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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遭戏弄褵帨怒走肃和宫 遇风波三傻惨坠无底洞(上) “他什么都 ...

  •   “他什么都看出来了,”与千里外月府中的密谋同时,积雪阁里的也有两人在密谋,当先开口的褵帨惆怅地叹一口气,“他知道是我指使你去拿玉花囊,才说那些话来吓你。”
      旒旗秀眉微蹙:“那怎么办,上神定是生我气了。”
      褵帨摇头:“他不生你的气,要生也是生我的气,不过他一个大神没必要为了这种事生气……你别灰心,失败是成功之母,我还有办法。”
      “是什么办法?”
      褵帨盘腿坐在竹席上,手里的烂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脚边的小药炉,一缕气味苦涩的白烟隔在两人中间,褵帨的声音穿透烟雾传到旒旗耳朵里:“真诚,用你的真诚感动上神,让他觉得不满足你就是丧尽天良。但是你现在没有表露真诚的契机,如果强行煽情,恐怕效果不佳。”
      “那怎么办?”
      “我们不妨转换一下思路。一般话本里,都有个配角来推动主角感情,一个恶毒女配更是能让主角袒露真意,从此感情呈跨越式发展……为了你的幸福,是时候露出我恶毒的面目了。”
      旒旗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明天我们排一出戏,我打你骂你羞辱你,你不要还手,只管哭和委屈就行,上神看到你楚楚可怜的样子一定会心肠一软,这时你再袒露心扉,他就会对你百般疼惜……”
      烟雾后旒旗的脸红了起来,声音怯怯道:“这样能行么?”
      褵帨大力点头:“放心吧,这次我都把自己豁出去了,能不行么?”
      当下两个人再次达成盟约,讨论起第二次计划的细节。
      到了第二天的同一时刻,当玄彀和连翘在石台上比武论剑的时候,小信使冽烽火急火燎地跑到了台下:“不好了上神,褵帨仙子在欺负旒旗姑娘!”
      玄彀从战局中抽身,看向冽烽,不疾不徐道:“你倒不如说她在忽悠旒旗姑娘。”
      冽烽窘了一下,坚持说:“褵帨仙子不仅骂旒旗姑娘,还要动手打她!”
      连翘嗤笑了一声:“她要是真这么凶残,她们还能日日黏在一起?”
      冽烽又窘了一下,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绞尽脑汁憋出一句:“褵帨仙子她下手可狠了,上神你再不过去旒旗姑娘就要废了!”
      玄彀把玩着一块剑配,慢悠悠地走下石台:“好,我就去看看她都是怎么欺负人的。”
      走到积雪阁门外已经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阵阵尖叫声,间或夹杂着几句嘶吼,听起来确实惨烈无比。冽烽刚要带玄彀进去,没想到玄彀就在这时不走了,伸手将他一拦,说:“先在这里听听。”冽烽好不为难,却不敢违命,只好陪着玄彀在门外听墙角。
      院里两人一坐一站,褵帨手里拿着鞭子,旒旗身上处处伤痕。冽烽已经去了很久了,不知遇到什么困难,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褵帨心里那个郁闷啊,再不回来她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怜的旒旗也哭得很累啊。
      两人都很憔悴,旒旗忍不住说:“妹妹,我们歇……”
      “嘘——”
      褵帨心知小不忍则乱大谋,做戏要做足,不能稍有松懈。
      她又向空中甩了下鞭子,发出呼呼的风声,继续喝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你天天花枝招展接近上神,肯定是不怀好意另有所图,你这个……你这个……坏人!”
      刚骂完这句,褵帨的脸就耷拉了下来,说好的要骂狠一点,到头来还是只憋出个“坏人”。
      面对这句毫无杀伤力的“羞辱”,旒旗努力挤出眼泪:“我没有,我不是……”
      褵帨又甩了一下鞭子,旒旗“啊”了一声,褵帨恶狠狠道:“还说没有,你再叫一声,小心我把你舌头割下来,再把你嘴巴缝起来。”
      旒旗呜呜呜地哭着,褵帨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她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往门口张望了一眼,冽烽还是没有回来。
      “旒旗,我告诉你,你不要白费力气了,上神是不会喜欢你的,你本来就……丑,你现在更……丑,你想让上神对你动心,简直是痴心妄想!”褵帨说一句,又甩一下鞭子。
      旒旗抽泣道:“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羞辱我?我原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嘤嘤嘤……”
      褵帨粗声回答:“谁要和你做朋友,我……我是流素公主的人,劝你赶紧收手,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好大的口气啊。”
      听够戏的玄彀终于出场,在褵帨和旒旗假装惊讶的目光中姗姗来迟。
      可算是来了啊,褵帨心里叹一口气,再不来她嗓子都要喊哑了。
      照褵帨说的,旒旗一看见玄彀立马恭恭敬敬地行礼,要做出一副可怜却坚强的模样。玄彀果然立马上前把她扶了起来,语气柔和得能掐出水来:“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旒旗咬着下唇不说话。
      接下来就是褵帨的高光时刻,只见她把鞭子往身后一藏,慌慌张张地向玄彀行礼:“上神,你怎么来了?”
