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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误相逢时相逢误 初会面罢会面初 月府仙官都 ...

  •   月府仙官都是不世出的侦探。
      人们可以怀疑他们的牵线能力,但绝不能小瞧他们的侦查能力,从一根胎毛揪出情变惨案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毕竟他们是能周旋于七大姑八大姨等错综复杂的亲缘关系中并游刃有余地和他们打成一片的人,其逻辑能力不可谓不缜密。
      褵帨自得了那两截锦缎,茶饭不思,端详多时,发现从锦缎的样式上看不出那人的身份,于是又用手揉牙咬,均没有发现异样,最终,她把锦缎放在鼻子下细细嗅闻,品到了一丝极淡的气味。
      顺着气味这条线索,褵帨离开北海向九重天的各路大神讨教,最后被草神宫的苍耳神君指出这味道是一种名叫连翘的草散发出来的。
      褵帨回到北海,详细勘察了鹿童屋子周边的地形和邻居,从鳄神口中得知来自草神宫的连翘仙子本来被安排住在离鹿童较远的东苑,可到了北海后提出水土不服又搬到了西苑,正好离鹿童的屋子不远。
      好一个水土不服啊,褵帨不是很懂,这是个什么蹩脚理由,龙宫里哪儿的水土不都一样么。
      反正经过多方打探和缜密推理,连翘仙子顺利成为了褵帨心中的头号嫌疑人,褵帨思前想后,决定接触连翘。
      一来可以先套话,看看花神与那凡人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二来以她微薄的灵力还不宜直接去凡间追踪花神,只怕是还没靠近就被花神打回月府去了,还很有可能直接被灭口。先从连翘那里了解情况,再把情况向天帝汇报,到时候带着大批人马逮捕花神,岂不是顺顺利利建功劳?
      褵帨主意已定,欢欢喜喜地打算召集鹿童和元宝,和他们商量分工合作的事情,然而她刚踏出自己的屋子,某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冷不防从旁窜出,正正好塞满了门框。
      褵帨吓得连退三步,定睛一看,惊呼:“相思,你出关了?”
      闭关多时的相思此时显得很吓人。
      他蓬头垢面不说,问题是那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狰狞,尤其是那一双闪着精光的眸子,怎么看都有种不怀好意的味道。
      相思定定地打量褵帨片刻,把她推进屋里:“进去换桌上的衣服。”
      “为什么?”
      “你不是想捡贝壳么?我告诉你一个捡贝壳的好地方。”
      褵帨摇头:“我现在不想了。”
      “不行,”相思严厉地看着她,“我刚刚打听到,在这北海某处有一位道行高深的蚌精,只要你见他一面,他就会满足你所有愿望。”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褵帨的哪根脑筋,她忽然又明白了,相思这是自己想去许愿,但心里惶恐,拉她去壮胆的。至于他要许的愿望,自然和北海小皇子有关了。
      虽说梅花神的事也很紧要,但同伴的幸福更重要啊,想通了相思的目的,褵帨立即变了一个态度,慷慨激昂地表示:“好,我陪你去!”
      相思喜出望外,又说他要去做些准备,让褵帨一会儿去某座桥边集合,而后兴高采烈地走了。褵帨把他说的那件衣服换好,发现这居然是件精致的华服,也不知道相思为何要让她打扮成这样去见蚌精。
      约定会合的地方叫做玄武桥,那是个极其偏僻的地方,偏僻到褵帨为了找这座桥几乎把龙宫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都走了好几遍。不过越是偏僻,越能说明这蚌精的高深莫测,世外高人一般都得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奔波了老半天,褵帨终于在饥肠辘辘的晚餐时分看见了眼前仿佛是古桥的痕迹。此时她虽然还在龙宫内,但周围的环境已经不是一般的荒凉。
      褵帨顺着一条羊肠小道往前走,道上水草杂乱,珊瑚丛生,几乎掩盖住了整条水晶路面,不给人行走的余地。不知在草丛里钻了多久,忽然间眼前一亮,豁然开朗,可前方的景致险些震掉了褵帨的下巴。
      这里寒碜得除了一座石桥和河道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石桥也很破败,许多巨石都塌了下来,桥身覆盖着厚厚的淤泥。这景观仔细琢磨兴许有几分荒芜美,可惜褵帨对探幽取胜没兴趣。
      她颇失望地从草丛里钻出来,左看看,右看看,提高声音,叫:“相思?”
