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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一场金风玉露 又惹人挂肚牵肠 毫无疑问, ...

  •   毫无疑问,连翘这是要下战帖了。既然两方已经要公开对垒,褵帨决定,一定要先下手为强,让连翘遭殃。
      首先,她要把玄武桥下面的东西都挖出来。只要关系到花神,对褵帨来说就都是线索,必须牢牢掌握在手里。如果能挖出一两封情书什么的,那她就直接掌握花神触犯天规的铁证了,不必再费心思去追踪取证,直接上呈天帝,继而率领大批人马去捉拿花神,由此建功立业,平步青云……
      美梦做到一半,耳边传来“锵”的一声巨响,褵帨擦擦口水,发现相思不知何时又闯进她房间,手里提着两个金锣。
      他脸上挂着一幅怒容,比上次质问褵帨没去旋浒桥时更加骇人:“昨天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又找不到你了!”
      “你找我干嘛?”褵帨茫然不解。这几天相思不是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么,怎么突然要找她了?
      相思伸手抓了下头发,勉强克制住他的暴脾气:“我前天是不是跟你说昨天要去石林捡贝壳?”
      褵帨反驳他:“不对啊,你前天说的明天去捡贝壳。”
      “前天的明天不是昨天么!”
      褵帨又说:“可是你昨天又说今天去捡贝壳。”
      “……那不也是昨天么!”相思悲愤地怒吼。
      褵帨仰头深思,片刻后重重点头:“你说得有理。”
      “啪!”相思伸手往自己额头重重拍了一掌,要不是看在同事多年的分上,他绝对会把眼前这蠢货大卸八块。
      他忽而捶胸顿足,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摊上你这个烂摊子,为什么不是给别人相亲而是你……”
      “你在说什么?”褵帨关心地凑过去慰问,但相思立马坐远了一些,并伸手阻止她靠近:“我好得很。”
      他看一眼褵帨,眼神疑惑:“你最近究竟怎么回事,听我说话总是心不在焉,混混沌沌。”
      褵帨摆摆手:“只是遇上了一点棘手的事情。”
      相思抚额:“你这个样子别说风神,就是原来那个小皇子也未必能接受……”
      “小皇子?”褵帨完全没有听清这句话,但依然敏锐地捕捉到这三个关键字,并迫不及待地关心相思,“他又把你怎么了?”
      相思没有回答这句话,开启了另一场话题:“小褵啊,你可知这次北方战神玄彀和东南风神温远都来赴会了?”
      褵帨点头,这个她当然知道。这次满月宴之所以办得这么隆重,一半原因都是因为那个战神玄彀。他虽然只是一方战神,但以深不可测的修为,赫赫有名的功绩,赢来了足以和天帝媲美的地位,而且很受仙界女子追捧。
      这年头,得女子者得天下,能让仙界一半以上的女子都沦陷其中无法自拔的人那是绝对的强者。至于那个东南风神,口碑和人气也算顶流了,就是和战神放在一起显得逊色了许多,褵帨没有过多了解。
      相思继续说下去:“两位男神平时深居简出,对于仙界女子来说,这宴会是瞻仰他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想不想去看看东南风神的英姿?”
      “不想。”褵帨毫不犹豫地回答。
      相思的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
      记得褵帨可不是什么装清高装矜持的人,天天看美男名录的她居然会甘愿错失这个好机会?
      褵帨心里确有不甘,但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花神的事,她自觉做事要分轻重缓急,美男在后,事业在先,于是依旧坚定地摇头:“我不想去,你自己去吧,正好能排遣一下心情,帮你走出阴霾。”
      相思皱眉,这说的什么玩意儿?不过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必须鼓动她去。他从木几下抽出一张画卷,摊开在褵帨面前:“你看看,温远上神这帅气的面容,这温润的气质,你难道就不神往,不憧憬么?”
