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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一七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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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三天的跋涉,骆文星一行终于从秋毫山中走了出来,来到了旧庙坝。
从这里再往东二三十里,就是那座立在弱水边的创世神庙了。
三人奔波了一路,都有些疲乏,加上如今已是黄昏,便决定先歇息一日,等到第二天再去神庙看看。
这镇子算不上大,几人兜兜转转,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之前除妖时住过的客栈。
骆文星抬头看向那熟悉的建筑,还没来得及感慨,客栈的老板已先一步发现了他们,并热情地迎了上来。
“仙君?哎呀真的是您!这次又来出任务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住了颜宇,不由分说地就将三人带入了大堂:“上次多亏你们解决了问题,不然咱们镇子里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呢。
您这次住店吗,小店正好还有几间上房,想住多久都行......
哎,不收费!就当是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了。”
颜宇意欲推辞,架不住他盛情难却,只能答应在这里住上一日。
于是老板将他们领到三楼,亲自为他们挑选了三间上房,又送了不少茶水糕点,这才转身离去。
骆文星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忍不住咋舌:“这老板...之前是这样的吗?”
颜宇也有些无奈:“上次我只在来往间与他打过几次照面,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仁嘉与他交涉的。”
在故地提及故人,二人都唏嘘不已,最后还是颜如玉站出来,打破了沉闷的氛围:“时候也不早了,不如今日先早些歇息吧。”
三人各自回房无话。
是夜,骆文星吹熄了灯烛刚要躺下,忽听窗边传来一声轻响,转头就看见一个巴掌大的纸片小人正从窗户缝里慢悠悠挤进了屋内。
骆文星:......
这相似的一幕他曾在百花宫见过一次,知道是一种传讯的手段,于是抱开了想要上前扒拉的大将军,伸手将那小人拿了起来。
在接触到他手指的瞬间,那小纸人忽地燃起一团幽蓝的火焰,眨眼间便化作粉末飘然落下,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缥缈的虚影,正是颜如玉。
看到是他,骆文星倒没有太多惊讶,知道他定是有话要单独告诉自己,便抱着猫在床边重新坐了下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颜如玉朝他靠近了两步,小声道:“我觉得不太对劲。”
在他的影响下,骆文星不禁也压低了声音:“怎么说?”
颜如玉道:“上次在这个小镇,你应该也住在这间客栈吧?”
骆文星点了点头。
颜如玉又道:“那你与客栈老板有过交流吗?”
骆文星再次点了点头,愣了一下,瞬间反应了过来。
上一次他们在这间客栈住了近一周。
因为作为凡人需要进食的缘故,从创世神庙回来后的几天里,他每日都会在大堂出现好几次,少不了会与老板交流。
再反观颜宇,他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在闭关调息被弱水冲刷掉的灵力,剩余的大部分时间也在外奔波,确实与客栈老板没有太多交集。
照常理来说,客栈老板对自己的印象应该远比颜宇深刻才是,可今日他却只顾热情招待颜宇,甚至连看都没看过来两眼,这放在一个八面玲珑且善于识人的生意人身上不可谓不奇怪,除非......
“......他是刻意忽视我的?”
骆文星回想起之前客栈老板好几次与他对上又飞速移开的视线,这才回过味来,喃喃道:“...他好像有些怕我......为什么?”
颜如玉眼神幽幽:“虽说位置偏远,但这里究竟还是归云观的地界。”
“你的意思是......”
骆文星心里一个咯噔。
自从听风阁一路行来,虽有艰险,却也未被过分为难,以至于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目前还算是一个通缉在逃人员。
虽然他认为云霄并不会将魔君的事情就这样大咧咧公布开来,可随便往他身上套个什么其他罪名让人发现之后立即举报倒是再简单不过了。
颜如玉显然也是这个想法,二人对视一眼,骆文星飞快地从床边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袍,抬腿就往外走去,边走边道:“那我去叫上颜宇,咱们赶紧走吧。”
“等等。”
颜如玉上前一步拦在了他面前,骆文星一个没刹住差点从他虚幻的身体里穿过去,只能又后退了一步,疑惑地看过去。
颜如玉叹了口气:“你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了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骆文星才想起来,他们特意绕路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个由头将颜宇送回家去,而此刻正是一个完美的时机。
——既给了自己离开的理由,又能让颜宇顺理成章地被带回归云观。
只是到了决定性的关头,他却犹豫了起来。
自离开枕草坡下山以来,颜宇的身体眼见着一天天好了起来,有没有可能,那偏离既定命运的诅咒已然失效,若是那样的话......
