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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寻出路齐心协力集众智 逢危机你追我赶避敌情(下) 如果不是这 ...

  •   如果不是这只枕头修炼成精,她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个现象。又没有足够大的水流,这枕头也没有自己长脚,怎么会突然转移到这里?
      鹿童和元宝已经走到另一根骨头下挥手招呼着她,褵帨甩了甩脑袋,刻意忽略这匪夷所思的现象,朝他们的方向奔去。但她心里已经产生了一个不祥的念头,那个念头在她心里生根发芽,迅速侵占了她的思想,褵帨开始注意到更多奇怪的细节。
      按仙界的传说,归墟里几乎是死水一片,任何生命到了这里都无法生存,是一个有去无回的死亡之地,但他们在这片死水中逃亡了这么久,精神高度紧绷,又长期处于剧烈运动状态,十分消耗灵气,不是早该一命呜呼了么?可是他们除了觉得害怕之外,没有感到半分不适。
      她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这里的水并不是完全“死”的,它似乎在以特定的方式流动,只是他们感受不到。因为有水流,所以她留下的较浅的脚印被泥沙掩盖;那只枕头之所以会移动到这里,或许也是这股神秘水流的作用。归墟不是不适合生存,而是不让人生存,找到了对的方法,这里也有生机。
      “褵帨,你想什么呢,这生死关头还开小差?”元宝用力晃了身边的伙伴一把。
      褵帨回过神来,兴致勃勃道:“这里有水流,水流就是我们的出路。如果我们知道这股水流的规律,或许能利用水流出去。”
      按理说这么深的地方就算有水流也十分缓慢,对于她的设想来说不可能支撑他们浮回归墟入口,就算能浮起来,从这么深的地方回去,当回到时已不知是猴年马月。但控制这里的并不是自然存在的水流,而是一种神秘力量操控下的水流,这股力量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既能使水有力的流动着,又让身处其中的他们察觉不到这种流动。都说润物细无声是一种极高的境界,这种在不变中发生的无声变化也是一种极高境界,施法者可说是神力高深。
      两人听了褵帨的想法后,鹿童说:“这倒也是一线希望。可是你怎么确定有这股神秘水流的存在?我们又该怎么找这个规律?”
      “这个不难,”褵帨指向身边的骨头,“你刚刚打量了这些骨头这么久,也该发现这些骨头虽然看着光滑细腻,但仔细摸来,能摸到一些磨损的痕迹。这种磨损不是海水腐蚀,而是刮擦。而且很多处都有磨损,不只有现在着地的这一面有磨损,说明这玩意儿被按在地上摩擦过。”
      元宝摸了摸,发现果然如褵帨所言,龙骨多处都有轻微的磨痕,不知被水流推着在地上滚了多少次。但毕竟龙骨骨架巨大,不会轻易被翻动,更多的时候还是被推着前后左右地平移,留下带状的划痕。
      除了骨头上的痕迹,褵帨又把脚印一说告诉二人,这是个简单易行的实验,只要稍加留心,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踩在泥里的坑印确实会被泥沙自动掩埋,只不过速度有别。在他们看来是泥沙自动掩盖了脚印,那是因为他们看不见推动着泥沙的水流。除了这些已经发现的现象以外,水流经过这狭长的冢坑时也有可能留下冲刷的痕迹。
      三人看到了一线光明,褵帨斗志昂扬,振臂一呼:“天无绝人之路!我还没建功立业,怎么可能被困在这个乌漆麻黑的地方!”
      元宝说:“还有一个问题,我们连这股神秘的水流都感知不到,怎么利用它呢?”
      褵帨拍了拍头顶的骨头:“龙骨啊!这股水流能推动龙骨,我们抱着龙骨不就能感受到了?”
      三人大喜,纷纷行动起来,他们仔细挑了一根流线型龙骨,由鹿童把它割下一截。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只见那龙骨从骨架上掉下来后,先是直直地向下坠落,接着在水中悬浮了一阵,又晃晃悠悠地漂了上来。它的方向飘忽不定,显然有一股力量裹挟着它。
      元宝欢呼了一声,可褵帨竟然在这时又皱起眉。
      她想起那块石枕,心生疑惑,为何石枕没有浮起来,那个石雕小人也没有浮起来,这么厚重又庞大的一块龙骨反而浮起来了?