      “这画得太离谱了。”
      褵帨只瞥了那幅画一眼便没再看,她一个看过各种名士画像的人一眼就看出这是美化过的作品嘛,而且还是那种让人根本看不出原来面目的美颜。
      她还说:“更何况,我心里也是有人的,我虽然喜好欣赏美男子,但我从不磕真人。”
      “你心里有谁?”
      “异君啊,”一说到这两个字,褵帨的表情都不一样了,“虽然他和咱们仙界势不两立,但有生之年我能看他一眼,就不枉白活了这么久……”
      “异想天开,”相思挫败地收回画,没好气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蠢驴扶不上树……”
      “你在内涵我?”
      “我说的就是你。”
      相思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但凡你有大人国那仙子百分之一的上进心,你早就寻得良配,我也能完成月老的……”他似乎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捂住嘴巴,没再说下去。
      褵帨一边吃着海里的某种糕点,一边跟他搭话:“大人国的那个仙子?你是说旒旗仙子?”
      “还能有谁。这旒旗仙子跟你一样普通,可偏偏成了史上第一个住进肃和宫的女子,让多少人羡慕。”
      褵帨扁扁嘴:“羡慕有什么用。她能进肃和宫那是天时地利人和,首先在这和平的仙界她能被玄彀上神英雄救美本就不易,又因为家里满门忠烈,祖上为平定天界叛乱做过贡献,她想进肃和宫报恩玄彀上神自然不好拒绝。这两个条件在天界里可不是能随便找到的。”
      说起旒旗,谁都羡慕,褵帨也不例外,毕竟她也想看看传闻中一表人才的战神是什么样子,可是旒旗的成功不可复制。
      旒家本是大人国的贵族,子孙满堂,人丁兴旺,后来在天界的一场战争中几乎全族参与作战,死伤惨烈,只剩下最小一代中的兄妹二人。哥哥旒章,妹妹旒旗,相依为命,但在大人国国君和天界的照料下过得很安稳。
      旒旗曾有一次出去游玩,在海上遇到了风暴。本来那场风暴对于一个有法力的半仙来说是足以抵挡的,但旒章天生身子弱,修行也不好,几乎在风暴中丧生。还好路过的玄彀上神救了她一命,旒旗就对这位战神一见倾心。她想进肃和宫服侍玄彀以报答恩情,玄彀看她是忠烈之后的份上也不忍拒绝,允许她跟随回宫服侍一年。听说两人在宫里琴瑟和鸣,相处得极其融洽,让那些觊觎玄彀的女仙又嫉妒又无可奈何。
      相思也知道旒旗自身再普通,总还有个家族罩着,反观褵帨,他只能慨然叹息:“这确实是要靠运气……不过你看连翘仙子,也没什么英雄救美的运气加持,照样能和玄彀上神走那么近,她就是你的榜样!”
      褵帨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榜样?在不久的将来,她就要去见她的榜样并有可能被暴打一顿了。
      “你看看连翘仙子,和玄彀上神志趣相投,遂结为灵魂伴侣,日日都能与他谈论兵法武术,在肃和宫出入自由,这么看来,倒比那旒旗姑娘还有优势,”相思畅谈中兴味盎然的目光看到褵帨,立马变成了惆怅,“你一天到晚口吐芬芳,不干正事,我居然还要为你找个良配,真是难如登天……”
      褵帨心里想着连翘,又把相思的话忽略了。
      她觉得要想套话,就必须接近连翘,并且尽可能消除她对自己的敌意,可是怎样才能和连翘交往呢?
      一直跟着她,纠缠她?
      可是连翘虽然是草神的手下,但并不经常在草神宫呆着,而是时时去肃和宫转悠,她可不敢去那位战神的地盘上堵人。
      褵帨思来想去,总无头绪,重重地叹了口气。
      相思奇怪地看她一眼,明明该烦恼的是他,怎么这位先忧愁起来了?他伸手在褵帨面前晃了一下:“你想什么呢?”