不知是不是房里光线较暗的缘故,颜如玉似乎并未注意到他迟疑的神色,低声接着道:“这几日我仔细想了想,除了集齐圣物,或许还有一种方法能让你回到原来的世界......”
“是什么?”
骆文星成功被他带偏了思想,有些急切地问道。
“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纸人的时间不多了。”
颜如玉左右看了看,抬手指向了旁边的墙壁:“我在与你房间相邻的墙上布下了传送法阵,待会儿你只要背靠墙壁,然后敲上三下,我就会发动阵法,将我们送到镇外的荒村。”
他后退一步,身体的轮廓在暗淡的光线中显得愈发模糊不清:“归云观的人随时都会过来,记住,不要留下痕迹......”
说完这话,他最后朝着骆文星的腰间瞥了一眼,整个人如同薄雾一般飘散开来,眨眼间便消失在空气中。
骆文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腰间的鹤牌,微微皱起了眉头......
......
四下一片寂静,颜宇在昏暗的房间中睁开了眼睛。
之前客栈老板对着他大献殷勤时他就已经觉出了不对,但他并没有当场表现出来,而是在回房后又从后窗翻了出去,隐藏好气息跟在了老板身后。
只见那老板下楼后鬼鬼祟祟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里面捣鼓了约莫半刻钟的功夫,接着便有一只信鸽从窗户飞了出去。
颜宇见状悄无声息地跳上了屋顶,轻轻松松就将那只鸽子拦截下来,从脚环上取下了信简,就见上面写着一行简单的小字——
【旧庙客栈,速援】
这是报信?给谁?
是归云观还是那所谓的空影教?
颜宇皱了皱眉,一把捏碎了手中的信简,随后不声不响地顺着敞开的窗户翻进了客栈老板的房间,一手刀就将正准备推门出去的老板劈晕了过去。
他仔细探了探对方的炁海,又将其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在确定对方只是个灵力稀薄的低修且没有任何奇怪的纹身后稍稍松了口气,想了想,掏出之前另一个“骆文星”给他的乾坤袋,从中取出一瓶治疗失眠的药物,塞了两颗到老板的嘴里,随后在房中找了根绳子将其捆在床上,确保对方在明天中午前“起不来床”后,才再次顺着窗户离开了房间。
之后他又暗中观察了店内的几名伙计和几位住客,好在其他人并无异常举动,看来知道骆文星身份的应该只有老板一人。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至亥时。
客栈已经闭门谢客,街上也没了行人。
颜宇抬头看向骆文星已经熄灯的房间,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去打扰,转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经过这几日的奔波,文星应该也累了,只有一日也罢,至少今晚让他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离开。
这样想着,颜宇便在床上盘腿坐下,本想调息一番尽快恢复状态,可心里却莫名发慌,怎么也静不下来,有好几次甚至差点运岔了气,只能停下功法,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
究竟是哪里不对?
是自己遗漏了什么吗?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去隔壁看看。没想到刚一推门,就在昏暗的走道里遇到了两个不速之客。
“你们怎么......”
“长话短说。”
迎面而来的文初明打断了他的话,伸手从袖中掏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信筒扔了过来:“我们拦到了这个。”
颜宇接过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一排小字——
【人在旧庙客栈】
他心里一突,就听文初明接着道:“信是普通信鸽送的,我们拦住了两封,但大概不止,就先赶过来了,你们果然在这儿。所以文星兄和颜如玉呢,咱们赶紧离开,其他的之后再说。”
不止一封?
