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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一七零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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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
骆文星一手捂住额头,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坐在篝火边的二人同时转过头来。
经过了半个晚上的疾行,三人已经从枕草坡下到山脚,如今正找了个平坦宽阔的地方稍作休憩,没想到刚要睡着,就发生了上面的那一幕。
“没事......”
骆文星抬起另一条胳膊摆了摆,有些狐疑地左右看了看,嘟囔道:“......怎么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他话音未落,颜宇和颜如玉同时皱起了眉头,向着四周警戒了起来。
颜如玉在掌间凝起一道蓝光贴向地面,与此同时,颜宇也召出玄真剑朝着林间逡巡而去。
“不是......”
骆文星见二人如同专业保镖一般的反应,忙将捂着头的手又拿了下来,干笑一声道:“真没什么事儿,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虽是这么说,那两人还是各显神通地探查了一圈,这才放下心来。
“附近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颜如玉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看向骆文星道。
颜宇收回了玄真剑,点点头算是附和,随后直接一步走到近前,弯下身来似是想要查看他的额头,颜如玉不甘示弱,从袖袋中掏出一瓶药膏也凑了过来。
骆文星:......
自从颜宇的身体状态开始好转以来,他和颜如玉之间似乎就开启了一场无声的较量,凡事必要争优争先,而这场比赛的项目兼裁判一职,自然落在了剩下的骆文星头上。
经过大半个晚上的角逐,他已经难堪此重任,但作为一个靠谱的成年男子,“一碗水端平”早已刻入了靠谱守则,于是他几乎立即行动起来,刷地抬起双手,一手抵住颜宇的下巴,另一手拦住颜如玉的胳膊,就这样将两位“参赛者”拒之了门外。
“好了好了,啥事没有,你们这么拼,我压力很大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二人推了回去,直到他们重新坐下来,才又缓声道:“放心吧,我结实着呢,倒是你们,要是一直这样紧张下去,可不利于可持续发展,赶紧休息吧,明天一大早还要赶路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两人便没再坚持,各自找了块地方开始闭目调息。
骆文星见二人终于老实下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回头靠回了变大的大将军身上。
大将军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将毛茸茸的尾巴搭上了他的肚子。
感受着大猫暖烘烘的体温,骆文星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刚刚那不痛不痒的“当头一棒”也被他当做是迷迷糊糊间产生的错觉抛在了脑后,不一会儿便重新睡了过去。
随着他的呼吸逐渐平稳,空地上有一人睁开了眼睛,若有所思地望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与此同时,在他所注视方向的百里开外,秋毫山的另一边,一个身影正捂着红肿的额头,略显狼狈地仰躺在东倒西歪的小树林中。
“我靠......”
骆文星看着头顶漆黑的夜空,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邝云那家伙竟然在走之前偷偷留了个法阵,将他困在了里面!
还是大意了,压根就没有防备。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受了一下身下法阵的轮廓,又尝试着用自身的真气进行了一些触碰,发现以他目前的状态,花些时间倒也不是解不开,只是少不了要因反噬掉一层皮。若是这样,倒还不如在原地等待,毕竟以他对邝云的了解,对方这么做一定不是想要一走了之,而是怕等她回来的时候自己跑路了,所以才这样把人圈住。
正好骆文星也有话想要问她,索性安心地在圈里扮起了唐僧,等着他那外出的好徒儿“化缘”归来。
可他从天黑等到天亮,好徒儿没等到,倒是等来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妖怪”。
骆文星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了旁边歪倒树丛间的阴影。
在他的感知中,有几团异样的气息正从那个方向朝他靠近。
说异样,是因为这几团气息在被感知到的瞬间竟与他产生了微妙的共鸣,仿佛同源而生。
而可能会导致这种情况的对象,他所能想到的,只有一个——
影子。
一想到这里,骆文星的神经顿时紧绷,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跳起,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方向。
可没想到这一下打草惊了蛇,那几团气息竟忽地分散开来,开始从三个不同的方位飞速地朝他接近。
骆文星心底一个咯噔。
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冲锋,看样子对方来者不善,而他目前被困在这该死的法阵中,连逃都没法逃,可谓是被动到了极致!