      褵帨说:“我要去见榜样了。”
      相思微怔,褵帨已决绝地扔下咬了一半的糕点,拍拍屁股走人。
      但她在去观潮亭之前还要先去一个地方。
      不久之后,背着小竹筐的褵帨带着元宝出现在荒凉的玄武桥边。
      元宝这个小娃娃很有意思,他一直以来都在谴责褵帨心狠手辣,没有良心,但他又参与着褵帨的全部计划,配合着褵帨的每次行动。褵帨的良心让她不去戳穿元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辩论为什么要劝花神悬崖勒马,两人就这么一路吵吵嚷嚷地来到玄武桥,元宝这才停下喋喋不休的嘴巴,欣赏这荒废已久的景观。
      褵帨在通往桥的路上插了牌子,又确定四周任何一个树根底下都没有藏人,掏出铲子分给元宝。
      元宝嫌弃地看了她手里的东西一眼:“这是要干什么?”
      “挖宝啊。”
      “我一个堂堂财神爷的童子,要用这个玩意儿挖宝?”
      “……你之前为了追一个宝贝,还掏过贵妃的茅房。”
      “够了褵帨,”元宝恼怒又委屈地拿过铲子,“你总有一天会被我灭口的。”
      两人哼哧哼哧地干起活来,半人高的小坑很快又再次出现,然而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惊,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宝藏,除了泥还是泥。
      褵帨在元宝投诉的目光中说:“肯定是这个位置不对,我们再挖挖那边。”
      他们又哼哧哼哧地挖了半天,不仅挖了一个新坑,还把两个坑打通了,然而依旧一无所获。
      此时的两人满身污垢,看不出半点神仙的模样,反倒像饱受摧残的河工。元宝向同伴投去质疑与愤怒的目光,褵帨颤巍巍地指向最后一个疑似藏宝点的位置:“肯定是那里!”
      在不屈不挠的努力下,他们成功地——把这截破旧的河道翻新了一遍。
      好在挖到最后还是给他们挖出来一口大瓮,褵帨这才证明了自己没有撒谎。然而元宝看着眼前只有一口大瓮的河道,还是向同伴投去阴沉不悦的眼神:“这就是藏宝坑?”
      褵帨争辩:“那些东西明明就在这里的!”
      她也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啊,上次装着不少金银玉器的土坑现在居然只留下了那口大瓮,其余宝贝全部不翼而飞!
      她又把大瓮旁边的坑加深了些,眼前所见却除了泥还是泥,只有那口大瓮无言地告诉她坑还是那个坑,只不过“坑是物非”了。
      元宝丢下小铲子,坐地成坨:“我觉得你又骗了我。”
      褵帨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会不会连翘已经来过一次,把证据都销毁了?”
      “那敢情好啊,你的奸计就不会得逞了。”
      两人正说到这里,头顶冷不防飘来一阵鬼魅般的咳嗽声,褵帨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警觉地抬头看向来人。
      桥上站着的赫然便是那日在树下撞见的男子,他还是穿着那身玄衣,简朴却大气,站在荒凉破败的桥上有种异样的美感。
      “蚌精!”褵帨低呼出声。
      那玄衣男子目光下视,盯着两人手里的铲子看了一会儿,接着移到两人背上的竹筐,最后悠悠地落在褵帨脸上。
      接触到那股目光,褵帨吓得哆嗦了一下,打算拍个马屁缓和气氛:“这不是……上神么,上神还是和上次一样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啊……”说着说着,她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口气陡然变得防备,“上神怎么进来了?”
      男人拿出一块写着“内有猛兽,闲人勿近”的牌子,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褵帨看看牌子,又瞄他一眼:“都写了有猛兽,上神怎么还进来了?”
      男人坦然地回答:“驱逐猛兽。”
      ……真是个无法反驳的理由啊。
      褵帨心里哀叹一声,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本想把人吓走,反而还引来了一个见义勇为的好青年。
      男人环顾四周,将牌子在石桥栏杆上敲了两下,语声冷冽:“看样子,你就是这里面的猛兽?”
      “当然不是我!”
      “那么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也是来驱逐猛兽的。”
      “那么猛兽呢?”