      玄彀瞥向她,目光阴沉:“听说你在教训人,便过来看看,没想到你平日胡闹也就算了,如今居然动起手来。”
      褵帨辩解:“不是的上神,是她不自量力想接近你,我才会一时冲动教训了她两句。”
      早已做好准备的冽烽接话:“你胡说!我亲眼看见你拿鞭子抽旒旗姑娘,你还想狡辩!”
      褵帨摇头:“不是我!上神,我也是为你考虑啊!”
      啧啧啧,真是天衣无缝的配合,无可挑剔的演技,褵帨一边哀怨地看着玄彀,一边在心里沾沾自喜,改哪天他们三人出台戏,在街市上一摆,恐怕能收获不少仙丹打赏。
      她正洋洋得意之时,玄彀忽声色俱厉道:“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竟敢骗到我的头上?”
      上钩了上钩了,褵帨刚要再说两句添一把怒火,不料玄彀在她之前说了下去:“看来是该好好调教调教你了,免得出去以后别人说我玄彀治军有方,治家无术。”
      ……诶?
      她都提好一口气准备开骂旒旗了,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快?
      怎么就变成要调教她了?
      您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抱走旒旗然后百般抚慰么!
      褵帨一顿污言秽语堵在喉咙口,没机会骂出,就被提着领子拖了出去。院里的旒旗和冽烽怔怔地目送着他们离开,褵帨也愣愣地眨着眼,丝毫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情况该怎么处置。待到了熟悉的书房后,她终于把原来要说的污言秽语吞下去,冒出一句:“上神,您……你带我过来有事么?”
      “你这个坏人净会给我惹事,把肃和宫闹得鸡犬不宁,”不知为何,他明明在说着不友善的话,语气却和蔼得不行,“从现在开始,罚你面壁三个时辰,就在这里站着。”
      褵帨还是比较关心自己的计划:“上神,你不去看看旒旗姑娘么,她伤得很重。”
      方才教训她时眼神冰冷的玄彀早不知跑到哪片九霄云外,此时的玄彀饶有趣味地看了她一眼:“马屁拍得马马虎虎,坏也不坏得彻底一点,你既然打了她,怎么又关心起她伤得重不重?”
      不是,这位上神你没有心么!大美人都伤成那样了,您倒是去安慰安慰啊,跟她呆在这里干嘛!
      褵帨郁闷得想翻白眼,玄彀忽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香炉过来,冲她笑了一下:“听说你以前下凡办差时表演过一门绝技,叫做顶碗?”
      褵帨惊了,这上神怎么到处都能听说她的事情,她虽然因为胡闹小有名气,但也不至于都传到北方天界来了吧?
      她愣愣地点了点头,突然间觉得头顶一沉,原来是玄彀双手举起香炉,端端正正地放到了她的脑袋上。
      玄彀抱起手臂,将头顶香炉一动不动的褵帨欣赏了一番:“就保持这个姿势面壁,香炉里的灰有一点移动就多罚一个时辰。”
      太残暴了!褵帨目光下移,敢怒不敢言地向他的衣摆瞪了一眼,又要压抑恼火,害怕自己一个激动把香炉摔下来。
      玄彀继续端详了她一会儿,忽然把她的右手捧起,肌肤相触的一瞬间褵帨直觉地想把手抽回,很快被玄彀盯了一眼:“敢动一下试试。”
      感受着头顶那沉重的负担,褵帨确实是想动也不敢动。
      她只能问:“上神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给你善后,”玄彀颇有嫌弃地说着,“玩个鞭子也能把自己的手打伤,你可真是既蠢又坏。”
      “……”
      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也不敢说什么啊……
      玄彀的手拂过芊芊小手上那几处伤痕,伤口处的皮肤霎时变得和原来一样白皙光滑。他瞥了眼褵帨,心底有点诧异,以前的自己可从来不会管他们这些小猫小狗胡闹的事,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这样愿意陪着胡来。他处理好褵帨的伤口,没说什么,径直走回木榻上小憩去了。
      炉烟静,天光暖,小屋睡意盎然。
      褵帨正对着榻上那张安详的睡颜,从内心深处发现他是那么眉目如画,气质出尘,醉人心神,甚至还有点催眠,催得她甚至想与君共眠……呸呸呸,褵帨努力赶走睡意,拼命睁大眼睛,不敢再看对面那个害人的男人,眼观鼻鼻观心地发起呆来。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僵硬得像一根木板似的褵帨觉得自己从脖子到脚跟的骨头都要寸寸断裂了,玄彀才从午后小憩中悠悠转醒。他看了褵帨一会儿,慵懒地问:“几个时辰了?”