他在心底怒骂了邝云几声,一时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破罐破摔地学着颜宇的样子,在指尖凝起几道黑色的剑气,分别朝着那几团气息过来的方向击了出去,心里暗暗祈祷能以此威慑住对方,让他们知难而退。
事实证明,这招确实有些作用,但是不多。
剑气似乎击中了其中的一人,令他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可另外两人只是稍作停顿便又立即重振旗鼓,显然这剑气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
骆文星心下一凛,一边在脑中疯狂回忆颜宇在凌霜居炼剑的招式,一边从脚边拾起一截断枝,用力一甩,变作一把长剑横在身前。
与此同时,只听树丛中传来的沙沙声骤停,有两道身影刷地从阴影中窜了出来。
他们脸罩黑色面具,身着青黑劲装,袖口和衣摆处的蝴蝶暗纹在微微泛起的晨光中若隐若现,如同活过来一般振翅蹁跹。
竟是几个玉腰奴!
虽说此地仍算在百花宫境内,但位置足够偏远,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处!?又为何要对自己发难?
骆文星皱紧了眉头,心下浮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
花清绝也从云霄那里接到了自己就是魔君的消息,并对自己展开了全境搜捕。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又怎会准确地知道自己的方位呢?
尽管有诸多疑问,但如今这情况可容不得他多想,因为离他最近的一位玉腰奴已经纵身跃至眼前!
骆文星后退一步扎稳下盘,提剑便挡,然而对方却并不按常理出牌,只是脚尖轻点剑身,一触即退,接着突然从袖袋中掏出一把药粉,迎面朝着他撒了过来。
好在骆文星也并非全无准备,就在对方抽身后退的瞬间,他已翻转剑锋,摆出架势,一招火力全开的风起云涌带起一阵暴风,卷起散布在空气中的药粉,连带着左右前方的两位刺客,都止不住地向后退去。
眼见对方二人暂时无法近身,骆文星刚想舒一口气,背上的汗毛却忽地炸了起来。
之前被他剑气击中那人的气息,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消失无踪!
他心底一突,连忙回过头去,就见那个黑色的身影果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这家伙居然故意装作被击伤,然后趁他放松警惕之时,隐藏了气息悄悄靠近过来!
骆文星瞳孔紧缩,却已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挥手将藏在袖中的大把药粉兜头向自己撒了过来。
那一瞬间,他感到一股恐惧从心底升起,紧接而来的便是愤怒。
这两股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风暴般腾起在他体内,使得之前那些被他刻意压制住的声音们又重新从角落冒了出来。
“无能狂怒。”
“废物,这么明显的陷阱都没看出来。”
“飘了吧,真以为自己是创世神呢?”
“哈哈哈哈,被耍了,被耍了~”
这无疑更是加剧了他的焦躁,令他将那些招式章法统统抛到了脑后,猛地将手中的长剑如同砍刀般轮向了面前的敌人。
虽说他的速度已经很快,奈何那黑衣人似乎无心恋战,功成即退,于是剑尖便堪堪擦着他的咽喉划了过去,未伤到对方分毫,可那些药粉倒是切切实实地撒了骆文星一头一脸。
为了防止吸入,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却没防住异物进了眼睛,导致生理性的泪水一下子涌出,将他的视野蒙上了一层雾气,变得模糊不堪。
在战斗中,视野受损已是最大的不利,更何况,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巨大的困意突然毫无预兆地从他体内升起,令他一个趔趄,心猛地一沉。
糟了,是蒙汗药!
没想到对方竟然采用了如此简单粗暴又下作的手段,骆文星心中怒火更盛,使得他硬是在能够放倒大象的药量中维持住了意识,并大吼一声,再次将手中的长剑向前刺了过去。
虽说做足了气势,可惜在药效的加持下,这一剑仍是徒有其表,被对方轻松就避了开去,随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卷捆仙绳,三下五除二地将他绑了个结实,扛在肩上便准备离开。然而天不遂人愿——
在离开的过程中,骆文星被卡在了法阵边缘。
骆文星:......