那是还有客栈之外的人报了信?
虽说他们进镇后的确沿街晃悠了一小段时间,但是......
颜宇皱了皱眉,总感到有些不太对劲。
以他对归云观的了解,遇到这类事情,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否则他们绝不会在普通人间大肆宣扬,而是宁可发动弟子四下找寻,也不会让凡人群策群力,最多发动几个分散在各处的修为低下的暗桩进行盯梢。
这样一是为了避免散播恐惧,二是为了避免那些没有灵力的凡人卷入纷争,同时也是颜宇放心让骆文星踏入小镇的原因。
可惜如今的发展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过现在并非细究的时候,时间紧急,颜宇也不再耽搁,转身便来到隔壁的门前敲了敲,同时指着旁边的另一扇门道:“颜如玉在那一间。”
房间里静悄悄的,颜宇心底的不安更胜,稍一使力直接将房门推了开来。
“文星?”
他唤了一声,几步绕过了屏风,接着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床上凌乱的被褥证明这里曾有人呆过。
一缕细长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溜进来,搭在床边的小几上,将什么莹白的东西照得透亮,在昏暗的房中几乎有些刺目,需要微微眯起眼睛才能看清——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玉佩,上面雕刻的仙鹤在朦胧的光线中显得栩栩如生。
颜宇抿紧了嘴唇,伸手拿起了那枚鹤牌,不自觉地用力攥在掌中。
“诶?”
跟在他后面的文初明也绕过了屏风,看见房中的情景疑惑道:“人呢?这大半夜的,难道我们来晚......”
“砰!”
他话音未落,隔壁突然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晚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颜宇和文初明俱是一惊,接着同时飞身赶了过去,就见房中屏风翻倒在地,披着黑色斗篷的云锦站在一边,有些局促地看向二人,小声道:“抱歉,我刚刚没控制好力道......”
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户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颜宇发现那狰狞的血珊瑚般的痕迹似乎变淡了些许......
“颜如玉也不在?”
文初明一进房间就发现了问题,奇道:“他们俩私奔了?”
颜宇没有理他,阴沉着脸看向了与骆文星房间相邻的墙壁。
虽说对方使用了清理痕迹的手段,但他集中精神,还是能感应到墙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法术痕迹。
“是传送法阵。”
云锦垂下眼来,扣紧了手指:“现在他们大概率已经不在镇中了。”
文初明啧了一声:“那我们也赶紧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万一被抓回去可少不了一顿罚。”
另外两人都没异议,三人便就着半开的窗户跃了出去,踏上灵剑,如同三只飞鸟,身形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
呜——
一阵低沉的风声使骆文星回过神来。
后背骤然消失的支撑令他禁不住趔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
他心里一惊,猛地站直身体回头看去,在见到是颜如玉后才稍稍舒了口气。
这一切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在他的手指第三次敲上墙壁的瞬间,整个人便从昏暗的客栈房间移动到了一间破败的民居之中。
“喵呜——”
大将军似乎并不喜欢这种“赶路”方式,挣扎着从骆文星怀中跳了下来,窜上了豁开一个大口的窗台。
骆文星没有管它,继续着之前的话题问道:“你说可以让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是什么方法?”
颜如玉温和地冲他笑了笑:“不知你是否还记得,若水之上,灵山之巅......”
经他这么一点,骆文星脑中灵光一现:“你是说...黄金屋?”
“对,就是黄金屋。”
颜如玉点了点头:“还记得吗?那是你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造物,若是去到那里,或许能找到让你回家的线索。”
骆文星自然记得。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这是印在笔记本封面的句子。
而在笔记本的第一页,他又特意把黄金屋和颜如玉抄写了一遍,甚至在之前的几次梦境之中,他都模模糊糊地见过一个金碧辉煌的屋子,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地方,倒的确有可能找到些回家的线索,只是......
“......你知道该怎么去吗?”
