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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寻出路齐心协力集众智 逢危机你追我赶避敌情(上) “这是扇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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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扇门?”
褵帨看着面前那方方正正的石板,大概有一人多高,右边的门扇略向里敞开。这块石板嵌在一堵石墙上,石墙上有顶,和龙宫屋宇的形状很像,所以说,这好像是座屋子。
“谁会在这里造房子?”元宝疑惑,“难道这就是异君的老巢?”
鹿童道:“进去看看。”
从刚掉进归墟开始三人就想着从异君入手,寻找出去的方法,此时这座屋子的出现无疑给了他们希望。虽然里面也许同样凶险万分,但有一丝希望总比在外面没有方向地乱撞好。
三人挪到门口,小心地推开石门,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露出深藏于内的玄秘空间。
鹿童先拿夜明珠往里照了一圈,发现这屋子不小,中间有一块圆形玉璧将屋子分为前后两个部分,褵帨和元宝闪身进去,分头检查。
屋子前部陈设简陋,地上放着一块表面略平的青石,青石旁放着两个呈圆形的石块,似是一套桌椅。靠墙放着一只不规整的内部中空的巨石,里面黑黝黝的,褵帨和元宝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发现其中空空如也。
“这难道是个澡盆么?”褵帨奇怪地看着这只石缸。
元宝趴在缸口,异常安静地看着缸内,末了摇摇头:“你倒不如说它是个花盆。”
“你傻啦,这么深的地方能养活什么?”褵帨白了他一眼。
元宝却伸手放进缸里,似乎在捞些什么东西。但他人小胳膊短,怎么也够不着,元宝一努力,脚下一蹬,整个人麻溜地跌了进去。
褵帨一愣,元宝已经从缸里站了起来,手上抓着一把泥土:“这种土在归墟可没有。”
确实,他手上那把泥土颜色有些赤红,手感也不像水里的淤泥和细沙。
褵帨奇道:“这难道是精卫投下来的泥土?”
“更有可能是这里的人从外面运土进来。”元宝说。
“那这个人得多么无聊才愿意这样折腾……”
元宝道:“往好处想,这是个证据,说明我们之前的猜想有几分道理,归墟并不是有来无回的。”
鹿童此时走过来说:“那也有可能是异君神通广大,不需借助法器就能出入归墟。”
元宝正要说话,忽然目光掠过鹿童,看向他身后:“她又在干什么?”
鹿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褵帨站在屋中那块巨大的玉璧前,表情呆滞。
这块玉璧打磨光滑,没有任何装饰的纹样,朴素又平淡。褵帨站在玉璧前抬头凝视,目光悠远,似是在穿过玉璧看着另外的什么东西。这眼神让鹿童两人不禁想起方才她上台阶时突如其来的痛苦,那时她面色苍白,眼中也是这样哀婉幽怨,褵帨又变成了那个陌生的样子,凄美惆怅。
两个同伴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去惊动褵帨。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她自己从痴呆中惊醒,抬手摸了下脸颊,大喝一声:“我怎么看哭了……不好,这块玉璧有毒!”
“看来又恢复正常了。”元宝悠悠道。
褵帨心绪烦乱,不愿和他们呆在一起,于是绕过玉璧来到屋子的后部。她运灵力检查了几遍神体,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异常,心智也没有受损,可是为什么又出现幻觉了呢?
而且元宝和鹿童都没有幻觉,只有她不正常,问题应该不在归墟,就在她身上。
自从她来到归墟之后,就经常感到胸闷气短,头痛心塞,有时还会出现幻觉幻听和那些怪异的、不受自己控制的行为。她虽然紧张害怕,但也不至于害怕到这个地步吧。褵帨甩了甩脑袋,当前情势不由她多想,还是先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出去再说。
她抬头向四周扫视,借着鹿童处传来的夜明珠微弱的光线,依稀可见玉璧后的这个空间分为左右两部分,两边各摆着一张石床,中间的空地上是青玉做的桌椅。摆设太过简陋,让人没有丝毫头绪,也不知从哪里寻找离开归墟的线索。
不过以她多年浸淫各路小说的经验看,这种陈设简陋的屋子的秘密,一定藏在某个中空的墙壁或者地道或者屋顶里。褵帨四处敲敲打打,企图找到一块不一样的砖头,就在她趴在青玉案上一寸寸地打量时,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让她在桌角发现一只半嵌在玉石里的海螺。
“快来看!”另一边的元宝尖叫一声,抓着个圆圆的石头跑到褵帨面前。
这石头一面嵌着明镜,光滑闪亮,人影历历分明,另一面凹凸不平,刻着绚丽的纹饰。
“难道是异君那位可怜的夫人留下的?”褵帨好奇地打量着镜子。
鹿童说:“都说有些镜子中藏有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这古镜冲莹光洁,端丽雅正,会不会就是连接归墟和外界的神物?”