收回前言,感恩圣女,这法阵大有作用。
那扛着他的玉腰奴使足了力气,没能把人挪动,似乎这才发现法阵的存在,略一迟疑,刚想回头招呼同伴,就听破空声响,有什么东西忽地擦着他的面颊钉在了他身前的地面上。
骆文星强撑着快要合上的眼睛看过去,见那原是一把折成两半的破扇子,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外出化缘的好徒儿终于在师父被妖怪抓走前赶到了。
见有人来援,那玉腰奴当机立断,一把丢下骆文星就想要撤离,奈何邝云的速度比他更快,在他动身的瞬间,一个复杂的法阵已经以那折扇为圆心扩展开来,刚好将他圈在了里面。
这一下子形势变换,使那玉腰奴和骆文星瞬间由猎人和猎物变为了隔着透明牢笼相望的牢友,而身为牢头的邝云,此时正慢悠悠地从一旁的树杈上跳了下来。
“小in,还偶两嗯......”
骆文星顶着惊人的睡意,仍不忘出声提醒,然而那说出口的声音就像梦话,嘟嘟囔囔的含混不清,好在邝云还是听懂了,并朝着另外两人的方向看了过去,可惜那边只剩下斑驳的树影,这位新晋牢友的两位同伙早就已经消失无踪。
“跑了。”
邝云耸了耸肩,看向被五花大绑着靠在空气墙上的骆文星,幸灾乐祸道:“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香饽饽,这么多人抢着往回搬。”
骆文星翻了个白眼,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药效的抵抗上,没空理她。
邝云得不到回应,自觉无趣,便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位囚徒。
那位黑衣蒙面的玉腰奴,自被法阵圈住开始,就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沉默得像根立在地上的木桩。
邝云歪着头打量了他片刻,忽地面色一变,猛然上前一把掀开了他的面具,随后捏着他的鼻子强行掰开他的嘴巴,将一颗牛黄迅速塞进了他的喉咙。
可惜已经晚了,那玉腰奴脸上已然泛起不正常的青灰,不过数秒,整个人便委顿下来。
“死了。”
邝云的脸色有些难看,也没有了插科打诨的心思,一挥手解开了设下的两个法阵,对骆文星道:“这人你认识吗?”
骆文星陡然失去支撑,整个人啪地摔在地上,倒是让他迷糊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蛄蛹了一下,吃力地扭过头去,在看见那面具之下陌生的面容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不认识?那他为何要来抓你?”
骆文星本想说出与玉英先生有关的猜测,然而一张嘴就是一个巨大的哈欠。这吊儿郎当的模样看得邝云眼角直跳,索性从乾坤袋中摸出了一颗金黄的果子,精准地投入了他的口中。
这一下给骆文星整了个措手不及,闭嘴的动作没刹住,嘎嘣就将那果子咬了开来,于是一股浓烈的,仿佛要把人脸皮都腐蚀殆尽的酸味瞬间在口腔爆裂开来,使他猛地如同虾子般弓了起来,忙不迭地吐掉了口中的东西。
邝云看他脸上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没忍住乐了一下,但嘴上不饶人道:“清醒了吗?这可是上好的柠果,便宜你了,记得和扇子一起赔给我。”
骆文星:?
他消耗了好一会儿才从那阵强酸中缓过劲来,脑子倒果真清明了不少,当下也没空计较,咽着口水问道:“怎么死的?”
邝云看了旁边的尸首一眼:“服毒自尽。”
骆文星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
邝云在尸体上一阵摸索,从对方的袖袋里掏出一柄闪着幽蓝光芒的小刀,顺手一挥划断了骆文星身上的捆仙绳,叹了口气道:“死人就不用回答你这么多问题了。”
骆文星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胳膊,心底还是有些疑惑。
这种死士组织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可用来对付自己,是否有些大材小用了,他们究竟有什么秘密是宁愿死也不能让自己知道的呢?