不怪骆文星之前从未想过前去一探,因为即使是在云霄登顶灵山的记忆中,他也并未看到那样一座能与“黄金屋”联系起来的建筑,所以他曾一度怀疑,这黄金屋只是自己想象中的产物,并非真实存在,没想到却被颜如玉给提了出来。
“自然是知道的。”
颜如玉道:“不过那地方隐藏很深,我力量不及你当年,要去的话可能会经历一番险阻。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小屋的破旧的房门,回过头来:“所以,准备好开始我们的冒险了吗?”
月光透过半开的门扉照射进来,给颜如玉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银边,使他看起来柔和而又坚定,令人不自觉地想要跟随和亲近。
“我......”
骆文星自然而然地就想要跟上去,可内心却仿佛有人突然拉了他一把,于是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我们现在就要走吗?”
颜如玉愣了一下,有些抱歉道:“恐怕是的,虽然我们已经离开了小镇,但仍在附近,若归云观来人,应该很快就会查到这里,所以还要委屈你再坚持半日,等找到合适的地方我们再做休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说到这里,骆文星停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何要那么问,只感觉内心空落落的,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挪了挪,待碰了个空,才想起腰间的鹤牌早就留在客栈的小几上了。
他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问题,毕竟颜宇只是书中的人物,和他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而对他来说,回到原本的世界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作为一个靠谱的成年男性,他一向可以轻易地分辨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
明明应该是这样才对。
可此刻在他心中盘旋不息的,扯住他衣角阻止他前进的又是什么呢?
骆文星皱紧了眉头,想要抓住点什么,可他越是思考,那空落的感觉就越盛,仿佛曾遗失了什么,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细节。
他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既然丢掉了,那应该是没用的东西吧。
这样想着,他下定了决心,向前一步,接着刚才的话说了下去:“......我是说,那我们赶紧走吧。”
说罢,他率先一步走出了屋子,抱起窗台上的大将军,和颜如玉一起踏上了逐渐泛起薄雾的荒村小道......
......
骆文星拿出水镜碎片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淡淡的雾气中,另一个自己正和颜如玉穿行在朦胧的无人村道上,在他们身侧,隐约可见破败房屋的轮廓。
四周黑沉沉的,没有一丝亮光,如同恐怖片的场景,然而两人脸上都无半点恐惧,像是行走在自家后院一般,一前一后快速穿行在错综复杂的小路上......
可颜宇呢?
骆文星皱起了眉头,将那一小块碎片上下左右地转了一圈,仍未看到第三人的身影,心中的烦闷更甚。
怎么回事?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正想着,就听镜中的自己小声道:“......我们把他一个人留在镇子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放心吧。”
颜如玉回头对他笑了笑:“他可是主角,而且还有好几个师兄师姐会为他求情呢。”
听了这话,两个骆文星都稍稍放下心来。
看来他们是撇下颜宇跑路了,行动力还挺高,只是......真能有那么顺利吗?
这样想着,骆文星下意识地瞥向了镜中自己的腰间,在发现原本挂着鹤牌的地方空荡荡的之后,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把鹤牌丢掉了!
真的假的?
这意味着,另一个他亲手斩断了与颜宇之间细微的联系。
要知道,这方世界可算不上小,若是失去了那丝联系,可能日后都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
虽说目前最重要的的确是找到回家的道路,但平心而论,骆文星认为自己大概是狠不下心来......
他摸着自己腰间尚存的鹤牌,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该为这不同感到高兴还是遗憾,就听镜中的自己又问道:“我们现在是去哪?”