      不容她多想,元宝和鹿童已经抱住了那块龙骨,催促她:“你又发什么愣?快过来,它要漂走了!”褵帨只好暂时收敛神思,和他们一起跳上龙骨。
      但上了龙骨她便后悔了,他们太莽撞太急躁,发现了一丝机会就急着去干,都未弄清这究竟是生机还是另一种遇险的机会。这股水流只是离开的一线希望,但不一定是离开的绝对方法,水流的方向是未知的,他们只能见机行事。
      载着三人的龙骨漂起来后,打了几个转,迅速却稳重地螺旋式上升。褵帨不敢掉以轻心,仔细感受着这股水流,发觉这股水流作用于归墟就像老人家玩弄手里的核桃球一般,强劲有力,时缓时急,回旋激荡,乱中有序,虽包含着许多不同方向的分流,但总体上仍往同一个方向旋转。
      这样很好,以他们的灵力和水流的作用力,只要在合适的时机找准合适的方向,成功逃脱的胜算很大,现在的问题是,四周一片漆黑,他们难以判断所处的位置,就更难判断脱身的方向。鹿童手里的夜明珠在这铺天盖地的黑暗面前根本是杯水车薪,只能照亮眼前一臂距离罢了。
      她刚跟两人说了这个问题,忽然龙骨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接着响起一个冷若寒冰的话语声:“大胆狂徒,竟敢擅闯归墟!”不是端木,不是珞狸,这声音来自一位女子。随着这道声音响起,水流的方向变乱,龙骨偏离了原来的航道,被卷着向另一个方向疾冲。
      元宝痛骂:“怎么还有人!”三人飞离龙骨,打算靠自己的灵力向上飞,却发现他们根本无法与四周的海水抗衡。
      褵帨心中不住地咒骂着,谁说这归墟之下一片死寂,刚斗完端木和珞狸,竟然又跑出来一个女人,这里简直不要太热闹好不好!恰在此时,那暗处的女子厉声叱喝:“着!”三人身不由己地被水带往另一个方向。
      他们颠了半晌,转了半晌,晃了半晌,甩了半晌,最可气的是压根看不见敌人也无法还手。眼见前途凶险难料,褵帨开口:“我们并非有意擅闯宝地,只是路上遭遇了风暴才被带到这里。我们正想办法离开,还请大神高抬贵手,放我们出去。”
      那女人冷笑一声:“来了这里,就别想活着离开。你们这三个末等小仙都还有些本事,竟然能发现我这归墟暗流,而且运气不错,没选到那条死路,撞上了这条生路。只可惜你们法力平平,生路死路也没什么分别,都是死路一条!”
      说罢,裹着三人的水流越流越快,三人仿佛被扔进一条奔涌的江流里,冷冷的水流在身上胡乱地拍,就连挣扎也显得困难。
      慌乱中鹿童的声音忽然传来:“她是水神清洛!”
      元宝骂道:“什么水神清洛,这玩意儿是死神吧!”