而且话说回来,他们又是如何知道了自己的方位?要说自己身上有什么破绽的话......
想到这里,他身子一紧,垂在身侧的左手下意识地避开了腰间的鹤牌。
不,不会的。
如果是他的话,之前二人独处时便可动手,没必要等到现在。
他摇了摇头,刚想将那个想法甩出脑海,忽地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反问道:“你确定?万一是他那时身体虚弱不便动手呢?”
“不可能!”
骆文星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身边并无他人,不禁出了一背冷汗,正四处张望之时,就听仍在摸尸的邝云莫名其妙地回了一句:“什么不可能?”
“呃......”
骆文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转头看见邝云的动作,愣了一下,无语道:“你扒他衣服干嘛?”
“找东西。”
邝云一边说着,一边粗暴地扯开了尸体的腰带,接着整个人顿了一下,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感慨:“哈!我就知道!”
“什么?”
骆文星有些好奇地凑过去,便看见那玉腰奴腰侧苍白的皮肤上赫然有着一大片狰狞的黑色纹路,竟是魔君的诅咒!
魔君的爪牙,空影教的信徒,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看来你果然是得罪了了不得的人物,才会在这一路上都遭到他们的追杀。”
邝云得出结论,起身拍了拍手,立刻便有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傀儡小童上前抬起了地上的尸体,搬往林地的角落,动作麻利地挖坑埋了起来。
魔君的诅咒,玉腰奴,叶临渊,叶青莲......
骆文星微微皱起了眉头,感觉一条隐约的暗线似乎缓缓浮出了水面。
他想起了玉英先生胸前狰狞的伤痕,据说是为了剜掉魔君的诅咒而留下的,但那真的解决了问题吗?还是......
“现在我倒相信你的确不是魔君了。”
一旁的邝云忽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她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后微微眯起了眼睛,缓缓道:“所以,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创·世·神大人?”
骆文星:!!!!????
她是怎么发现的?
接下来怎么办?
他一时心神俱震,还没想好该如何回答,邝云已经再次慢悠悠地开了口。
“......果然。”
她盯着他瞧了瞧,神情有些复杂:“我不知道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你的心思的确比以前好懂多了。”
骆文星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咬牙道:“......你诈我?”
“也不完全是。”
邝云耸了耸肩:“你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了......看不到的命运,对各类攻击的抗性,分明没有灵力,却又看得懂符文使得动灵兽,还有我们之间莫名其妙的缘分,以及那老古董对你的态度......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只是实在不敢相信,堂堂传说中的创世神,竟然会这么......”
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显然是将一些不太中听的词汇咽了回去。
骆文星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再要反驳或是遮掩已经没有意义,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下来,也好免去之后的各种试探和猜忌。
想到这里,他垂下眼眸,努力按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淡淡道:“所以,你选择在这个时候点出我的身份,是想要知道些什么呢?”
听闻此言,邝云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于你而言是否只是一个一时兴起创造的玩具?”
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问题,骆文星一时之间有些怔愣。
这个世界于他而言究竟算是什么?
他不得而知,也从未思考过。
自来到这个世界起,他的目标似乎就只有逃离。
自己当年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将其创造出来的?又想从中获得什么呢?
“没有意义。”
“连玩具都算不上。”
“一切都是假的。”
“你是个成年人了,没用的东西就要丢掉。”
稚嫩的、成熟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四周似乎一下子暗了下来。
骆文星猛地抬起头,发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影,看着像是幼年时的自己。
【 di diu 】
从它的身体里发出尖细而含混不清的声音。
接着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它就猛地增高了一截,如同被远去的光源拉长的影子。
【丢掉】
这一次的声音变得清晰了起来。
【没有意义假的假的没用的东西丢掉丢丢掉掉掉掉掉掉掉掉掉】
随着声音的加快和扭曲,那原本矮小的影子也不断拔高,如同高楼耸立在他面前,身子一弓,有些变形的头颅不过眨眼间就贴到了他眼前,从五官的黑洞之中又伸出无数手臂,如同潮水要将他淹没。
面对着这极度惊悚的一幕,骆文星心如擂鼓,几乎要惊叫出声,他想要逃跑,想要求饶,但同时又有另一股莫名的力量攥住了他的心神,令他硬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于是,黑色的浪潮从他的头顶倾倒而下,黑暗如有实质,蒙上他的眼睛,捂住他的口鼻,像是巨茧将他紧紧缠绕。
或许是窒息的缘故,此前的经历如同走马灯一般开始在他脑中回放。
他回忆起了那些巍峨的雪山,神秘的峡谷,那些充满想象的动植物,还有那些同伴,那些敌人,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
如果说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想象......