“先离开这儿。”
颜如玉耐心道:“从前面的院子穿过去,柴房后面有一条进山的小路,顺着那条路向东二十里穿过一个山洞便会到达一个叫做毛村的村庄,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整两天,再向东行上半日,有一处水道较窄的地方,我们从那里渡过弱水,去往灵山之巅,就能找到黄金屋了。”
听到这话,骆文星愣了一下。
他与邝云傍晚才刚从那个地方成功渡到对岸,如今两个人都精疲力竭,便没有贸然登山,而是找了块隐蔽的地方打算先恢复一下体力和灵力,没想到刚坐下没多久,一股没来由的烦闷和恐慌就从突然他心底冒了出来,令他差点当场发疯,只能赶紧找了个借口单独离开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平息,腰间的鹤牌又隐隐发烫起来。
这种情况之前从未有过,他不禁忧心是不是颜宇那边出了什么意外,这才掏出水镜一窥,于是便有了上面的场景。
不过话说回来......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镜中的骆文星问出了他心中所想。
颜如玉点点头,倒没有隐瞒的意思,淡淡道:“我来过这里。”
“什么时候?”
颜如玉对他笑了笑:“你不在的时间,我几乎走过了这个世界所有的创世神庙,自然也就去过他们的周边。”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令人不好意思了,骆文星以为自己会赶紧换个话题缓解尴尬,可镜中的他似乎并未产生多余的情绪,反而好奇地追问道:“那你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没人了吗?”
听了这话,骆文星差点忍不住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这问题的答案他也想知道,但如果是他的话,这个话题一定在刚刚就已经被揭了过去,导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发问时机。
于是至少在这一刻,他甚至对自己“丢掉没用东西”的做法表示了肯定。
颜如玉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追问,愣了一下才道:“嗯......我来的时候这里就已经荒废了。”
“那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这一次颜如玉摇了摇头:“......我只听说好像是因为一场瘟疫......”
这个说法与骆文星刚来这个世界时听说的版本倒是一致,可是在知道了包大爷的故事后,他的心中不禁冒出了一些疑惑。
在那个小村子以及创世神庙中发生的,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关乎主角、乃至关乎这个世界的大事,连风墨阳都被惊动前来,颜如玉作为传说中的神使,真的会毫不知情?
还是说他在隐瞒什么?
不过镜中的骆文星并不知道这些情报,所以没想那么多,只是普通地叹了口气,道:“我也听说了,据说他们都是因元炁衰竭而亡,听上去怪诡异的,不知什么样的病才会造成这样的症状,该不会和魔君有关吧......”
不愧是自己,一下就说中了事情的关键。
骆文星屏息凝神,想要知道颜如玉的回答,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你在和谁说话?”
骆文星一惊,下意识地一握拳,于是那一小块水镜碎片便迅速化为了一滴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悄无声息地滚进了袖口。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是在瞬间完成,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今邝云已经知晓他的身份,也明了另一个他的存在,水镜一事实在没有瞒着她的必要,可是...收都收起来了,此时再拿出来似乎又显得有些欲盖弥彰......只能先起身转了过去。
邝云本是担心他在这未知的小岛上出什么意外,才在等了一会儿后决定跟过来看看,没想到远远地就看他背着身子蹲在山石角落的阴影中,还发出嘀嘀咕咕的声音,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话。
说实话,这场景放在深夜里一块杂草丛生的荒地上着实有些渗人,她手上捏着诀,连逃跑路线都想好了,就见骆文星略显尴尬地转过身来,满脸的欲语还休。
邝云:?
什么情况?
她思考了一下骆文星目前的状态和他之前匆忙离开的场景,有些迟疑地开口道:“你......是又分裂了?那......”
骆文星看她不住望向自己身后,一脸“孩子呢?”的表情,额角不禁抽了抽。
再不解释,感觉自己就要清白不保了。
于是他赶紧清了清嗓子,道:“不是的,是我在打败林夜后得到了一样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将水镜重新祭出,然而动作做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与此同时,邝云也收敛了表情,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小树林。
两人都能感觉到,有个什么东西正从那边缓慢地移动了过来。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谨慎地后退一步,放缓了呼吸,就听见一阵咔哒咔哒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接着,一个奇怪的四肢着地的东西逐渐在夜色中露出了它的轮廓。
说是东西,因为二人并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生命的气息,而且它移动的方式看起来也相当僵硬,一步一顿地,如同被人操纵的傀儡。
嗯?傀儡?
