睡好,此时早已哈欠连天,便也告辞回屋休息,一时间,中厅里只剩下了骆文星、文初明和颜宇三人。
文初明一屁股坐在中间的软垫上,长出了口气,接着又伸手摸了摸身下的皮草,小声感慨道:“你们别说,这垫子摸起来还怪舒服的,也不知是什么做的......不如明天问问忘忧君,看咱们回去能不能也做上两张,毕竟山上冷飕飕的,特别是你那地儿,是吧小师弟,诶,你们怎么都站着呀?”
颜宇看了他一眼,回道:“我有话要和他说,你先休息吧。”
骆文星捏了捏袖口,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木屋,徒留文初明坐在原地发出一连串疑问:“啊?什么悄悄话还要背着我说?你们去哪?还回来睡觉吗?夜里危险别走远了......”
“咔”
颜宇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那喋喋不休的声音。
黑夜的静谧包裹了二人,檐下挂着的油灯在风中晃荡,偶尔发出嘎吱的声响。
骆文星低下头,只能看见颜宇脚下摇摆的影子。
刚才他一直偷偷观察着忘忧君的反应,然而并未发现一丝端倪。
就像邝云说的,这老头看似松弛,实则滴水不漏,叫人猜不出心思。
不过,就算忘忧君不表现出来,若这里真的是颜宇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那经过这一遭,他是否会想起什么呢?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想要发问,没想到颜宇也恰好向他看来,两人同时开口说了个“你......”,然后又都停了下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骆文星摸了摸鼻子,移开了视线:“......你先说吧。”
颜宇没有客气,直视着他的脸,问道:“你究竟是谁?”
又是这个问题!
骆文星的心底无法控制地涌起一股悲愤,索性将头扭向了一边,冷声反问道:“你觉得呢?”
身旁的人没有回答,似是在思考。
二人僵持了片刻,骆文星暗自叹息一声,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此事明显已经超出常人理解范畴,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提出质疑实属正常,自己作此姿态,到底是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听到怎样的答案呢?
他垂下眸子深吸口气,想着找个台阶给自己下了,没料到刚一转头就被颜宇捉住肩膀按在了身后的木墙上。
“你......”
“别动。”
颜宇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手抬起,托住他的脸颊,整个人都凑了过来。
骆文星僵在原地,感到对方的呼吸拂过自己耳畔,酥酥麻麻的,几乎立即就将那一点阴暗的心思吹到了九霄云外,也忘了自己如今已有反抗之力,只觉心如擂鼓,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任凭对方的手指轻轻划过耳后,又沿着下颚细细摩挲。
就在他几乎要憋不住呼吸之时,颜宇忽地放开了对他的桎梏,后退了半步。
骆文星心底一空,睁开眼,看见对方正微微皱眉打量着他。
“你......”
颜宇再次开口,声音却比之前柔和了些许:“......发生了什么?”
骆文星愣了一下,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颜宇顿了顿,又道:“你就是......你吧,两个都是。”
谨慎起见,他贴心地没有叫出对方的真名,使得这句话变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骆文星还是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认出自己了?
在自己什么都没有解释的情况下?
或许是他的表情过于惊讶,使得颜宇都有些心虚起来,下意识地低声解释道:“其实之前我就有所怀疑,毕竟除了是本人以外,我找不到你行为的动机。可另一个你的身份也绝对真实,这让我一度陷入迷惘,直到刚才我确定了你既未使用幻术也没有易容,那么便只剩下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你怎么哭了?”
骆文星一愣,抬起手来,果然摸到一手水渍,忙低下头去擦,可泪水就像是这些时日以来堆积在心中的委屈,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有越演越烈之势,他不想让自己这幅丢人的姿态展示在对方面前,只能赶紧背过身去,试图悄悄掐住胳膊努力平息。
颜宇错愕了一秒,手无足措地站在原地,但还是在骆文星开始伤害自己的时候迅速拉住了他,并顺势将他翻了回来,犹豫片刻,还是将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肩膀,缓缓顺了顺他的后背,轻声道:“抱歉,我应该早些注意到的......”
这姿势不亚于一个拥抱,骆文星没再挣扎,静静感受着对方的温度,慢慢平静下来。
他拍了拍颜宇的肩膀,从对方怀里退出来,吸了吸鼻子,有些局促地盯着自己没有影子的脚尖,斟酌着开口道:“......事情还要从我在白宅和你争吵的那一晚......”
“咔”
一个轻微的声音从突然旁边传了过来。
换到以前,骆文星是断然注意不到这微小动静的,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谨慎地停下了话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颜宇显然也注意到了,并且反应迅速,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上前一步,一把拉开了小木屋的大门。
“呃......!”
随着一声低呼,一个白衣身影猛地猛地从房中栽了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又被门边的颜宇跘了一脚,失了重心,最终以四肢着地的方式翘着屁股滑稽地冲下了门前的楼梯。
骆文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那人一个翻滚止住继续前冲的势头,刷地跳起来转身瞪着二人。
“你们阴我!”