骆文星攥紧了拳头,在黑暗的挤压下奋力张开嘴。
随着他的动作,四周的影子突然齐声尖叫起来,震得人头脑昏沉,意识涣散,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制止他开口,却不想更加激发了他的逆反心理,一口咬破了舌尖,在疼痛的驱使下秉着一股鱼死网破的心态,硬是从喉咙口挤出声音来。
“不......不是的!”
随着每一个字音的落下,原本沸腾的黑暗渐渐平息下来,最后重归寂静。
骆文星得以喘息,剧烈喘息了几口,随后像是想要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反抗着什么,不服气般小声道:“...这些都有意义。”
咔。
包裹着他的黑暗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如同破碎的玻璃寸寸尽裂,缓缓消失于无形。
光明重回他的视野,使他能够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仍是那个小小的影子——
不,随着黑暗的破裂,那影子也逐渐褪去了黑色的外壳,露出了隐藏其下的真实面目,正是幼年时的自己。
小小的骆文星抬起头来与自己对望,逐渐亮起来的晨曦穿过了他小小的身体,使他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骆文星有些动容,上前一步刚想看清,就有另外一个声音很不客气地插了进来。
“好好好,我知道了。”
邝云看着眼前咬牙切齿地回答了自己问题的骆文星,神色莫名:“我又没说不信,你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骆文星一愣,猛地回过神,这才想起自己身处何方,再看他与邝云之间,不过一地枯枝败叶,哪还有什么影子,于是只能默默咽下徒留的满口血腥,转移话题道:“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现在轮到我问了吧。”
邝云抱臂瞧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骆文星只当她是答应了,开口问道:“关于那创世神庙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邝云的眼神飘了飘:“那庙又不在听风阁境内,我能知道什么。”
骆文星皱起了眉头。
他信她个鬼,若是真的毫不知情,又何必在最后追问事情发生的时间。
不过时间...时间......
他把脑中所有有关听风阁的事情都梳理了一遍,忽地灵光一闪,想起了曾在机要室找地图时无意间翻看到的文件,就是那本关于祈天大典的记录。其中有两次祭典因为意外被推迟,而第一次的时间,就在包大爷他们村出事的不久之前。
莫非这两件事情之间有什么联系?
秉着不懂就问的好学精神,骆文星再次开口道:“那我换一个问题,你们的祈天大典,究竟是做什么的?”
听到这个问题,邝云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看来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要知道得多。”
她摇了摇头,坦然答道:“不过我也没有骗你,我确实没有确切的信息。
那大典对外说的是向天地祈福,对内也着实每年都会布一个聚灵大阵,福泽一方,可我总觉得...不止如此。
因为那阵法与我所知道的聚灵阵有一些细微的不同,其原因我问过长老,他们都说是经过了阁主改良,能发挥更大的效用。于是我私下里悄悄进行了复刻,想要知道到底改良了哪些部分,可经我复刻的阵法无论如何都无法运转......
我问过那个闷葫芦,他每次都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之前我以为他是怕我知道原理后在祈天大典上造出乱子,不过在听了那老头的话后,我突然意识到是之前的研究方向出现了错误。
那些修改大概并非是改良,而是借势。
简单来说,就是借着聚灵阵汇聚起来的大量灵气,经由那些小小的改动链接,顺道去做了些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
骆文星愣了一下,随后忽地一个激灵:“......比如...加强魔君的封印!?”