邝云心底一动,朝着骆文星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稍安勿躁,随后迈着一种奇特的步子,小心翼翼地朝那东西靠了过去。
待离得近了,她终于看清,那果真是一具傀儡,用打磨平滑的木头制成,拼成了一只小狗的模样。看得出制作者对它的喜爱,这只“小狗”的头上甚至还戴着一个用不知名植物编就的草环,看起来十分可爱。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具傀儡身上竟未使用一丝灵力,完完全全靠着机械的力量运作,这才使得它的行动看上去如此诡异僵硬。
大概是感应到有人靠近,这只木头小狗停了下来,忽然脑袋一偏,咔地“看”向了邝云的方向。
虽说这一幕放在此情此景中仍有些可怖,不过若只是普通机械的话,倒是不足为惧了。
邝云挥了挥手,将骆文星叫了过来。
骆文星绕着这只机械狗转了一圈,疑惑道:“这看起来像是你们听风阁的造物,怎么,你们在这种地方还设有岗哨?”
“怎么可能。”
邝云先是干脆地否认了他的猜想,随后又犹豫了起来,底气不那么足地补充道:“即便有,也是风墨阳那家伙弄出来的,我可不知道。”
说罢,她再次仔细打量了那只机械小狗一番,似乎有些失望,挑剔地评论道:“......但他的手艺应该没这么差。”
“那你觉得会是谁呢?”
骆文星不耐烦地戳了戳小狗的木头鼻子:“这总不能是一只野生机械狗吧。”
如今他心中的那股烦闷还未消散,正是连路过的狗都想踹两脚的时候,面对邝云还能勉强压制一二,此刻面对这来历不明的傀儡......
“拆了吧。”
邝云看出了他的跃跃欲试,大手一挥让出了最佳位置:“别弄坏核心,我试试能不能用它追溯到制作者身上。”
骆文星挑了挑眉,撸起了袖子。
就在他摩拳擦掌地准备大显身手之时,面前的机械狗突然发出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原来是听风阁的贵客,有失远迎。”
这突如其来的发声令二人都吓了一跳,离得近的骆文星更是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一甩手,只听啪嗒一声,那狗头竟就这样轻易地被他打了下来,掉在地上滚了半圈,落在邝云的脚边。
邝云皱了皱眉,俯身将狗头拾了起来,还没来得及细看,那脑袋竟诡异地再次发出了声音。
“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这灵山脚下迷瘴丛生,二位若是愿意信我,不如跟着它来寒舍一叙。”
在他说话的时候,邝云已经抱着狗头上下左右研究了一通,奇道:“这脑袋里分明没有发声装置,也无灵力波动,声音究竟是哪来的?”
“是回音草。”
那个声音好脾气地解释道:“这是一种只生长在灵山上的神奇灵草,根系可在地下绵延数十余丈,两头各生一茎,上有羽状叶片。对着一头说话,另一头会传出同样的声音,在成熟后即使切断根系,也仍旧能保持这种特性。”
听了这话,骆文星和邝云看向仍牢牢卡在狗头上的草环,都沉默下来。
原来这玩意儿不是装饰啊......
【你怎么看?】
骆文星的脑中响起了邝云的声音:【要跟去看看吗?】
骆文星微微皱起了眉头。
按照普通故事的套路,在人迹罕至的秘境内生活的,要么是隐士高人,要么是邪恶女巫。
谁也不知道在前面等着的究竟是藏满机遇的山洞还是糖果屋。
不过他们既来此地,就已经做好了冒险的准备,所以他在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前去看看。
毕竟那老头听起来知道得挺多,而且他对邝云逃跑的手段很有信心。
感受到他莫名信任的殷切目光,邝云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但还是遂了他的意思,将狗头咔吧一下安了回去,然后从头到尾地顺着它的脊背这么一抚,那傀儡便又重新“活”了过来,甚至比之前变得更加灵动,不断摇晃着尾巴,如同一只真正的小狗一般,绕着邝云转了个圈。
“带路吧。”
随着邝云的一声令下,那小狗立刻调转了方向,屁颠颠地朝着树林深处走去。二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它身后,一边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陷阱,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之前为了保险起见,二人都只停留在山体外围,并未深入探索,如今随着周围的植被逐渐茂密,灵山的真面目开始一点点展现在他们眼前。
半人高的捕虫草、擦着小腿窜过去的彩色蘑菇、如同毒蛇般在石壁上缓慢挪动的藤蔓......