      话音刚落,元宝便“啊”地惨叫了一声,他也顾不得害怕了,火气冲冲地骂起来:“你躲在黑暗里算什么东西!有本事露出脸来,别鬼鬼祟祟的。”
      那被叫做清洛的水神“呵”了一声,并不回答,不久后元宝和鹿童先后发出惨叫,褵帨感觉一根似是鞭子状的东西在自己腿上抽了一下,把她身子翻了半圈,又在她背上重重一砸,剧痛钻心。
      这一下打得她背脊几乎断裂,痛得让人想放弃了求生欲,但变故时时有,归墟特别多,就在褵帨以为自己铁定要落入这个隐居女魔头手里时,忽然一个不明物体狠狠地撞上自己腰间,感觉似乎是某种动物的角,托着她朝另外的方向飞奔。暗处那水神“咦”了一声,声音十分疑惑,似乎看见了什么古怪的事情。
      褵帨也不敢去想是什么东西托着自己,她只知道托着自己的这东西移动极迅速,上一刻她还在元宝身边,下一刻元宝已经是她眼中小小的影子,褵帨害怕起来,朝着夜明珠光芒的方向连声大喊:“鹿童——元宝——”两人顺着系在三人间的红线赶来救她,只是它们之间的距离不但没有缩小,反而还在增大。
      褵帨几次想要离开那个托着自己的东西,可就是甩不开,那东西如影随形,不论她飞离多远都能立刻把她再托起来,不依不饶地把她带走。褵帨对那个东西乱挥乱打,却全都像打在棉花上一样,没有半点用处。
      在她和那神秘物体搏斗的某个刹那间,褵帨隐约看见在元宝二人身后跟着一个朦胧的白影,连忙对两人叫道:“小心!”鹿童回身,跟那团白影交起手来。
      这下子元宝陷入两难状态——只有一颗夜明珠,可是两边都要用。如果他拿了夜明珠去救褵帨,鹿童就要摸黑应付劲敌,如果把夜明珠留给鹿童,他根本无法在黑暗中救出褵帨。褵帨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狠狠心,咬咬牙,决定试着拿红线把自己身下这不知好歹的怪物勒死。
      然而她刚想把红线套上那怪物毛茸茸的脖子,就听见水神怒不可遏地暴喝了一声:“住手!”接着冰冰凉凉的鞭梢从她右颊划过,几乎抽断了她的骨头,褵帨被甩飞,鹿童和元宝立即朝她赶去。
      水神清洛冷冷开口,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连异君的灵物也敢动,你们真是胆大包天。”说罢,海水中传来“咻咻”声响,三人知道她的鞭子厉害,连忙纵跃闪避。
      就在这时,鹿童身上掉下一件圆圆的东西,那东西被水流搅动翻滚不停,倒映着夜明珠的光亮也闪烁不定。清洛又“咦”了一声,接着褵帨便看见那道白影出现在夜明珠的光亮范围里,正直直地冲向那掉落之物。
      掉落之物是他们在归墟石屋中捡到的石镜,当时觉得看上去很厉害就让鹿童收起来了,现在水神的反应更加证实了这面镜子不简单。三人不约而同地飞往那面石镜,欲在水神之前把镜子抢回来。
      鹿童眼见褵帨脸上伤势严重,和元宝使了个眼色,一齐伸手将她往石镜那里推去,挡在她身后:“我们对付水神,你去拿镜子。”
      褵帨点头,借着两人臂力迅速游到镜子旁边,将石镜紧紧地攥在手中。
      水神清洛哼道:“不自量力。”
      她双掌推出,四面八方的海水齐向褵帨推来,眨眼间就能把她化为齑粉。鹿童与元宝撑起仙障,但褵帨知道他们的仙障对水神的攻击而言便如螳臂当车,她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对二人道:“我们下去!”
      “下去?”元宝惊道。
      褵帨点头:“硬碰硬不行,只能暂时退一步,另想办法。待会儿她的掌力打过来,我们就各用灵力护体,被冲到哪里算哪里,先躲一躲再说。”
      这也是无奈之举。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或许归墟出口就在上方不远,他们却不得不放弃。这次上来的高度比上次用沧波舟上来时似乎高了许多,在这关头放弃,对他们是个更大的打击。
      但鹿童和元宝知道褵帨说得有理,只好收起仙障。三人攥紧了彼此之间的红线,暗运灵力护住周身,水神的万顷波涛很快打在了他们身上,三人就像三粒细小的砂石,豁出性命随波逐流。水神眼中微露诧异,没想到这三人竟放弃抵抗,以自毁求自保。
      这股浩浩荡荡的水流不知折磨了他们多久,褵帨被重重地拍到冰凉的地上,鼻子嘴巴里都是泥土。她摇摇摆摆地挣扎了一阵,本打算翻过身子,却不想翻到一半才发现身后竟是空的,想尖叫嗓子已叫不出来,干脆利落地来了个落体运动。
      落了不一会儿“砰”地砸在个坑坑洼洼的地面上,褵帨哭丧着脸坐起来,发现鹿童和元宝就坐在不远的地方,三人互相苦笑了一下,都是一副“死里逃生,恍若隔世”的表情。
      看到周围的环境时三人忍不住一齐抚额,元宝喘着气,幽幽道:“怎么又掉到冢坑里了?”