      没有人回答。
      褵帨又叫了两声,还是无人回应,四周也找不到一个人影。
      来这里的路这么不好找,难道相思也迷路了?
      不过这样也好,相思自尊心强,真的见到了蚌精估计也开不了口,她先找到蚌精,帮相思把他的心愿说了,就不会让相思为难了。
      褵帨敲定主意,开始四处寻找起蚌精来。
      这里除了一座石桥什么都没有,那蚌精多半就藏在石桥附近,褵帨把桥上桥下桥前桥后转了个遍,又把石桥擦拭得焕然一新,只可惜始终没有发现任何蚌的身影。
      既然是蚌仙,指不定人家钻进土里韬光养晦去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褵帨跳进河道里利落地挖了三个坑,就在快要放弃时,触碰到一个质地坚硬的物体。
      那手感绝不是石头。
      褵帨心中一喜,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然而越往下挖她又变得越失望,因为那东西的形状明显不是一只蚌会有的形状。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土中事物的样子完整地呈现在褵帨面前。
      半人高的深坑内,放着一只木匣、一只大瓮还有好多散乱的金银玉器。褵帨伸手从那堆东西里拣出一只银制的长命锁,擦拭干净后,长命锁放出耀眼光泽,纹路雕饰清晰无比,其中一面上刻了四个远古文字,可惜褵帨认不出来。
      宝贝中间摆着一口大瓮,大瓮颜色乌黑,看上去年代十分久远,瓮口还画着一朵小花。一块圆圆的青石塞住了大瓮的口,褵帨想尽办法也没能把那块石头撬出来。她伸手敲了敲大瓮,声音沉闷,看来里面装着不少东西。
      褵帨看着眼前这座小宝库似的景象沉思良久,末了茅塞顿开,下了结论:“这是龙王的私房钱!”
      以她在月府当差的经验判断,这样功成名就的男人在家里的秘密角落藏私房钱是很普遍的事。如果真是这样,龙王的私房钱被她不经意地发现了,她就势必要成为龙王的同谋,帮他守住这个秘密。思及此,褵帨警惕地抬头,向石桥四周环顾,突然目光一掠,发现对岸有一丝异样。
      和她来时的岸边不同,龙宫不知开创了什么方法在另一边岸上种了一大片柳树状的植株,在离桥稍远的柳树底下,影影绰绰,似乎有个什么东西。
      她微一思索,把那块长命锁和手边的木匣藏进袖子,又把大件的东西放回坑内,将坑迅速填平,这才跳出河道,往那个东西靠近。
      拨开柳树的枝条,褵帨赫然看见一个玄衣男子坐在树下,男人注意到动静,抬眸与她对视。
      剑眉星目,甚是好看。
      那人十分淡定地与她对视了一阵,接着褵帨一个激灵,直起身子,假装若无其事地把柳树枝条摆回原样。
      她本来想溜,身子转到一半,又犹豫地转了回来,讪讪地、小心地开口:“你都看见了?”
      男人没有回答。
      “我是月府的相思仙官,听说这里有位蚌精,所以代替月老来拜访一下……”褵帨故作镇定地解释到这儿,脑中灵光一闪,或许这个男人就是那只蚌精化为人形的样子呀!
      且看他身姿挺拔,端坐在柳树枝条的掩映中动也不动,不正如一颗大蚌那样成熟稳重么?
      思及此,褵帨双眼发亮,期待又故作矜持地开口:“请问……你有在这里看到一位蚌仙么?”
      沉默。
      一片令人窘迫的沉默。
      这一点也不丢人,褵帨在心里自我安慰,只要我跑得快,就不会觉得尴尬。
      她抱着这样的信念镇定地道了一声:“打扰了。”转身准备离去。不料男人看着她把身子转到一半,掐准了时刻般开口:“仙友。”
      “诶?”