头上挂着两片草叶的文初明不客气地指指点点。
颜宇可不吃这套“恶人先告状”,挑了挑眉:“谁让你偷听的?”
“是她们先......”
文初明下意识地看向门内,发现那里再无别人后愣了一下,随即愤愤道:“我还什么都没听到呢!”
看到这里骆文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非是邝云那家伙想要拉着云锦偷听,事情败露就故技重施溜之大吉,把文初明这个倒霉蛋踢出来挡枪。
或许...也并非是全然的倒霉。
骆文星没有错过文初明看向他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怀疑,大概是仍对在白宅发生的事情有些耿耿于怀,故而顺水推舟地加入了偷听的队伍。
不过不管怎么说,经他们这么一闹腾,之前那沉重的氛围和心情倒是消失无踪了。
骆文星叹了口气,走进房中轻轻敲了敲客房的门。
估计是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败露,邝云很快就开了门,揶揄地冲他眯了眯眼。
骆文星瞪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局促地站在旁边的云锦,叹了口气,道:“既然你们还没休息,那不如一起说吧,总归也没有什么需要瞒着的。”
听了这话,最高兴的要数刚跟进屋子的文初明,他两步迈到骆文星身边,刚想夸对方大气,突然脸色一变,问道:“文...旻生君,你影子呢?”
他说着,脸上又露出那种怀疑的神色,一把拉住骆文星的胳膊,上下仔细检查起来。
站在门边的颜宇见状皱了皱眉,想要上前把人拦住,骆文星却冲他摇了摇头,一手按住文初明的肩膀,缓声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我和我的影子分开了,或者说,我大概就是我的影子。”
“啊?”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文初明一时间愣在原地,思考了片刻又转头看向颜宇,确定两人没拿他开涮后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影分身之术吗?”
骆文星:......
“少看点话本吧你!”
颜宇走上前,将他从骆文星身边挤了开去。
邝云笑了两声,顺势把门拉开了些许,将几人让进了房中:“进来说吧。”
夜已经深了,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微弱的月光顺着窗户洒进来,照在紧紧围坐在床边的五人身上,像是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这场景倒是适合讲些恐怖故事。
不过谁又能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事情不够恐怖呢?
骆文星自嘲地想着,深吸口气压下了心中的忐忑和不安,将在白宅和颜宇争吵后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用的是告诉忘忧君的版本,照常省去了镜中经历的部分,只说自己是侥幸找到出口逃脱,恰好出现在了林夜所在的山洞,便有了后面的事情。
听完他的话,几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文初明先开口朝着颜宇问道:“所以,跟着颜如玉走掉的,是另一个他?”
颜宇点了点头,文初明又发问道:“那有没有可能,另一个他其实是假的?”
他顿了一下,看向骆文星,坐直了身体:“你能确定这异变是在最后一晚发生的吗?会不会另一个你早在前一晚就出现了?说不定他就是地窨中消失的第三个人!
他想要在那个时候替换掉你,但是被青莲发现了,然后他们之间产生了争......!”
“四师兄!”
颜宇叫了一声,打断了他越来越激昂的话语,提醒道:“另一个他没有灵力,不可能杀得了叶青莲。”
文初明闻言一愣,暂停了片刻,随后看向骆文星的眼神又重新犀利起来:“是了,另一个你没有灵力......可你有啊!你甚至可以独自灭掉一整个洞窟的异鬼!
说起来,这件事本身就很匪夷所思,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怎么可能分裂出一个灵力强大的分身,但如果你就是隐藏在地窨中的第三人,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是你为了救下另一个你,杀掉了青莲!你们两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
见他又激动起来,旁边的颜宇只能按住了他的肩膀:“四师兄,你冷静一点。”
“我已经够冷静了!”
文初明紧握双拳,用力控制着自己没有甩开对方的手从地上跳起来;“他刚刚说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我难道不能质疑吗?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
这段时间,他一直试图说服自己,叶青莲的死亡是她咎由自取。是她作恶在前,自己选择了这条通往灭亡的道路,怨不得任何人。
他把叶青莲的骨灰暂存在醉月亭那片枯萎的荷花池边,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甚至一找到理由就赶紧远远地离开了归云观,一路上插科打诨,做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仿佛只要这样,就能轻易放下。
可惜深埋的情绪并不会就此消失。
叶青莲不明不白的死亡就像一根坚硬的稻草,一直梗在他心间,平日里小心翼翼地埋起倒也风平浪静,然而一旦遇到些许火星便是燎原之势,令他控制不住地想要乱发脾气。
颜宇张了张口,想为骆文星辩解两句,却又找不到理由。
毕竟文初明的这个猜测实在是很合乎逻辑,而且骆文星在白宅那几天的行为确实有些怪异。
一时间,房内再次沉默了下来。
就在骆文星自己都要开始怀疑这分裂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之时,坐在床沿的邝云叹了口气:“虽说很不想掺和进你们的因果,但我要说句公道话。我想,你们应该还记得,我在离开白宅前的最后一晚,曾经从他头上拔了根头发吧。”
她说着手腕一翻,指尖便多出了一根细长的发丝:“喏,就是这根。”
“当时我在这根头发上结下了一个秘法,使之能够在一定程度内反映出本人的状态。可是几天之后,当我想起来拿出它看看时,却发现这根头发竟然自行分叉了。
这在以往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于是我决定去看看头发的主人发生了什么,然后就循着发丝上的法术,找到了这位失去了影子的倒霉蛋。
所以目前有两点信息是可以确定的,一是最后一晚在白宅与我们谈话的一定是这一个他,二是他的分裂一定发生在我拔下这根头发之后。”
这段话不但解释了地窨中的第三者确实另有其人,更是坐实了骆文星确为本人的身份。
骆文星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就听文初明不信邪地喃喃道:“......如果他是真的,那另一个......”