      “三个时辰了!”
      玄彀低笑一声:“这么快就三个时辰了?”
      褵帨用十分认真的语气回答:“和上神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玄彀慢慢踱到她身边,褵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听他说:“就算你一个时辰,明天接着来面壁。”
      “多谢上神。”褵帨乐呵呵道。
      玄彀把香炉从她头顶拿开,忽然两只手臂剧烈地抖了一下,褵帨连忙扶住了香炉,冲口而出:“上神小心!”
      这大嗓门惊得玄彀皱了皱眉,可听了那四个字他心中莫名跳了一下:“紧张什么?”
      褵帨小心翼翼地把香炉放好:“这里面的香灰乱了我就要再罚一个时辰了。”
      “……”
      玄彀沉默片刻,转过身去背对褵帨:“你出去吧。”
      咦,怎么突然又这么冷漠?
      褵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答一声:“是。”愣愣地离开了书房。
      又过了两天,褵帨决定去花神府转一转,于是刚面壁完就变成童子请冽烽带路,不料但他们刚离开肃和宫就听见身后一个女子的声音:“站住!”
      褵帨回头看去,又是那个娇气且烦人的小公主流素。
      流素走到她和冽烽面前,嗔怪道:“你们两个怎么几日都不出来?玄彀哥哥在里面么?”
      冽烽刚想摇头,然而老实的褵帨已经点了点头。
      流素从下人手中拿过一个提篮,说:“这里是我亲手为玄彀哥哥采的仙露,趁着新鲜,要赶紧送给玄彀哥哥。”她把提篮递给褵帨,顺便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就是这个眼神!
      那天在街市上被她忽略的笑容背后的深意,和这个眼神的含义一模一样啊,流素公主要拉拢她当自己人!
      虽然见玄彀让她很抗拒,但作为月府仙官,她当然乐意促成他人的好事,于是接过篮子,说了句:“请公主稍等。”接着风风火火地冲进宫中。
      她到自己屋里端了几盘糕点,又把装仙露的小瓶子放进袖子遮掩好,这才来到玄彀的书房外。玄彀正站着擦拭一把弓箭,面容平和,看来心情不差。
      “上神好,”褵帨容光满面地踏进屋内,语气格外轻柔,“在肃和宫呆了这么久,我发现这里的糕点真是天上第一美味,酥软甜香,样式精巧,让人吃了第一口就停不下来。上神要不要一起尝尝?”
      玄彀擦拭弓箭的动作一顿,侧目看向她。
      他的眼睛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褐色的,不论何时都很精亮。当然,他在盘算一个人的时候会更加精亮,比如现在,他的目光比他手里的箭镞还锃亮瘆人。
      而褵帨唯一的招架方式就是笑得更加卖力,把手里的点心递给他:“上神平日事务繁忙,累了的时候吃些点心,也可以缓解一下身心疲劳。”
      他盯着那块糕点看了许久,终于放下手里的绢布,从褵帨手中接过那块糕点。然后,一块又一块,玄彀居然顺从她的邀请,连吃了七八块糕点。
      等他吃完第十块糕点,褵帨十分体贴地询问:“吃了这么多糕点,不如来点仙露润润嗓子吧。”接着自然地从袖中掏出了流素采的那瓶仙露。
      玄彀又是顺从地喝下了。
      最后一步,褵帨笑眯眯地问:“新鲜吧?这是流素公主亲手采来的仙露呢。”
      “流素公主如此好意,不如请她过来一起品尝吧。”玄彀体贴地说道。
      “好,我这就去。”
      褵帨脚尖一转就往外走。走到门边,她忽然觉得玄彀很不对劲。
      他这么回答仿佛是猜中了她那点小心机故意顺着她演戏,会不会她把流素请进府后他又躲起来让她在流素面前失信?