邝云看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的一点就通很是满意。
骆文星呆在原地,回想起了创世神庙地宫里那些繁复的阵法图案。
这么说,风墨阳原来一直都知道魔君其实并未完全陨落,甚至在这百年始终维护着封印,只是神仙难免也有疏漏的时候,于是那祈天大典意外的延误,使得阵法松动,魔君的部分神识外泄,直接导致了那一个村子的灭亡。
这样一来,他出现在包大爷故事的结尾便说得通了。
大抵是放不下心前来查看,正好救下了奄奄一息的颜宇。
看来那半吊子的主角光环在关键时刻还能起些作用,不过这并不能解释颜宇去往灵山与现实在创世神庙醒来的偏差。
或许是风墨阳用其他法子吊住了他的性命。然后将他放回神庙,只为能够切合接下来拜入归云观的剧情?
可若是醒来时身上带着重伤,应该记忆犹新才对,颜宇之前为何从未提及?
是故意隐瞒,还是有其他原因?
再者,既然这祈天大典的第一次延误便造成了如此惨痛的结局,那么它的第二次延误......
骆文星脑中浮现出了昏暗的内殿,沾血的神座和林夜那疯狂的面容。
莫非......
他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但还不等细思,山上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有人来了。
骆文星和邝云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同跃上了旁边歪斜的老树,邝云展开阵法,隐去了他们的气息和身形。
与此同时,那群不速之客也进入了他们的视野,却并非什么空影教或是魔君的追兵,而是四五个村人打扮的普通平民,灰头土脸的,身上还带着不少擦伤,看上去很是狼狈。
“发生了这么大规模的塌方,那包老他们......”
队伍中有人犹豫着开了口。
为首的男人沉重地叹了口气:“我看多半是凶多吉少了,也不知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会不会危及到村子。”
几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其中一人小声道:“包老的运气不是一向很好吗,怎么这一次......”
“是啊...”
另一人摇了摇头:“不提娇儿和阿强,大壮哥的儿子才刚满月,这往后的日子......”
“唉,都是一个村的,能帮衬就多帮衬些吧......”
他们小声交谈着,步履不停,很快就经过了骆文星和邝云藏身的那棵老树,在前方转过一个弯,下山去了。
骆文星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半晌,才有些迟疑地开口道:“他们说的包老...是不是......”
“没错。”
邝云垂着眼,淡淡道:“那老头有一儿一女,女儿一个月前刚成婚,媳妇也平安诞下了一个孩子。这本是一件双喜临门的好事,直到几日前他进山未归,于是他的儿子和女儿女婿结伴前去找寻,就此失去了音讯。
刚刚那些人大概也是去山里寻人的,看来那老头的人缘还不错。只是到底不是过命的交情,如今山里危险得很,他们便也就知难而退了。
不知等他们下山发现包大爷已经全须全尾地到家了会作何感想。”
听到这话,骆文星脑海中立马便浮现出了之前在山洞中见到的,沦为血蛊养料的二男一女,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好心送他下山的?”
“你想多了。”
邝云没有看他,一纵身从树上跳了下去,拍拍手道:“那自然是看在盐水鸭的面子上。”
说罢,她又眯了眯眼:“不过那老头的命格倒是有趣得紧。”
“怎么说?”
骆文星也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她身边。
“你说他的命好吧,的确。就像刚才那几个人说的,他的运气很好,遇事总能化险为夷。但这种幸运并不是凭空诞生的,更像是吸取旁人的运气换来的,所以他无事则已,一旦遭难,在逢凶化吉的同时,倒霉的就是他的至亲至爱,甚至附近没什么关系的旁人了。
说直白点,这就是个扫把星,或者讲好听些,用我们阁内官方的说法,那老头是个罕见的主角命。”
“什么!?”
若说这段话的前半部分还让骆文星感到有些唏嘘,那最后三个字便直接让他过电似的一个激灵,差点跳了起来:“什么命?”