褵帨把古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细看,发现这镜子不怎么像普通姑娘家用的镜子。普通姑娘家用的镜子背面可不会刻上个北斗七星,其他纹样都还好,这个北斗七星一刻上去,整个镜子顿时就有了一股算命算风水的玄学气质。
除此之外,褵帨还注意到镜面背后刻着一行铭文:“妍媸毕见,不为少迁。喜怒在彼,我何与焉?”这是人间一本小说里的句子,照镜子的人不论对镜中的自己是喜是怒,美就是美,丑就是丑,镜中的影子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这也不像姑娘家会在自己的镜子上刻的句子,按她的阅历,天宫里那些女子只会在镜面背后刻一些风花雪月的诗句,就算没有对象也要用个怨妇诗来无病呻吟,就没见过有人刻上这么个句子。难道用这镜子的人在劝自己“不管它照出来丑不丑都不能拿镜子撒气”?
元宝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无语道:“你又发呆了!”
“我在观察呢。这不是异君夫人的镜子,异君夫人在八千年前就元神俱灭了,那时还没有这种文字呢。”褵帨说。
元宝挠头:“那又怎样?”
“我看这镜子是近一千年才出现的,千年的器物,还不足以承载通道法术,”褵帨把镜子塞回鹿童手里,“所以假设不成立。”
鹿童和元宝沮丧了一阵,却见褵帨淡定地走到青玉案桌角,运上灵力,把一只海螺抠了出来。她用海水把螺洗净,发现这是只十分圆润可爱的雕花刻字白海螺,刻着两个谁也看不懂的远古文字。
褵帨懊恼道:“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鹿童略一思索,目光发亮:“你们可听说过沧波舟?”
这在仙界已经是个老掉牙的传说了。曾经有宛渠之民乘着螺舟出现在海面上,此舟舟形似螺,沉行海底,而水不浸入。舟上有光,夜明昼灭,乍大乍小,如星月之出没于碧波间,因此沧波舟又名为贯月槎。
元宝立即会意:“它和沧波舟有关?”
“这海螺的模样和书上沧波舟的模样几乎完全一致。寿星研究过沧波舟,说它和把海螺当作圣物的人鱼族有关,人鱼族小皇子曾被罚在这里守碑,说不定这就是他住过的地方,而他曾经用沧波舟出入此间?”
元宝和褵帨表示赞同,又琢磨了一番这海螺该怎么用,最后让鹿童试着把海螺放在嘴边吹了吹。
海螺吹出的声音高亢嘹亮,鹿童吹一下,停一下,每个间隔的空隙都让人期待。在第三次吹响海螺后不久,屋外骤然响起一阵相同的海螺声,像是回答着他的声音。
三人的心怦怦直跳,互相看了一眼,视死如归地向屋外走去。如果幸运,这是他们离开的希望;如果不幸,不知会遇到怎样的劫难。
深呼吸,打开门,只见一位白衣小生手持青铜提灯候在巨螺旁。
一人与一灯如豆,娴雅无方。
灯中的火苗就这么静静地燃烧着,在水中燃烧着。那只巨螺足有两人高,花纹精妙,俨然是鹿童手中白海螺的放大版。
小生的视线从三人脸上滑过,在看到褵帨时,脸上出现片刻的震惊。他疾步走到褵帨面前,语带惊喜:“您还活着!”
“……”
又来了,褵帨心里无语,刚要说他认错人了,那小生竟然双目泛红,微微含泪:“珞狸终于找到您了!”