      想到这里,褵帨谨慎地回头向玄彀看了一眼。玄彀又开始擦拭他的弓箭了,表情专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上神在这里稍等片刻,我马上就请流素公主过来。”褵帨小心地叮嘱了一句。
      玄彀擦拭着已经足够锃亮的箭镞,唇畔似乎挂着一丝笑:“你要是担心我会走,那你就留下来。”
      褵帨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眨眨眼。一眨眼,玄彀竟然就消失在了眼前。
      褵帨惊呆了,往前走了几步,环视屋内,真的没有玄彀的影子。以他们俩灵力上悬殊的差距,她肯定找不到人给流素一个交代了。
      褵帨懊恼地回头,已经预备好了认罪的表情,可是一转身,眼前赫然冒出一双黑色的靴子。褵帨抬头往上望,正对着玄彀的面容。
      他倚在门上,手里把弄着那根无比锃亮的羽箭,箭镞的冷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被反射到褵帨眼中,玄彀语气凉飕飕地开口:“还出去么?”
      褵帨吞了吞口水:“不、不出去了。”
      冽烽和流素在门外等了又等,然而褵帨今日是不可能出去了,她精心筹谋的一探花神府的计划也就此付之东流。
      不仅是这一日,自此以后,玄彀对她的管制突然严了起来。
      褵帨曾告诉他《桃花宝鉴》里面每个阵法背后都有一道凄美的风月情缘,她没想到玄彀忽然表示对那些“凄美的风月情缘”很感兴趣,要她日日伴读,而且这伴读的时间不固定,全看他心意。但其实所谓的伴读,也就是让她坐在一边,有问题时聊两句,没话说时让她一个人找乐子。
      褵帨深知管制的前几天一般都是最严的时候,但只要熬过了这段时间,就可以开小差了。于是前面几天,褵帨表现得格外良好,精神饱满,意气风发,举一反三,有问必答。但到了第五六天,褵帨装不下去,玄彀却还是一点也没有松懈的样子,反而让她伴读的时间与日俱增。
      这样高压的日子直到元宝来探望她的那天才有了短暂的中止。
      那一天,幽静的书房里放着两张木几,一张较大的木几上香炉飘烟,玄彀坐在后面安静看书,而一只较简陋的木几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桌上竹简散乱,丝帛遍布,褵帨正抱着一只石臼,使劲地捣着什么东西。
      她捣一会儿石臼,就在心里叹一口气,之前阻碍她搞事业的是冽烽,那还好对付,现在玄彀直接把她捆在身边,她想溜可没那么容易。不一会儿,书房外响起脚步声,褵帨一听就知道是连翘来了。
      在书房可以经常看到连翘,连翘来这里来得很频繁,几乎每天都会来邀请玄彀干这干那,要么舞刀,要么弄枪,要么吟诗,要么作画,但玄彀大多时候都无情地拒绝了。
      在她看来,这两人的感情受了挫,而且连翘好像还十分错误地以为导致她和玄彀感情受挫的人是她褵帨。
      虽然连翘不说,但是褵帨敏锐地察觉到连翘看她的眼神变了,之前她只是冰冷,现在好像有点厌恶了。尤其是每次视线相遇时,连翘看她的眼神带着阴沉和不悦,虽然这种情绪很细微且一闪而逝,但褵帨还是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敌意。
      褵帨心里也很无奈,你以为我愿意呆在这里么?
      刺探花神的大计划被玄彀主仆一拖再拖,我也很希望玄彀答应你啊!
      你们去风花雪月,吟诗作画,让她在事业的道路上努力前进该有多好!
      这一次连翘过来,褵帨又一次看到了希望,她决定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尽管以往几次都失败了——帮助连翘说服玄彀。
      连翘今天邀请的内容是想让玄彀陪她下棋。
      下棋好啊,一下能下一整天,褵帨等连翘说完立马附和起来:“上神去陪连翘仙子下棋吧,比起看书,还是下棋有意思。”
      玄彀把手里的书翻过一页,淡淡道:“我棋艺不精,仙子去找别人吧。”
      连翘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好像不知怎么开口,褵帨及时地帮她开了口,并且劝说得十分卖力:“连翘仙子既然和上神相熟,当然是希望和上神下棋,哪能突然跑去找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下棋,这也太唐突了。而且下棋可以打发时间,放松身心,调整状态,锻炼身体,您身体好了,我就欣慰了……”
      玄彀忽然“啪”地一下把书放在桌上,褵帨身子一抖,不敢再说话。
      连翘已组织好语言,朗声开口:“虽然已经来了有些时日,但连翘在北方毕竟不认识什么人,还是想请……”
      “如果在这里找不到人,那就回南方去吧。”玄彀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啧,真是无情的可以啊。
      褵帨看向连翘,发现后者脸色尴尬,看自己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怨念。她最终也还是没敢强求,向玄彀说了几句闲话就离开了书房。
      连翘一走,室内出奇地沉寂,褵帨隐约觉得气氛不大对头。
      她紧张地抱紧了自己的小石臼,正打算撤退,就听见玄彀声音低沉地叫了一句:“褵帨。”
      “在。”
      玄彀把脸转向她,举起了右手。
      看他面色不善,褵帨立马抱住了脑袋,惊呼:“小仙不敢了,上神您也不兴动手哪!”