      “看来我们与冢坑有缘。”褵帨声音沙哑地说。
      “你跟它有缘去吧,我可不想和冢有缘。”元宝无力地白了她一眼。
      褵帨举起手里那面石镜,向自己脸上照了照,发现在她右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向外冒血。
      神仙和凡人一样有血有肉,只不过他们的血肉不是凡人的凡血凡肉,而是仙化了的血肉之躯。一般修为满一千年以上的神仙不会轻易流血,受再重的伤也只是仙气逸散、灵力有损罢了,只要不见血的伤都可以自愈,而见血的伤就复杂得多。褵帨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殷红的鲜血,两道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不要太伤心,等咱们出去了,月老一定有办法治你的伤。”鹿童温言安慰她。
      褵帨却摇头:“我不是伤心,我是奇怪。”
      “奇怪?奇怪什么?”鹿童不解道。
      元宝接话:“她是个石头仙啊,石头也会流血,这不奇怪吗?”
      褵帨点头,问鹿童:“有没有哪本书上说石头也能修炼出类似血这种东西的记载?”
      鹿童摇头:“这倒没有……”
      褵帨摸了摸下巴:“看来我果然不是凡品……”
      元宝大翻白眼:“就没见过还能这么夸自己的。”
      褵帨“切”了一声,把镜子翻到背面,漫不经心地拿在手里赏玩。现在难得偷闲,她迅速把刚刚发生的事梳理一遍,发现了不少的疑点。
      首先,都说这归墟是异君的地盘,端木和珞狸也许是异君的手下,出现在这里还可以理解,但水神作为仙界中人,怎么会在异君的地盘出现?
      这个问题鹿童尚可回答,他说水神早已叛出仙界,追随异君,仙界引以为耻,所以早在褵帨出世前就封杀了一切水神的消息,他也是听寿星喝醉酒乱说才知道的。
      下一个问题才是真正的关键,水神为什么见到这面镜子就那么激动?这面镜子到底有什么玄机?
      鹿童猜测道:“或许这就是水神的镜子?”
      元宝却说:“如果只是普通的镜子,她也犯不着这么着急。这面镜子肯定藏着一些奥秘。”
      褵帨把镜子拿在手里全方位无死角地察看,看得正投入之际,元宝尖细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快来看,这是什么!”
      褵帨翻了个白眼:“这里除了骨头还能有什么……”
      但是当她看见元宝面前的那个东西时,也忍不住瞠目结舌。
      他们这次掉在冢坑的坑壁边缘,此时元宝所面朝的坑壁上有着清晰可辨的水流冲刷的纹理!
      神仙在他们漫长的光阴中总会学些无用的知识来打发时间,比如观星象,比如看流水,褵帨万万没想到,这些无用的知识有一天也能派上用场。她看着眼前水流的纹路,感觉不对劲。
      记得在抱着龙骨浮上去时,水流总体是自西向东旋转的,但从这片痕迹来看,冢坑里存在的是一股自东向西的水流,而且这股水流应该和载着他们的那股一样浑厚有力。
      这是什么情况?
      冲刷痕迹和水流方向不一致,意味着什么?
      褵帨让鹿童帮忙砍了几根骨头,在冢坑里隔一段距离就放飞一根,只见离坑壁稍远的骨头依旧沿着自西向东的方向旋转上升,但坑壁周围三步内的骨头却全都沿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运动。联系水神之前说过的话,这里的水流似乎都是她设下的机关,而且有个生路,有个死路,褵帨灵光一闪:“这是个双螺旋结构!”