“我们……也认识?”
小生哀怨地望着她,那目光如泣如诉,惹人怜爱:“珞狸找了您好久,公子也找了您好久,还好您还活着。”
元宝小声嘀咕:“这个公子到底是谁?”
褵帨默然不语,心生一计,指了指螺舟:“你就是撑螺的?”
珞狸看看螺舟,点头,神情有些茫然:“夫人问这个干什么?”
褵帨微微一笑,挤出两点热泪,温言说:“珞狸,我知道我们久别重逢,你一定很激动,可是我还有要事在身,暂时无法与你和你家公子团圆。若是你能送我们一程,事情办好后,我们再聚也不迟。”
此时褵帨从表情到语气都十足温婉慈爱,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把鹿童和元宝都看呆了。随后他们心有灵犀地明白了褵帨的计划,她是要将计就计,顺着那小生的话演戏,好利用他离开归墟。
珞狸皱眉,露出为难的神色:“您要去哪里?公子很快就回来了,您先和他见面再去办事也不急呀……”
褵帨继续柔声说:“我跟他早就见过面了,也打过招呼了,现在有急事要去龙宫,你不想耽误我的事情吧?”
眼见这小生对所谓的“夫人”毕恭毕敬,褵帨在说最后一个问句时故意带上了威胁的语气。珞狸小生面露犹豫,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被褵帨拉扯上船,他立在螺背,双桨一划,螺舟登时离地数丈高。
“麻烦珞狸仙官划快一些,我们有急事。”褵帨对他吩咐道。
珞狸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一边划着螺舟,一边问褵帨:“您这些年都去了哪里,公子走遍三界,始终寻您不见,您还在他身上加了那样的禁制,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说到这儿,珞狸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叹。
褵帨压根没听他说了些什么,她估计着螺舟上升的高度,忽然“呀”了一声,珞狸立马回头问:“怎么了?”
褵帨指着已经与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地面:“我的东西掉了,珞狸,你行行好,帮我下去拿一趟好么?”
“是什么东西?”
褵帨信口胡诌:“就是一团红线,我给公子做衣服用的,可不能弄丢了。”
珞狸闻言道:“那我这就去拿。”
他说完,没有丝毫迟疑地从螺背上跳了下去,扑进深深的黑暗中。褵帨使了个眼色,元宝登上螺背,把两支船桨紧紧地握在手里。
她估摸着珞狸降到地面,突然屈指轻弹,不知何时织好的绳结脱手而出,飞向地面,愈变愈大,只眨眼间便从一个指头大小的绳结幻化成了奥妙灵动的巨网,向珞狸当头盖去。
“快划,这个人灵力高强,我撑不了多久。”
元宝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挥舞双桨把螺舟高高地撑了上去,不一会儿,夜明珠的光再也照不到任何地上的事物,珞狸和那个奇怪的石屋皆被一片漆黑深邃掩埋。
估摸着够高了,鹿童抹了把汗:“还好这个人单纯,被你给蒙骗了,不然恐怕没这么顺利……”
话音刚落,沧波舟忽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接着整个翻转了过来,元宝、鹿童、褵帨都被甩出螺舟。
三人齐声尖叫,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听见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们头上响起:“端木,你看到了吧,这女子根本不是夫人,只是个擅闯禁地的骗子罢了。”
两个白衣飘飘的男子如鬼似魅般出现,并肩立在螺舟之上,赫然便是端木与珞狸。那珞狸,明明在三人眼皮底下跳出螺舟,落入深渊,不成想竟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追了上来。
褵帨三人还没来得及庆祝顺利逃脱的喜悦,又一次陷入无尽的下落之中。她看着高高在上冰冷地俯视着她的珞狸,听着那阴森可怖的话语,恍然发现这就是在那块石碑处出现的神秘人!