      谁知他只是淡淡说了句:“把后面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嗐,吓死个人,褵帨松了口气,一骨碌爬起来去拿东西。她打开柜子,发现里面只放了一个棋盘和两盒棋子。
      “您要下棋?”
      “我还能拿棋盘干什么?”
      “那我这就去把连翘叫回来!”
      褵帨兴冲冲地往外跑,谁知脚底趔趄了一下,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回走,在玄彀对面落座。
      玄彀挑眉:“比起看书,还是下棋有意思?”
      褵帨心里一咯噔,这玄彀不会是要自己陪她下棋吧?
      一下下一天?
      那她岂不是一整天都不能离开这间屋子?
      “上神,我棋艺不精……”
      玄彀将一块玉佩甩到桌面上。
      那是褵帨经常拿在手上玩的玉佩,突然有一天不知被她弄丢到哪里去了,没想到落到了玄彀手里。
      “冽烽说,这是你当年代表月老参加九重天中老年神仙棋艺大赛时赢回来的奖品。”玄彀悠悠道。
      褵帨干笑两声:“这就是个鼓励奖。”
      “参赛的几十名神仙里只有五个人得了奖。”
      褵帨眨巴眨巴眼,心念一转,脑筋一动,抱头:“哎呀,我的头疼病又犯了……”
      玄彀撇嘴冷笑:“正好,下棋可以打发时间,放松身心,调整状态,锻炼身体,你身体好了,我也很欣慰了。”
      “……”
      苍天啊,她为什么总是给自己挖坑!
      褵帨满脸沮丧,认命地拿过一盒白色棋子,陪玄彀下起棋来。不过下了没多久,冽烽突然进来通报,说是财神府的元宝和寿星家的鹿童来访。褵帨眼里冒出精光,立即蹦起来:“我去跟他们叙旧。”
      玄彀没说什么,褵帨见他默认,抱着小石臼欢欢喜喜地冲出书房。
      元宝给玄彀带了报恩的礼物,那是费了他好长时间得来的一把用昆吾、积石、空桑三座仙山上的玉石打造的宝剑,传说是曾经一位人鱼族的大神用过的兵器。他还给褵帨捎来了月老的一席话:“知道你去玄彀上神那里做事,老神很欣慰。你不用记挂我这个老人家,在那里好好和玄彀上神相处。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去看你。”
      褵帨自动忽略掉前两句,问元宝:“什么是时候到了?”
      元宝把他又圆了一圈的脑袋摇了摇:“月老爷爷没说。”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信笺,递给褵帨:“双喜仙官让我带封信给你。”
      褵帨打开来看,双喜用文绉绉的词句把三大张纸写得满满当当,但总结起来就两件事,一件是月老让她下凡找人,另一件是她想让褵帨帮忙找玄彀要一个签名。
      说完闲话,进入正题,三人把脑袋凑在一起,元宝细声细语地开口:“你可知织女闭关了?”
      褵帨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快到七夕了,她不应该在准备丝线么?”
      然而鹿童说:“织女确实闭关了,还有司命之神他……”
      看鹿童的表情,褵帨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怎么了?不会真要把我丢下凡去历练一下吧?”
      元宝低声说:“他出事了。”
      “好……”褵帨还没来得及鼓掌欢呼,看两人脸色凝重,敛容问,“他出什么事了?”
      元宝沉重道:“如今的司命之神是假的,原来的司命小哥不见了。”
      褵帨大惊失色,不敢置信:“这是什么意思?”
      元宝说:“我因为业务上的关系经常与他来往,协商凡人财运。刚开始没有发现破绽,忽然有一日我跟他算起凡人的一笔账,发现他竟然不会用算筹。他把黑筹和红筹弄混,把实法商全放错,我又问了他圭田术和邪田术,竟然都不晓得,当时我就怀疑那绝不是司命之神。
      后来我想办法把他身边的仙官童子都问了一遍,越发觉得这个司命之神可疑,于是我就告诉了财神爷,结果第二天司命之神就以身体抱恙为由闭门谢客了。财神爷本打算偷偷潜进去看看情况,结果你们月老忽然出来找他去喝什么桂液琼浆。
      我想了几天,觉得司命小哥一定遭遇了什么不测,这小贼假扮司命鸠占鹊巢一定有什么阴谋,而且你们月老似乎也和这个阴谋有关系,所以来告诉你。”
      褵帨蹙眉深思,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问:“这是多久以前的事?”