      “你东西掉了。”
      “噢。”
      褵帨低头,没发现有什么东西。
      “一只红线团,”男人暖心地提醒她,“掉在坑里了。”
      “……”
      褵帨石化在地。
      多么尴尬,挖宝的举动全被人看在眼里了。
      男人看着她傻愣愣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被你埋进去了。”
      褵帨接触到那沉沉的视线,禁不住心里一跳,两颊飞红,她揪了揪衣角,埋着头火速逃离。
      那种窘迫的心情很难说明,褵帨觉得她干的事儿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偷窃,往小了说是拾遗,虽说把挖到的东西私藏起来不算什么卑鄙阴险的坏事,可被人发现了性质好像就变得恶劣了些。
      褵帨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回到屋内,然而当她刚进屋不久就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褵帨!”接着房门“砰”地一声被打开,露出满脸怒容的相思。
      褵帨刚平复好的心情险些被相思这怒喝吓崩。但见他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立在门边:“你为什么放我鸽子?”
      褵帨愣愣地眨眼,反问:“难道不是你放我鸽子?”
      “我今天约你去看望蚌仙,你人呢?”
      “我今天早早地就赶了过去,你人呢?”
      “你早就去了?”相思狐疑地看着她。
      褵帨把她今天如何辛苦奔波才找到玄武桥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略去挖到宝贝不提,表示自己见到一个相貌英俊的男仙,而且他很有可能是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蚌仙。
      相思越听越呆滞,末了神色古怪地问:“你说你去了哪儿?”
      “玄武桥啊。”
      相思气急败坏地跺脚:“老子是让你去旋淲桥!”
      褵帨又是愣愣地眨了两下眼睛,她实在没听出来相思说的和她说的有什么区别。于是相思变出纸笔气急败坏地写了三个字,褵帨看后毫不留情地指责他:“相思你的官话也太不标准了。”
      气头上的相思狠狠地瞪了她几眼,郁闷又暴躁地甩袖离去,而褵帨很不理解相思何至于发这么大的火。
      到了第二天,相思又兴致勃勃地来找褵帨,然而褵帨给他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彼时她正在鹿童处,拿着从玄武桥下挖出的宝贝请教鹿童和元宝。
      她匆忙中只拿了银锁和木匣出来,木匣的形状是一枝花,枝干细长古拙为匣身,枝端是两三朵她不认识的花朵为装饰。
      鹿童一看到木匣就神色大变,十分肯定地说:“这是梅花神的东西。”
      褵帨诧异道:“怎么看出来的?”
      元宝白了她一眼:“你傻呀。首先,这木匣的造型是梅花,其次,造匣子的不是普通的梅树枝干,是神木,只有花神有这种木头。”
      他们又激动地打开匣子,先闻到了一阵幽香,再看匣子里竟放着一方丝帕。丝帕为天青色,保存完好,里面似乎裹着东西。鹿童小心地把丝帕捧在手里拿出来,又放在桌上轻轻揭开,露出许多红色的碎纸,碎纸不多,只有十片左右,看样子能拼在一起。
      他把纸片拼出了个轮廓,样子是一位拈花少女,侧立低首,裙带飘飘,手中拿着一枝花,似乎还微微含笑。创作者剪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这莫非就是花神?”褵帨问鹿童。
      鹿童点点头:“这就是花神。”
      元宝不解道:“可是花神的东西怎么会在海里被发现?它怎么会碎成这样,碎成这样又为什么要珍藏起来?”
      “我知道!”褵帨兴奋地用她饱读月老经书的经验做出解释,“这幅剪纸是花神那个情郎为她做的,他们的感情可能曾经出现一些波折,于是花神把这幅剪纸撕了,但是花神心里还是爱着他的,所以把碎了的剪纸用盒子装好,特意埋到这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鹿童点头:“听起来有些道理……”
      元宝嗤之以鼻:“他们月府就会编这些风花雪月的故事。”
      褵帨不理他,径自拿着那只银锁给鹿童看,鹿童很快发现了上面有梅花花纹,再加上他们已经认定了木匣和花神有关系,自然也把这只银锁看成了花神的物品。
      褵帨兴奋地问:“这银锁上写了什么?能不能证明花神和凡人有私情?”