石屋门口他那副人畜无害、我见犹怜的小生模样只是装出来的,亏她还洋洋自得地以为摆了人家一道,实际上人家才把她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就她那副花花肠子平日用来捉弄人还可以,在这些深不可测的大神面前,她根本就是个笑话。
三人不断下落,摔倒在石屋前的台阶上,冰冰凉凉的沙尘就像三颗冰冷破碎的心,空欢喜一场最是杀人。
然而他们还不能沮丧,也不能停下来休息,在那两人下来找他们算账之前,必须先找地方躲起来。褵帨三人不敢进屋,生怕珞狸二人回来了能找见,于是漫无目的地向前跑去。折腾了这么久法力最高的鹿童也早已筋疲力尽,褵帨和元宝更是随时都想趴在地上长睡不起,还能移动,全靠最后一口气吊着。
更难的是归墟处处皆是黑暗,不论怎么跑都没有脱离危险的轻松感,他们只能从逃跑本身获得安慰。他们必须不断跑,不敢停,害怕一停下来就是危险,逃跑虽累,但至少意味着还能逃。
就这么没头没脑地冲了大半个时辰,三人突然脚下一空,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已迅速下落,摔进全新的黑洞。
元宝惊恐地大叫:“归墟不就已经是海底了么,怎么还有更深的地方啊!”
其实从来没有人敢进来探索,归墟里或许一直都有这个断崖,只是外面的人不知道罢了。
这次下落的时间很短,但他们落地之处不是平整的地面,而是一些略有棱角的硬物。三人砸在这些棱角上,只觉得浑身剧痛,便似被开膛破肚一般,又不断被一个棱角弹到另一个棱角,在各种或利或钝或方或圆的角上滚动,浑身上下被伤得更加均匀,照顾到了每个角落。
好不容易落了地,三个人面朝下被拍在泥里,没有一个是能动弹的。
就这么趴了老半天,鹿童先挣扎着爬起身子,拿出夜明珠向面前照去,惊奇地“噫”了一声。听到一向淡定的鹿童发出如此惊叹,另外两人赶紧爬起,坑底的景象展现在他们眼前。
白森森的骨头,如山之耸立,如林之密集,纵横交错地环绕在他们四周。巨骨一根就有南天门那么高大,斜指向天,这还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埋在泥沙里的骨头还不知有多深。这些骨头形态各异,共同组成了这海底奇观,可身处其中的褵帨三人却只觉得害怕。
归墟本就毫无生气,看到这番景象,更是成了个肃杀鬼蜮。褵帨忍不住捂上双眼,颇为哀伤:“这难道就是我的归宿了?”
元宝疯狂摇头:“我不要,我才活到第八章,我不想英年早逝!”
鹿童不愧是最淡定的那个,他的惊讶只是一闪而逝,接着就十分大胆地伸出手,搭在身边的一根白骨上,镇定开口:“这是一根龙骨。”
另外两人向他投去惊讶钦佩的目光:“鹿童,你还有心思考古么?”
鹿童不慌不忙地说:“凡事要往好处想,这个地方地形复杂,是个很好的藏身之所。”
他说得有理,虽然躲在这里不一定能找到出去的办法,但好歹能避一避危险。当下三人各自疗养,趁着这难得安宁的片刻恢复元气。
话分两头。自那日褵帨不告而别怒走肃和宫后,玄彀没有什么反应,冽烽倒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和旒旗四处寻找褵帨,找遍了北方天界又去姻缘府,问月老,月老又让他们去凡间找找,可是凡间察觉不到一点褵帨的仙气。就这么一连找了半个月,褵帨还是没有半点回来的迹象。直到一个月后的某天,冽烽寻到了一丝线索。
那时玄彀让他召集北方大小诸将去书房议事,告诉了他异君突然拜访北海的消息。
异君是掌管异界的主君,当今三界中最玄秘莫测的一人。曾经异界和天界嫌隙颇深,在他掌管下,异界和五方天界订立誓约,承诺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彼此守好自己的地界,永不僭越。
奇怪的是他老人家虽为一界主君,但不居庙堂,不立宫殿,甚至极少现身。自八千年前净世一战后便直接消失,几乎不闻声息,只是隔个百千年偶尔露一露面,打破那些疑他早已过世的流言。
每次异君现身都意味着有大事发生,此次他忽然现身,又主动要求拜访北海龙宫,打破誓约闯入仙界,既令人费解又让人惶惑。为了不让仙界大乱,北海暂时封锁了消息,一边加强防备,一边暗中派人来请玄彀去北海走一趟。这用意相当明显,自然是提防异君有什么不善之举,玄彀在场说不定能与之相抗。
冽烽其实并不担心异君忽然出现,看看玄彀的表情,自家上神都没着急,他还操什么心呢,令他不安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已有一个多月的褵帨。
他多日以来一直关心着褵帨的情况,不论听到什么都首先联想到褵帨,听到这则消息连忙问了句:“异君是什么时候去的北海?”