      她在地上比划起来:“冢坑里有力道相似,方向相反的两股水流在同时运动,一股叫生路,一股叫死路。这条死路应该会把人带到一个绝无生还可能的境地,而这条生路会带到水神那里,法力高强的神仙与之相搏尚有一丝生机,但对我们来说确实都是死路一条,这就是水神的意思,她的机关模仿的是双螺旋结构。”
      三人脸上充满了惊讶之色,虽然早就知晓归墟并不像传言中那样死寂,但也没想到这其中暗流汹涌,纷繁交错,比已知的热闹多了。鹿童仰头目送龙骨浮进黑暗,长叹一声:“归墟究竟有什么秘密,竟有如此多大神守护,还设下这么复杂的机关。”
      “有什么秘密都不关我们的事。只是就算发现了这个双螺旋结构又能怎样,生路死路,咱们走投无路。”元宝瘫在坑壁上无力地哼哼着。
      这句话真实得令人心疼,登时浇灭了三人兴奋的小火花,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兴奋惊讶什么。发现了这一机关最多就是能提醒他们那条路都出不去,并不能帮助他们离开。
      静默良久,鹿童才再次开口:“话说你之前发现的那只枕头又是什么情况,我们割下来那块龙骨不比它轻,龙骨能浮起来,它为何浮不起来?难道这些水只想把它冲到冢坑不想浮起它?”
      “要么它是珞狸派来的刺客,要么……”褵帨顿了一下,不知怎么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这块地也在动。”
      “什么?水动就已经够折磨人的了,地也在动?”元宝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褵帨已经懒得一惊一乍,用一种超脱般的镇定回答他:“运动是绝对的,静止是相对的,而且有首歌这么唱,山不转呀水在转……”
      “快闭嘴吧你,”元宝没好气地堵住她的话,“这里动不动就是机关,我们怎样出去才好?”
      话音刚落,三人听见远处响起清亮的乐声,顺着水波传入他们耳中。
      那股乐声沉郁厚重又不失轻灵变化,有晨钟暮鼓的深远意境,也有抚琴吹箫的雅逸情致,但在归墟中响起,总有点不合场景的诡异感。乐声响了一阵,停下来,又继续奏响,褵帨分辨出这是磬的声音,而且这只磬的音色很古奥。
      元宝脸色一变:“这会不会又是对付我们的招数?”
      褵帨点头:“我怎么觉得很有可能呢?”
      元宝哭丧着脸:“咱们还能躲开么?”
      鹿童抹了把汗:“有点悬。”
      那道乐声似乎在向冢坑靠近。
      三人轻手轻脚地移动着,发现了一个由几根骨头围成的缝隙,听鹿童说似乎是白虎神兽的屁股。他们一个个钻进缝隙中藏身,提心吊胆了许久,所幸磬声虽一直在响,却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磬声响过最后一响,再无动静。
      归墟重归于平静,一如他们刚刚坠落到这里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少顷,三人忽听见珞狸的声音在冢坑外稍远处响起,与面对他们说话时的阴冷语气不同,此时珞狸的声音竟充满了恭敬:“公子,洞天碑不知何故,竟发生了如此异象,是珞狸守护不力,任凭公子责罚。”
      另一道男声回答:“不是你的错,不用这么自责。”
      偷听的三人心里一震,浑没想到这位公子的声音竟如此温雅柔和,归墟的冷水仿佛都因这声音化为了春水。
      褵帨听珞狸对他毕恭毕敬到了极点,脑海中不禁联想到那位异界之主,可听了这男人的声音又有些动摇起自己的想法。如此温柔的语气,似乎不太符合她心中异君的人设。
      珞狸又说:“可是洞天碑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会突然布满血丝,变成那副诡异的模样?”
      被称为公子的那男子回答:“那是血印,你不用明白。”
      珞狸应了声:“是!”
      那公子沉默片刻,又道:“替我去给妖王传个信吧,让他隔几天给北方天界那位玄彀战神下个战帖。”
      此言一出,褵帨三人均被吓得不轻,可说出这话的男人语气是那么平淡闲适,约架在他口中说出来就像在说今日天气晴一样。
      珞狸的惊讶也不在他们之下,但他克制得极好,语气也十分镇定:“公子八千年前和仙界立约,互不侵犯,互不干涉,怎么突然要吩咐妖王去向一位战神比武?”