      “就前几天。”元宝说。
      “这就怪了,”褵帨思索道,“我看过追踪绳结记录下来的连翘的行踪。之前连翘经常往下界跑,而且目的明确,每次都去那几个地方。前不久连翘虽然还是往下界跑,行踪却变得异常杂乱。到了最近,连翘再也没有下过凡,反而去过月府、织女的星宫还有司命星君的府邸。”
      其余两人不明所以:“所以呢?”
      “一开始连翘下凡很有目的性,是因为她能凭仙气找到花神,后来不知怎么失去了花神的踪迹,路径才会杂乱无章,再后来不知她又找到了什么线索,不再下凡,而是到月府、织女星和司命星君那里去了。”
      “那岂不是说月老、织女、司命之神也有可能和花神的事有关?”元宝问。
      褵帨点头,又皱了皱眉:“连翘怎么会找不到花神的踪迹呢?就算花神为了避开天界的耳目隐藏起仙气了,那也应该给连翘留个联系方式啊。花神失踪得这么彻底,连翘最近几日又频频往司命之神府上跑,难不成……”
      “花神找司命星君化凡了?!”三人同时低呼出声。
      虽然只是猜测,但这个念头也足够骇人听闻。由凡登仙难,由仙入凡也不简单,倘若不是必须的历练,好端端的神仙突发奇想要变成凡人那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褵帨继续推测下去:“花神要化凡只能找司命之神,但司命之神不一定会保密,所以司命之神‘被失踪’了,取而代之的一定是和花神统一战线的人……难道是织女?”
      元宝说:“这太有可能了,织女对她那个对象也痴情得很,几百年来每年都在找她对象和儿女的转世,她跟花神最有共同语言了。其实如果她真的帮花神化凡了也好,花神变成凡人,天规就管不到她头上,她可以安安心心地陪爱人度过一世,不用担心天帝对他们施加羁绊……”
      褵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元宝你傻啦,为一个凡人跑去凡间受苦,这明显很亏啊。而且我打听到花神是单相思,这么穷追不舍指不定还会给男方增添烦恼。”
      元宝和鹿童惊道:“花神是单相思?”
      褵帨点头,她在肃和宫呆这么久也不是白呆的,时不时对连翘动动歪脑筋,还是打探出了不少事情:“花神的那个意中人名叫白衿。阳春白雪的白,青青子衿的衿。他的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淡雅柔和,君子端方。花神和他初遇在空桑山,就是花神在下界的园圃。那个男人看着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了一任妻子,只是不知因何变故,他的发妻在许多年前去世了。”
      元宝叹息:“如果让花神用那个男人亡妻的肉身化凡岂不是两全其美?男人失而复得,花神也如愿以偿。”
      “复活一具肉身有什么用,肉是魂非啦。人死不能复生,就算花神用那个女子的身体诈尸,那也只是披着他妻子皮的花神,男人还是不会爱她。”褵帨说。
      元宝想要反驳,为花神说几句话,又觉得褵帨的话出奇地有些道理,终是没有办法回嘴。这时褵帨又说:“而且我敢肯定,就算花神变成凡人了也逃不过天规处罚。她这顿操作就是在钻天规的空子嘛,要是不罚她,以后和凡人相爱的神仙就会纷纷效仿,形成不良风气,危害仙界秩序……”
      旁听的两人满脸黑线,很多年前他们就发现褵帨从某种角度来说特别适合做官,比如她打官腔和拍马屁的本领就算在擅长花言巧语的月府里也尤其出众;可是从某种角度来说让她做了官简直是危害苍生,特别是做月府的官,不知要打死多少对苦命鸳鸯。
      鹿童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花神变成凡人,我们……也就不必管他们了吧?”
      “管,当然要管,”褵帨的表情难得凝重了些,“这个白衿很奇怪,他明明有过一个夫人,但是在姻缘簿上却找不到关于他的半点记载。”
      鹿童惊讶道:“怎么可能,凡人姻缘由你们牵线,随后自行谱写入簿,永不磨灭。所有凡人,只要曾经有过姻缘,不论好坏,在姻缘簿上都能找到痕迹。除非这个白衿不是人,不然不会没有记载罢?”