      褵帨噎了一下,接着悄悄在元宝屁股上掐了一把,而后迅速站起,将手里的铲子指向疼得呲牙咧嘴的元宝:“大胆妖孽,让我逮着你了吧,看你还往哪里逃!”
      她朝元宝使了个眼色,让元宝快点跑,这样她就可以跟着跑掉,可惜那玄衣男子已然开口,语气变得凌厉:“褵帨,你可以装得更逼真些。”
      冷,真是透彻骨髓的寒冷,他说这话的语气让褵帨汗毛直竖。
      不过更可怕的是——“你怎么知道我叫褵帨?”
      他们这才是第二次见面,上次见面也没有互通姓名,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男人平静地对上她惊讶的目光,晃了晃木牌:“九重天书法大赛老年组魁首的字我是见过的,认得出字,自然认得出人。”
      褵帨“噢”了一声。
      而后又“嗯?”了一句。
      还是不对,那个大赛她向来是被月老挟持代替他去参赛的,榜上也只会有月老的名字,他怎么会知道自己?
      不等她问出来,男人又已开口:“名字都被我识破了,你也没有必要再装了。”
      褵帨抚掌大叹:“不愧是您,英明神武,慧眼如炬,心思缜密,令人折服!”
      虽然这位上神是谁她压根不知道,不过管他是个啥呢,一看他就是上神中实力最高的那一层,夸就是了。
      “把你的马屁收起来,”男人抱起双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现在该老实交代,你们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小仙就是在这里丢了个东西,过来找找。”
      “你在找你丢的东西?”
      褵帨点头,为了显得更可信,特意补充道:“就是上次您说掉在坑里的那只红线团,小仙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没有别的打算。”
      男人陷入沉默,久久未说话。
      他越不说话,褵帨就越心虚,不知过了多久,玄衣男子才吐出一句:“假的。”
      嗯?
      什么假的?
      他淡定地说下去:“你根本没有丢什么线团。”
      褵帨微怔:“你说什么?”
      “我只不过随口一说。”他镇定地回答道。然后抱着手臂,欣赏某人脸上的震惊尴尬与惶恐。
      褵帨恍然大悟,男人骗了她!
      她根本没有掉什么线团,男人上次故意那么说,就是存心要让她窘迫。
      好阴险的用心呐!
      褵帨忿忿地咬着牙,想要质问他为何要捉弄自己,却见他突然伸手入袖,掏出几件物事来。
      他一边掏一边说话,声音低沉,十分动听,像一道蛊惑人的法术:“既然不是红线团,不知你丢的是这支金簪子,还是这件玉花囊,还是这尊铜烛台?”
      男人变戏法似的将原应放在坑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而褵帨已是惊得合不拢嘴。
      敢情这坑里的东西都是被他拿走了!
      元宝看看男人,又看看呆滞的褵帨,捅了捅同伴的胳膊:“上神在问你。”
      褵帨满心沮丧,她知道既然上次自己的举动都被他看在眼里,那么男人心知肚明这些东西不是她的,故意问上一句,自然也是在戏弄她。于是褵帨颇有怒意又不敢发作地憋屈道:“都不是我的。”
      玄衣男子又慢条斯理地把东西收了回去,姿态优美雅观,他一边收,一边凝视着褵帨,慢悠悠道:“你倒是很实诚。”
      这语气,一听就不大真诚。
      褵帨假装没听见,问男人:“上神为何要捉弄我?”
      男人沉吟了一阵,给了她一个十分嚣张的答案:“你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
      褵帨被他这不绕弯子的坦诚吓愣了。
      而那位上神撂下这句话,没再向她看上一眼,轻飘飘晃悠悠地拂袖而去。
      元宝在片刻的失神之后反应过来,拊掌大叹:“褵帨,你现在丑陋的内心都已 经流露到外表上了。”
      褵帨操着铲子把元宝从玄武桥打回了龙宫。
      从此,她决定她要把这位上神深深地记在心里,等她料理完梅花神后,必要将这位上神摸个清楚,将他捉弄自己和羞辱自己的账一并算算。
      哼,走着瞧吧,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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