      那位公子说:“久不出来走动,竟不知道那小子已当了战神。前不久在北海看见他,有许多话想和他好好聊聊,却碍于那帮神仙都在开不了口。把他约到我们的地盘上才好说话。”
      “原来公子和他认识,可是为何不直接送去请帖,而要下战帖呢?”珞狸不解地问。
      男人笑了一下,这笑声也优雅动听至极,接着他说道:“在他们眼中,我们做什么都是不怀好意,不然我此次前去北海老龙王也不会特意请个战神过来壮胆。既然这样,我们下请帖战帖毫无分别,倒不如干脆下战帖,免得他们说我们伪善。”
      珞狸道:“明白了。只是妖王和玄彀素不相识,这战帖恐怕也不好写。”
      男人沉吟片刻,启唇:“我记得百年前南方下界的一个仙境动乱,叛乱那方故意毁了蝶妖族的一片花林,嫁祸给他的敌人,想要借我们异界之手为他除去劲敌。族长含英知道他的图谋,没有如他所愿,直接把他的军队给废了一半。本来还要继续小施惩戒,听闻玄彀领兵前来镇压动乱后含英便就此收手,不愿与仙界过多纠缠。此事便可作为借口,就说含英咽不下这口气,要和玄彀打一场。”
      珞狸应了声:“是!”又问,“公子这次去北海有收获么?那相柳忽然苏醒难道真是因为,因为……”
      “三千年来,我做了太多希望,这次也许又是错觉罢了。”
      褵帨听着这话莫名觉得悲凉,不明白这男人怎么刚刚还在好好地聊着天,突然就变得惆怅起来。
      珞狸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轻声答:“小仙明白了,小仙这就去梁渠山传信。”
      之后是一串轻微的脚步声,再之后便剩下了漫长的寂静,了无声息。
      白虎屁股里的三人听着对话惊诧万分,巴不得讨论一番,可因为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不会知道冢坑边缘有人静静伫立,俯视着白虎骨架,不发一语。
      他们就这么一直坐着,大有一副要坐到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架势,直到褵帨忍不住说话:“异君要跟玄彀上神说什么?他在北海见到玄彀了,难道玄彀来救我们了?”
      “恐怕不是,听二人所言是异君突然去了北海,龙王特地请玄彀上神去龙宫坐阵的。”鹿童说。
      褵帨蹙眉:“异君让妖王把玄彀约去异界,会不会想对玄彀上神不利?他说有话要和玄彀上神‘好好聊聊’,这不就是罗缨每次要打我之前的潜台词么!”
      “异君要和玄彀上神打架,肯定很有意思。”元宝说。
      “我们要去提醒他,他还不知道异君要对他下手,这会儿恐怕还在跟连翘卿卿我我呢,”褵帨哀伤地叹了一口气,“可是我出不去啊……我多么想感受一下主角光环的温暖。”
      元宝把石镜举到她面前:“你见过哪个主角开场没多久就破相了的。”
      他刚要放下石镜,褵帨忽然眼神精亮,捧住了那面镜子:“你们快看!”
      鹿童和元宝懒懒地向她看了一眼。
      褵帨一手拿着夜明珠,一手拿着石镜,连声问:“看到了没?看到了没?”
      两人茫然地摇头。
      褵帨翻了个白眼,开始鼓捣起那面石镜。
      两人看着她对石镜一番暴击,又经过漫长的敲敲打打,甚至不惜以牙击石,使出了浑身解数,最终懊恼地把镜子砸在骨头上。歇了没多久,褵帨又去拨弄起镜子背面的北斗七星,拨弄了老半天,石镜发出咔嚓一声轻响,褵帨紧张地从镜面背后取下一只石盖。
      三只脑袋围在石镜上方,鹿童和元宝同时惊叹:“这镜子……竟然有两个面?”
      褵帨道:“这是面凸透镜。中间微鼓两边凹陷,根本不是梳妆镜。”
      原来这面镜子背面有石盖遮挡时,便会呈普通镜面状,人影物影均可照见,实难发现这面镜子的异常。可褵帨在月府穿了那么多年的针眼,眼力早就非比常仙,第一次打量这面镜子就觉得它的形制不如普通镜子平整。方才珠光近距离照在镜子上时,以她的角度正好把镜身奇特的弧度看了个清楚,这才费尽功夫把石盖拆开以证实自己的猜想。
      元宝又发出欢快的叫声:“你们看这里!”