      褵帨摇头:“没有这么绝对。都说姻缘天注定,其实姻缘只有三分天定,意志强大的痴男怨女,就算被月老搭错桥牵错线也能靠自己逆天改命,所以姻缘簿上没有定数,随时都又可能变化。但是像他这样没有记载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个人看来并不简单。”
      元宝说:“就算想查,现在花神变成凡人,一点仙气也无,我们想找她简直是大海捞针。连翘肯定会把你的阴谋都告诉月老和织女,他们对我们便会十分戒备,甚至还有可能把我们也绑架了,我们还是袖手旁观,明哲保身为好。”
      “那怎么行,富贵险中求,而且这个白衿这么可疑,万一他伤害花神怎么办?”褵帨果断拒绝,“假如花神去找过月老,月老答应为他们牵线,这姻缘簿上或许会出现他们的故事,我们就可以找过去,但这样等的时间太长也太不可靠。还是得从连翘下手,她一开始下凡经常往空桑山跑,可见花神在那里呆过一阵子,后来她失去了花神的消息,在凡间各处寻找,她去的那些地方都是花神可能的栖身之处,我们就去那里找人。要是还不行,我们就想办法见司命之神,他一定知道花神的下落。”
      鹿童问:“你打算何时动手?”
      “立刻,”褵帨说,“明天我就想办法告假,然后我们在闻幽石刻会合,下凡找人。现在天界除了我们和月老他们应该没几个人知道花神的事,到时候由我们爆料,再由我们解决,天帝会多么赞赏我们啊!”
      升不升官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一定能送很多奖品,说不定她能讨几瓶极品仙丹,不用费力气修炼就一朝提升数千年的修为。到时候她也要像玄彀这样,高冷端庄,自由散漫,让别人天天给她拍马屁。
      褵帨正美滋滋地想着,元宝小眉毛一皱,问她:“你是真的要拆散花神?”
      褵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合着你跟我们讨论了这么多次,都没听懂我们在干什么?”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你这么做未免太缺德了。”元宝板起脸来。
      褵帨嘻嘻一笑:“这么缺德的事情,天规却视之甚重,你能怎么办?匹夫之怒,毫无用处;匹夫之哀,天命不改。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我自掂量清我做的事情,不用你们这些平庸的道德家来指教我。”
      元宝刚要接话,没想到玄彀的声音突然在三人头顶响起:“三位仙官在聊什么?”
      褵帨正在抓碟里的一块糕点,猛不防听见这声音,吓得小手一抖,糕点掉到盘子里,摔得粉身碎骨。
      “我们在聊……”褵帨哽了一下,接着响起三个声音——
      “这个桂花酥做的不错!”
      “这个荷花糕真的好吃!”
      “这个菊花饼味道真棒!”
      指着同一碟糕点却给出风牛马不相及的回答的三人对视了一眼,皆痛苦地垂下了头。
      玄彀看看元宝,看看鹿童,看看褵帨,微笑,默叹:“看来,聊得真是投机。”
      这下三人谁也没有回答,保持着默契的沉寂。
      玄彀悠悠地吐出一句:“是我打扰三位聊天的兴致了?”
      “不是不是,”褵帨虽然很想把他赶出去,但人家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她只能殷勤招待,“上神在这个时候来真是太让人意外了。上神吃了么?要不要一起吃一点?这里有软柔柔白扑扑密煎煎带粉儿压扁的凝霜柿饼,有甜津津香喷喷红馥馥带浆儿新剥的圆眼荔枝,还有脆松松鲜润润明晃晃拌糖儿捏就的龙缠枣头……”
      褵帨正说得无法自拔,忽然瞥见元宝和鹿童疯狂示意自己不要说话,不由得讪讪地住了嘴。
      玄彀歪着头,目光玩味地看着自己,这眼神比他之前的每个眼神都要温柔亲切,让人不踏实的温柔亲切。
      “褵帨。”
      “在。”
      “你是不是月老从食神那里挖过去的?”
      “……”
      褵帨无言可对。
      玄彀又笑了:“吃就不用了。我过来就是想告诉你,别忘了今天的比试。”
      比试?!
      她压根没听说过啊!
      撂下这句话,玄彀就已向他们告辞离开,居然只是亲自来提醒一下。褵帨又惊又怕,当着鹿童和元宝的面又不好直接问,只能愣愣地目送着玄彀离去。等玄彀走后,三人才放松了绷直的身子,鹿童换上一副八卦的表情:“你又有什么比试?”
      褵帨告诉他玄彀让自己协助考察连翘的事。元宝“噫”了一声:“听说那个连翘仙子和上神关系很好?”
      当然好了,好到都可以拿她这条如花的生命给美人玩弄的地步。褵帨悲哀地点点头,元宝轻叹:“咱们清心寡欲的玄彀上神,竟然也有开窍的时候?”
      “可能一个人睡五百年的觉太寂寞了,想找个人作伴吧。”褵帨说。
      元宝啧啧:“连翘真是个厉害的女人,难道万花丛中过的玄彀大神就要栽在她手里了么?”