除开一小部分在百花宫后山曾见到过的植物,这里的大部分东西似乎都穷尽了人类的想象,几乎可以用群魔乱舞来形容。
在他们第三次有惊无险地避开一条毫无预兆甩过来的树枝后,邝云忍无可忍的声音终于再次在骆文星脑中响了起来。
【你在创造这些东西的时候究竟怎么想的?】
若非是怕在这位陌生的神秘老者面前暴露创世神身份,她大概早就要揪着对方衣领咆哮了。
骆文星也很无语,他的屁股被不小心踩了一脚的树根抽了一下,现在还有些火辣辣的。
在他看来,这里倒像是一个巨大的草稿本,或许当年的自己就是把灵光一现的玩意儿一股脑堆在了这里,然后从中挑拣出一些合乎逻辑的放置于外面的世界。
“小心些。”
在前带路的小狗发出与形象不符的老头音,打断了他发散的思绪:“前面就是幻林了,眼见不一定为实,你们一定要跟紧它的步子。”
说罢木头小狗一个转身,离开了蜿蜒的小路,朝着一边碎石遍地荆棘丛生的灌木丛走去。
骆文星和邝云对视了一眼,迟疑地放缓了步子。
【你去试试。】
邝云对他使了个颜色,毫不客气地指使道。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骆文星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地伸出双手,如同盲人一般,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了几步,指尖就在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突兀地触到了什么粗粝的东西,感觉上似乎是......树皮?
刷——
这个猜测刚在他脑中成型,一阵劲风便从旁边猛地袭了过来。好在骆文星的反应速度早已今非昔比,连忙一个仰身,悬之又悬地避了开去。
是之前那种会拿树枝甩人的植物!
竟然此路不通,那......
他矮下身子,眼一闭心一横,在第二条树枝抽过来之前朝着傀儡小狗钻的荆棘丛滚了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骆文星睁开一只眼睛,果然看见那些丛生的荆棘正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看来那位神秘人说的是实话,这一切果真都是幻觉。
“快走吧,那狗都快跑没影了。”
目睹了他试探成果的邝云满意地走上前来,伸手揪住他的后领提了一把。
骆文星借着那股力道站起身,快速跟上了傀儡小狗的步伐。
不得不说,这个幻林有点东西,自进来后,他们就没有走过一步看起来正常的道路,不是穿过树干,就是跨过河流,有时甚至会穿过一些野兽的身体。
一开始的时候,二人还比较谨慎,步子迈得犹犹豫豫的,但穿过的东西多了,也就渐渐麻木,放开了手脚,直到骆文星在前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然后猛地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漆黑的影子,如同鬼魅般立在树丛间,银亮的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间落在他身上,却无法照亮哪怕一丝细节。
“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邝云回过头来。
“你......”
骆文星看着她直直地穿过了那个黑色的人影,欲言又止。
邝云看着他的表情,皱起了眉头,左右看了看,疑惑道:“我旁边有什么东西吗?”
飒——
一阵晚风吹过幻林,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林中遍布的幻象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闪了几下,短暂地露出其下正确的道路。
待一切平静下来,那拦路的黑影也消失无踪,像是从未出现。
是幻觉吗?
骆文星眨了眨眼,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快走两步跟了上去:“没什么,我看花眼了。”
邝云睨了他一眼:“再磨磨蹭蹭的,我放傀儡出来抬你了啊。”
“别!千万别!”
两人吵吵嚷嚷地踏着夜色走远了。
随着四周安静下来,林中虚幻的景色再次出现了波动。
树梢上,草木间,山石旁......大大小小的黑色影子如同雾气般浮现出来,静静地凝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