“主角命啊。”
邝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何老是一惊一乍,但考虑到对方的身份,她还是勉强耐心地解释道:“因为这命格就像是大部分故事的主角,虽说本人能平安活到故事的最后,但凡是经过的地方无不鸡飞狗跳,以至于周围的其他人都跟着倒霉。
毕竟故事故事,没有事故哪来的故事。”
她一边说着啧啧了两声:“这命格虽听起来响当当的,但要放在现实生活中,除非是极个别独来独往自私自利的家伙,应该没人会想要得到吧,不得不说,那老头也是挺惨的。”
骆文星:......
他心里憋闷得厉害,想了想,还是试探着问道:“那你见过别的主角命吗?”
听到这个问题,邝云歪了歪脑袋:“为何这么问?”
她盯着骆文星,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是觉得这老头上不了台面......还是说你心中的主角另有其人?”
没想到一下子就被他看穿了心思,骆文星有些窘迫地挠了挠脖子,好在邝云并没有继续和他兜圈子的意思,摇头收敛了调笑的神色:“如果你想问的是颜宇...我记得刚认识那会儿我就告诉过你,我看不太透他的命运——
不是像你这般毫无头绪的看不透,而是恰恰相反。
他的命运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是贴在房门口的告示,但凡来个略通术数的神棍都能看出,此子必将在经历坎坷承受离别后力挽狂澜,最终成就大业,的确是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主角命。
也就是你在他身边能保持平安无事,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可是如临大敌想要绕着走呢。
问题就出在这里。
因为命运这东西并非画在纸上一清二楚的线条,而是玄之又玄,即使是最普通的人,也只能窥见一二,再结合各人经历来进行演算推衍。
故而像他这样明昭天下的,反倒是有些此地无银的意味,让人不得不好奇在那房子里面,究竟藏着些什么......
至少依我所见,那藏起的与他明面上的命运绝不相同,只是具体如何,却又看不透彻,像是隔靴搔痒,无端让人心烦。”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现下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因为据我观察,他那房门似乎是焊死了,所以不论房里有什么,大概都只能按照那告示的命运活下去了......”
她这番形象的比喻让骆文星禁不住陷入了沉思,他想到了包大爷在与影子对上视线后遁入歧途的命运,又联想到笔记本上邝云消失的名字,忍不住喃喃道:“......改命?”
“什么?”
邝云耳尖,一下子就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愣了一下,随后眯起眼睛,恍然大悟地拉长了语调:“噢~~怪不得那小子对你痴心一片,原来是你改了人家的命运。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骆文星看她一脸“你们创世神真会玩”的表情,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耳尖泛红地辩驳道:“我没有!”
邝云老神在在地瞥他:“可都说命运【天】注定,半点不由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骆文星黑白分明的眸子闪了闪。
他还真知道一个。
风墨阳......
如果他能够让邝云的名字消失在笔记本上,是否意味着他也可以修改颜宇的命运?
而事实上,在包大爷的故事中,他的确出现在了那个小村,并亲手带走了颜宇......
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房间】里藏着的又会是什么?
骆文星感觉自己的求知欲从未如此刻这般澎湃,禁不住开口问道:“你真不知道你们阁主的去向?”
邝云白了他一眼:“这话该我问你才是吧?”
说完她顿了一下,接着很快悟出了这话中的另一层意味,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风墨阳会改命,还改了颜宇的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骆文星摇了摇头。
不同于在故事中消失的邝云,颜宇的命运在被修改之后仍是主角,那么究竟是哪里产生了变化,其背后又有怎样的深意呢?
对此,他也想不明白。
如今,颜宇失忆,他这个所谓的创世神更是一点都想不起故事的原貌,一切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神秘消失的风墨阳,然后统统断在了这里......
不,不对。
既然颜宇自我认定的过去与包大爷讲述中的过去产生了分歧,那么在那两个地方或许会留下什么痕迹。
荒村边的创世神庙他已经去过,剩下的就只有......
骆文星看向身边的邝云,缓缓开口道:“你...去过灵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