玄彀道:“一个月前异君离开归墟,在北海以北活动了一阵,直到近两日才向龙王递了名帖正式拜访。”
一个月前正是褵帨出走的时候,倘若她离开肃和宫直接下凡,正好路过北海一角,就算没有下凡而是往九重天的方向走,也不可避免地会从北海上空路过,那么她音讯全无会不会和这异君有关?
也许那时异君不仅在海里活动,还在海面上溜达了一会儿,然后倒霉的褵帨不幸与他狭路相逢,又不小心顶撞了异君,被异君就地处决了?
虽说异君和他们天界立过誓,不会轻易伤害仙界中人,但异君老人家毕竟是五方天帝联手都难对抗的神灵,要是褵帨真惹了他,异君要“小施”惩戒恐怕也无人敢出言反对。
冽烽迅速在脑中演完了一出褵帨遇难记,越想越怕,彻底不淡定了:“上神,事不宜迟,咱们快启程去北海。”
玄彀淡然地喝着茶:“不必惊慌,去之前还需把天界防卫安排妥当。”
“褵帨仙子一个月前离开,异君一个月前出来,如今仙子下落不明,杳无音讯,我怕与异君有关。”冽烽着急地说。
玄彀沉吟片刻,道:“你可有问过连翘仙子?”
“连翘仙子?”冽烽摇摇头,“她和褵帨仙子关系不好,应该不知道褵帨仙子会去哪里吧?”
“空桑山是梅生上神在下界洞府,相距北海不远,倘若她在那时下凡……”
“您在说什么?褵帨和梅花神有什么关系么?”
玄彀不答,脸色如常地放下茶杯,又变出纸笔,三两下写好了一封长信,交给冽烽:“天界防卫事宜我已写好,你即刻送去给衮雍将军,顺便让连翘仙子去北海一趟,我有事与她相商。”
话音刚落,不等冽烽答应,他已原地消失。
却说归墟中不知过了多久,元宝的伤痛和疲乏稍稍缓和了一些,他调匀气息,慢慢睁眼,看见褵帨在离他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走来走去。
她抱着手臂低着头,走三步,停一停,转过身来又走三步,反反复复,也不知道转了多久。
元宝皱眉:“你在干什么?”
褵帨扭头看了他一眼,招手:“你过来走两步。”
元宝双眉一皱:“为何要走两步?”
褵帨过来扒拉他:“每天走一走,活到九千九……”
元宝万分嫌弃地被拉着转了两圈,忽见褵帨低垂着头,感叹:“看,你走起路来真是一步一个脚印。”
“想笑我胖就明讲,别这么拐弯抹角!”
褵帨摇头:“你难道就没发现,我比你高大这么多,在这泥地里却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经她一说,元宝也低头看向泥地,这块泥地十分平坦,由于与世隔绝,死寂太久,几乎没有什么别的坑印,只有他刚刚走过时留下的一串足迹。反观褵帨那边,竟没有半点脚印。
他面色一红,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这怎么了,咱们现在危在旦夕,你还有心思观察这个。”
褵帨向前一指:“你看那位。”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鹿童手托下巴,微微躬身,正津津有味地打量着白骨,那眼神,叫得上一个含情脉脉。
他看了一阵,曲起一根手指在白骨上敲了敲,又用手掌在白骨的不同位置拍了拍,然后伸直手指有模有样地戳着那根骨头。
元宝大惑:“他又在干嘛?”
“鹿童说这些骨头骨质紧密,品相上佳,砍回去与青菜同炒,有植物大战僵尸的风味。”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
褵帨认真道:“我很正经地在等玄彀来救我们。”
“……”
都是什么不靠谱的队友!