      他把褵帨拆卸下来的石盖翻了个面,原先刻着北斗七星和铭文的那一面背后还刻有一行小字:“弦月犹可续,破镜亦能圆。作此合欢径,劳君常照看。”元宝指着透镜边缘石头支架的表面,“这里写着字!合欢!”
      褵帨嘴角抽了抽,这名字她怎么听都想往歪处想啊……
      她克制住自己不能过审的想法,认真听鹿童发言:“合欢径,是不是也指的是这面合欢镜呢?诗中不用镜子的‘镜’,却用这个‘径’字,会不会另有所指?”
      元宝说:“难道这里面真的有空间通道法术?”
      “不可能,这面镜子的灵气没有那么充盈,不是承载着空间通道那样法术的法器。”褵帨坚决否定。
      元宝又说:“这上面写‘劳君常照看’,是不是说启动这面镜子法器的方法就是要照镜子?可是拆下石盖后这面透镜又怎么照得见东西?”
      “啊!是照镜子!”褵帨合掌惊呼,因元宝这一句话启发了她的灵感,“我们应该用科学的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依靠神学!”
      元宝挑了挑眉:“怎么说?”
      她清清嗓子,道:“用你们聪明的小脑袋想想,还记得九重天戊礼大神在透镜成像这一章讲的知识点么?透镜当然不能当寻常镜子用,但它有它的特点,物体放在透镜前不同距离时,会成虚实大小不同的像,这或许就是关键所在,不然为什么会用透镜做镜子呢?”
      元宝依旧有些茫然:“你的意思是……”
      “我明白了!这面镜子上也许有一种光影法术,不需要通道,就能把我们送出归墟。”鹿童忽然兴奋地开口,两只眼睛里都闪烁着绚丽的光芒。
      他曾在某本书上见过光影法术的记载,凭着那些记载推测下去:“通过透镜大致有三种成像状态,实像,虚像,和不成像。这不成像对于透镜法器来说,相当于湮灭之法,也就是说一旦我们操作失误,处于不成像状态,就会直接湮灭,虚实两像均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
      元宝的身子抖了两抖,从合欢镜边挪远了一些。
      “虚像能创造出一个幻影,这个幻影根据外界的景象复刻而成,比如我们想回北海龙宫,虚像中就会出现龙宫的幻影,但我们还是没法儿回到龙宫中去,因为那是虚像。
      实像才是我们需要的状态,它不是复刻的幻影,而是外界真实的影像,我们能通过光影转换大法直接从归墟回到外面的世界。”
      鹿童说完,呼出一口长气。这么多天身心俱疲的状态下还要苦思冥想,着实费神费心。
      元宝恍然大悟:“也就是说,我们只有通过透镜成实像,才会出现在‘光屏’上,如果成虚像,就只能看见‘光屏’而没有我们的影子,如果不成像,就会灰飞烟灭,不对,是比灰飞烟灭更可怕地直接消失。对于这面合欢镜来说,光屏就是外界的影像。”
      “回答正确!”鹿童赞许地点点头,“既然是凸透镜,一般都是由远及近呈实像、不成像和虚像,我们不如先测试一下它呈虚像是什么样子。”
      说完,他就要拿起合欢镜摆在面前,褵帨急忙叫道:“等等!”把鹿童的手拦了下来,“这毕竟是法器,不一定会完全遵循透镜成像的规律,我们不能用惯性思维推测。而且这里环境复杂,许多因素都会对成像发生影响,我们最好先用龙骨测试。”
      两人赞同了她的提议,已经失败过两次,吃一堑就要长一智,此时的三人都谨慎小心到了极点。
      商量好实验计划后,三人从白虎屁股里爬出来,用仙法把合欢镜固定在一点,又小心翼翼地操纵着夜明珠飞向镜子前隔了一段距离的水域中,充作光源之用。其实他们并不知道作为法器的合欢镜需不需要光源,此举也是意存试探,夜明珠本身就能当光源和被实验物。
      三人生怕挪着挪着他们唯一的夜明珠便会直接湮灭,操纵着夜明珠的鹿童更是紧张得满头大汗。他们让夜明珠先飞到了较远的地方,控制着其与合欢镜之间的距离由远及近而改变,终于,在夜明珠离合欢镜十步之外,石镜发生了变化。
      石镜背后冒出细细白烟,不一会儿,白烟围成了三人高的幻影,亭台楼阁隐隐浮现,又有凡间市井,荒山野岭等种种景象,这是石镜所对方向能看到的所有景物。
      褵帨施法让石镜稍微转了个角度,烟雾中的景象登时改变,其中一幅乃是在龙宫一角,有许许多多人的背影,还不乏褵帨认识的人。比如那个肥胖臃肿的螃蟹大厨,还有那个扬言要把她打成泥巴的大虾士兵,还有那群对她没有好脸色的海族公主,还有北海龙王和站在他身边的两位贵宾。
      “我就知道,玄彀果然在和旒旗卿卿我我!”褵帨指着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背影道,“不行,咱们不能穿越到他们面前,咱们得悄悄地回去,不惊动任何人。”
      “这是为何?”鹿童不解地问。
      褵帨说:“咱们掉进归墟的事情如果传出去了,效果会比我和玄彀的绯闻更加轰动。到时候,我们还有清净日子过吗?”