“......也是真的,我可以确定。”
颜宇说着,将手中的两块鹤牌举到了文初明面前。
文初明看着眼前两块经由归云观秘法加持过的玉佩,愣了一下:“对啊,鹤牌!如果说他有一块,那你......”
骆文星迎着他的目光,默默出示了腰间的同款玉佩。
“这......这这......”
原本只有两块的东西变成了三块,文初明语无伦次了半天,硬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在僵持半晌后如同失去所有力气,向后一仰靠在了墙壁上,显然还没有完全接受人和影子会分开的事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既然你这么确定另一个也是你自己,在山洞里遇见的时候又为什么要跑呢,留下来把话说开指不定还能想想办法,更不会造成后面的误会和如今莫名其妙的局面。”
骆文星垂下了眼睛。
从理智上来说,就当时的情况而言,留下面对的确是更为有利的选择,可......
“是想要逃避吧......”
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云锦突然开了口,为他开解道:“......没关系,会感到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骆文星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似乎从那话中感到了一丝同病相怜的味道,然而不等他细究,坐在旁边的文初明再次阴阳怪气地开口道:“逃避可耻但有用——只是,我们现在该去哪儿寻找你那位不辞而别的分身呢?他可比你聪明得多,那鹤牌说丢就丢。”
说到这个,骆文星精神一振,忙道:“我倒是有法子知道他在哪里!”
他说着手指一动,乾坤袋中的水镜碎片便洇了出来,团成一滴水珠漂浮在众人面前。
“这是......?”
几人都愣了一下,颜宇率先反应过来,试探道:“......水镜?”
骆文星点点头,拇指食指一拈便使那水滴铺开成了一小块碎片的模样:“没错,水镜被他们打碎了,这一片是我在林夜的乾坤袋中找到的,看其大小很可能被分成了三片,只是另外两片目前下落不明。”
他一边说着一边操纵镜片缓缓旋转,最终对准了自己:“不知为何,每当我照这面镜子的时候,看到的都会是另一个我正在发生的事情,所以也能据此推断出另一个我所处的位置。”
听他这么说,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了那片不足半个巴掌的镜片上,就见里面果然倒映出了另一个身着白衣的骆文星的身影。
由于此时已是深夜,另一个作为凡人的他早已睡下,画面中光线昏暗,只能隐约辨认出是在一间简朴的民居之内,其他一概不得而知。
骆文星动了动手指,小心地转动着水镜碎片的角度,试图从中找到更多信息,就听从水镜之中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不过那声音只响了两下就戛然而止,似乎是有人动作飞快地打开了房门。
镜中熟睡的骆文星皱眉翻了个身,但并没有醒来。
镜外的骆文星加快了调整镜片角度的动作,想要看清门边发生的事情,可不知是不是他过于心急的缘故,在下一个瞬间,整个画面突然像是被人用幕布遮住,骤然黑了下来。
“怎么回事?”
其他几人都转头朝他看来。
这情况之前从未出现过,骆文星也有些发懵,但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只能硬着头皮凑近了些,试图找出“接触不良”的原因。
没想到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点东西。
只见那遮住镜片的黑暗竟并非一成不变,细看之下居然如同有生命一般正缓缓漂浮蠕动,仿佛这镜面并非被遮住,而是突然间映照到了另一个地方,一个被黑暗笼罩,雾气浮动暗无天日的地方......
这想象中的画面令他脊背发凉,暗觉不妙,可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一般越凑越近,渴望着看清那黑暗中的东西。
眼看他的鼻尖都要碰上镜面,旁边的颜宇皱了皱眉,伸手拉了他一把。
骆文星身形一顿,没再前倾。
然而就在他停下的瞬间,镜中的黑暗涌动,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从中睁了开来!
那眼睛离他极近,几乎是贴在了镜片上,漆黑的瞳孔如同旋涡,盛满了疯狂,就好像有人正趴在镜子的另一端,透过这一方小孔,使劲朝这边张望!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他背后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弹起,砰地撞上了窗边的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