元宝恨铁不成钢道:“有人救是运气,没有人救也不能坐以待毙,你不能过分依赖上神……”
他说到这里,鹿童朝他们走了过来,表情雀跃又兴奋:“我发现了,这龙骨应该就是八千年前被异君杀死的那个龙王的骨头,也就是相柳旧主的骨头。这里的骨堆错落有致,我们正处在一个完整的骨架之中。”
好发现啊,和她关于脚印的发现一样有趣,但褵帨很不解:“异君把龙王的骨架扔在这里干嘛?施肥吗?”
鹿童思索片刻,问:“你们听说过八千年前的四神之战么?”
两人摇头。
鹿童接下去道:“这龙王是四神中的青龙,八千年前被异君诛杀。后来其他三神震怒,联手为青龙报仇,结果却被异君一举歼灭,也从此打破了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的格局。异君因此战扬威,这才被异界认可成为新任异君。”
褵帨说:“所以这个战利品对他很重要,就被保存下来了?”
鹿童答:“如果没猜错的话,四神的遗骸都放在这个冢堆里。”
褵帨皱眉,心生疑问:“异君是我最膜拜的大神,我也没少了解关于异君的事情,为什么这件事我完全没听说过?这件事这么重要,我不可能没听说过的。”
鹿童微笑:“我也只是偶然听说。天地间各种道听途说那么多,就算是异君本人也未必能完全知道关于自己的传闻,更何况是你。”
褵帨迟疑地点了点头,虽然感觉还是不能被说服,但这也不是现在该纠结的问题。她又问:“从相柳那件事后我就一直想知道,异君到底为什么要诛杀青龙?”
“好像和初任异君有关,”鹿童伸手在地上一边画一边讲起故事来,“初任异君和人鱼族小皇子情深义重,后来为了守护一样东西灰飞烟灭,于是小皇子继承其遗志,用余生守护兄弟的遗物。哪怕在他临死之际也将自己的三缕元神注入佩剑之中,因为那时佩剑中已有一个初具人形的剑灵,小皇子希望这柄剑日后还能帮他守着兄弟所宝贵的东西。
这剑灵从出世之日起就带着小皇子的执念,后来成为了现任异君,一直守着这件东西。东方神青龙本与异君无冤无仇,但就是因为想破坏那件遗物所以被现任异君诛杀。”
褵帨和元宝看着泥上复杂的关系一时有些难以接受,这件事他们还是闻所未闻,可鹿童说得就像真的一样。元宝指着初任异君和人鱼族小皇子,有些疑惑:“世间真有如此情谊?小皇子用尽余生守护朋友的遗愿也就算了,还让自己的剑灵也背负上这个任务,听起来有点假啊……”
鹿童还没回答,褵帨已一把拍掉了元宝的手:“古来仁义包天地,只在人心方寸间。你觉得假,是因为你只把它当远古秘闻来听,不是当事人。”
元宝和鹿童愣愣地看着她。
褵帨一头雾水:“你们这样看着我干嘛?”
元宝啧啧称叹:“没想到狗嘴里也能吐出象牙来……”
要不是在目前的局势下他们需要团结,褵帨想直接把元宝揍飞。
元宝趁机又说:“可惜你只会嘴上说说,你既然知道情义珍贵,为何还要拆散梅花神的姻缘?”
褵帨振振有词道:“我也是为花神好啊,神仙和凡人谈恋爱十有八九不是好下场,”她捏起兰花指,咿咿呀呀地唱起来,“君不见昨日书来两相忆,今日相逢不相识?不如杨枝犹可久,一度春风一回首……”
元宝还没反唇相讥,忽见鹿童脸色微变,知道他必定发现了异常,于是连忙捂住嘴巴。三人藏到一块巨大的骨板背后,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不久,鹿童打了个手势,收好夜明珠,三人靠红线相牵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转移。
在一根根巨骨的掩护下,他们无声又迅速地移动着,每经过一个地方就做几个标记。不料在经过一个有数根骨头平行排列的位置时,褵帨脚底趔趄了一下,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她本打算赶紧离开,迅速往前走,但不经意间瞥见那个绊到自己的东西——
那是他们在来的路上见到的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