      如果在以前,褵帨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出名的好机会,他们可是去过归墟的人呐,还跌跌撞撞地逃出去了,怎么能不大肆宣扬一番。可自从经历了被罗缨传绯闻惹得全仙界女子人人喊打一事后,她决定洗心革面,低调做仙。鹿童和元宝本就不是喜欢出名的人,经褵帨这一提醒,纷纷表示绝不会提起在归墟的这段经历。
      褵帨看着那云雾中的幻影和依旧呆在石镜前、没有消失的夜明珠,啧啧叹道:“果然没有猜错,这法器不按常理出牌。它先成了虚像,难道是把原来的规律反过来么?”
      鹿童说:“如果真的和常理相反,下一个还是不成像。咱们应当换一件东西来试验。”
      褵帨随手扔出一只红线团,依旧由鹿童操控着向合欢镜移动,才刚移了三步远,那只红线团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水中。
      旁观的三人面如土色,他们虽亲眼目睹着刚才的一幕,可谁也不敢相信这所谓“湮灭”竟发生得如此突然,如此干净利落,就好像一滴水溶进海里,看不见过程便消失了个了无痕迹。
      一连扔了七八个红线团,七八个红线团都是一出手就消失,倘若这不是红线团而是个大活人……细思极恐,头皮发麻。
      褵帨忍不住吐槽:“做这合欢镜的人就不怕她心上人一个失手直接消失了么?”虚像和不成像之间相距如此之近,真是一个不小心就害人害己呐。
      元宝在红线团消失处的地上做了个标记,褵帨又扔了个红线团出去,这次移动了五六步之远石镜才发生变化。发生变化的倒不是原先那些白雾中的影像,而是在原来的影像中开始慢慢出现一个红影,那是红线团的轮廓。而镜子前红线团的影子慢慢变淡,几近透明,最后消失无踪。看着红线团出现在镜子那头影像中的海草丛里,三人愣了半晌,欢呼万岁。
      他们又用了些其他东西来试验,无一例外都慢慢变得透明然后出现在对面的空间中,看来试验成功了。褵帨三人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并肩向石镜前走去。走了两步,褵帨忽又停下,向后张望着什么,吓得另外两人连忙问:“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问题,”褵帨摇摇头,看向鹿童,“我想砍一根骨头带回去。听说这种神兽的骨头都是很好的补药,四大神兽的骨头就更金贵了,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元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鹿童已经抱着根大腿粗的白骨交给了褵帨。
      “咱们快点走吧,免得迟则生变。”他说。
      三人站到红线团穿越过去的位置,看着合欢镜和它背后腾腾的白烟,紧张而忐忑。都说事不过三,褵帨心想他们之前两次尝试都惨烈地失败了,这次总该顺利一回。
      苦心人,天不负,不多时,三人的身影变得透明,耳边响起身体在流水中穿行的声音。他们面前有一道银光,银光一闪,三人出现在一只硕大的扇贝壳上。
      逃出来了!
      褵帨三人相视一笑,这次终于不是颠沛流离地闯荡,真正的出路,反而是最平静也是最体面的道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寻出路齐心协力集众智 逢危机你追我赶避敌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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