      鹿童摇头:“我也看不出来,这是很久远的文字了。”
      褵帨一边把银锁收好一边说:“那也没关系,只要上面有字,它就是宝贵的证物……”
      “这些都是哪里捡来的?”
      褵帨还没来得及说出玄武桥的遭遇,一串敲门声陡然响起,打断了三人的对话。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面面相觑。
      敲门声停后不久,清脆的女声传来:“鹿童仙官在里面吧,草神宫连翘特来拜会。”
      是连翘!
      三人同时一惊,连翘这语气明摆着就知道他们在里面,专程前来拜访,想躲起来或装作不在根本不可能。鹿童缓缓地挨近门边,与此同时,褵帨风一般地把木匣和碎纸收好,而后对鹿童点一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这才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个黄衣女子,秀发高扎,英气勃勃。
      她的面容本属于婉约秀气型,可那双杏眼里的精光和带着点不屑的抿唇硬生生为她增添了凛然的气质。褵帨早就听闻连翘是个好武好战、英姿飒爽的女仙,今日一见,果真是帅气得很。
      一见连翘,屋内三人忙不迭露出同款假笑,褵帨和元宝你一言我一语:“这就是连翘仙子啊,真是姿容靓丽,光彩照人,小仙一向久仰……”
      “你就是褵帨仙官。”连翘压根不听他们的场面话,精亮的眸子紧紧地盯着褵帨。
      褵帨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点头:“是,是……”
      连翘撇了撇嘴,似乎露出了一丝冷笑,却又很快掩盖了过去。
      她眼珠一转,目光霎时投到元宝身上,薄唇中吐出一句:“这位就是财神府的元宝仙官了吧?”
      元宝身上的肉抖了几抖,结结巴巴地答:“是,是……”
      紧接着,连翘看向站在一侧的鹿童,鹿童不等她说话,连忙开口:“小仙寿星翁的仙侍鹿童。”
      连翘没有回答,只是打量了他一阵,又向褵帨和元宝各看了一眼,用一种异样的语调说着:“财神爷,寿星翁,月老的手下凑在一起,看来在商量什么好事?”
      三人心中咯噔一下,这语气,一听就很不友好。褵帨以前对连翘此人只是徒有耳闻,还不时怀疑她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今日虽是初次会面,但也看得出她确实是凛然生威,不好对付了。
      鹿童看看元宝,元宝看看褵帨,褵帨又看看鹿童,末了三人还是只能一起傻笑应对:“是啊是啊,连翘仙子也来了,正好三缺一补齐了,真是好事啊……”
      连翘微愣,显然没想到三人是这个反应,她端着的表情有一刹那崩塌,不过她很快又建立起自己高冷的形象,轻哼了一声:“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这次来找你们,实属忍无可忍。”
      褵帨开启装傻模式:“您是要求姻缘,还是求富贵,还是……总不能求长寿吧?”
      “你不要跟我装傻,”连翘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昨日你们说了什么,我听得清清楚楚。你们自己心中也有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天道好轮回,作为神仙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三人谁也没敢吭声,鹿童和元宝是被吓得说不出话,褵帨心中却有一丝暗喜。经她打听,这连翘最大的特点就是直率豪爽,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是个毫无心机的女仙,现在一看,传言甚是可信。连翘知道他们要插手花神的事情后,不是在背后搞手脚,而是直接杀上门来了,看她的样子也不像在搞什么阴谋,可见连翘确实是个没什么复杂心机的人。这是她的优点,也可以成为她的缺点。
      褵帨深埋着头,满脸怂样,把心中暗喜掩饰得严严实实,过了不久,只听见连翘把一支袖箭甩在桌上,最后说了句:“明日午时,还请三位仙官观潮亭相会,大家敞开天窗说亮话,不必鬼鬼祟祟放暗箭。”说罢,最后瞪了三人一眼,转身潇洒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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