      鹿童道:“不是还有旒旗姑娘和褵帨在么。”
      “旒旗很好,”元宝说完这句,指着褵帨嫌弃地说出下一句,“可是她也算是连翘的对手么?”褵帨暴跳如雷,操着药杵把元宝从积雪阁一路赶出了肃和宫大门。
      把元宝和鹿童送走,褵帨站在门里的台阶上,忽然动起了歪念头。
      只有一门之隔,自由就在前方啊……
      反正现在也没人看见,她只需要动动脚,走出这道门,找个地方藏起来,就不用去那个该死的比试了。
      褵帨提起脚,一步一步地向台阶上走,就在快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蓦地感受到两股目光钉在自己身上。她顺着这不祥的目光看去,发现在回廊上默默注视着自己的玄彀和一身劲装的连翘。
      褵帨心里咯噔一声,转身就跑。
      可惜她刚转过身子,就一头撞在了玄彀身上。
      玄彀悠悠道:“你这是又要去哪里拜早年?”
      “我随便走走。”
      玄彀和和气气地说:“我看你手臂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连翘仙子练得也差不多了,是时候活动一下了。”
      褵帨伸手掐了一下伤口,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好痛。”
      “你和元宝打闹时身手好得很。”
      “我和元宝打闹后旧病复发了。”
      “噢,”玄彀遗憾地叹了口气,“那你还随便走走?”
      ……又给自己挖了个坑啊。
      玄彀忽然绽开一个柔和的微笑,体贴地说着:“不过身体重要,今天就不让你动手了。”
      和玄彀相处久了,褵帨总觉得这么温柔的话怪怪的。
      果然,玄彀将两人带到上次那个石台之后,对连翘吩咐:“把兵刃拿出来吧,你只要在三招之内把褵帨击倒就算通过考察。两人不得使用法力,褵帨不得用双手反抗。”
      听到这样的规则后褵帨呆若木鸡。看到连翘拿出来的武器后她更是差点晕厥。
      连翘手里变出来的那根棒子,不就是在街市上她亲自挑的那条神棍么!
      想当时,她还让老汉拿了他们店里最厉害的宝贝,这真是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次冽烽都没试图劝阻,只是悲哀地看着她,玄彀一扬手,褵帨的双手被紧紧地绑在了身前。她看着那高高的石台,还没开始比试已生出了一丝溃败感。
      他丫的玄彀这个混蛋,铁石心肠,变着花样折磨她,他知道怜香惜玉这四个字么,就算她不是香,不是玉,也是条鲜活的性命啊!当初就不该来报恩,她真是自己把自己推到了火坑里。
      在褵帨咬牙切齿时,玄彀干脆利落地开始了比试。连翘没有急着发起攻势,而是在褵帨身边跳来跳去,手里的棍时快时慢,都是花招,就像是故意耍给褵帨看的。
      褵帨悄悄说:“连翘仙子,咱们互相成全,你装个样子,我配合你摔下石台,就算这考验通过了。”
      “上神在看着。”连翘低声道。
      褵帨叹息,看来玄彀是威胁过连翘了,如果她再和自己勾结,恐怕永远也当不了玄彀的徒弟。她知道连翘两难,正想让连翘干脆点一棍把她打倒,此时连翘已经举起长棍猛击,看那架势完全把她当成了一个实力不低的对手。
      可她只是个弱鸡啊!
      您这么打,她就是想配合地摔倒也不敢呐!这一倒她恐怕就再也起不来……
      艰难地躲过几招后,褵帨惊讶地发现连翘的棍法和步法都有《桃花宝鉴》的影子,一定是玄彀拿去借花献佛了。褵帨的心一沉,并不在意玄彀拿月老的书给连翘看,只是清楚地知道如果连翘用书里的招式对付她,这场比试她可能就要受重伤。
      褵帨对一脸认真的连翘求饶:“杀鸡焉能用牛刀,得饶人处且饶人。”
      连翘眼神一冷:“我没想饶你。”
      “因为花神?”褵帨脱口而出。
      听到“花神”两个字,连翘的脸变得更加凶狠:“褵帨,你行不义之事,必将反噬自身。”
      平时被元宝骂惯了,连翘这句话对褵帨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她不厌其烦地辩解道:“我只是在维护天规,做错事的是花神,我做什么不义之事了?”
      连翘的攻势和语气激进了些:“你身为月府的人,就忍心拆散一对有情人么?”
      褵帨说:“你这样帮他们,被发现了要坐天牢的,你傻不傻!”
      连翘怒火中烧,攻势变得空前猛烈。
      她现在确实是拿出所有实力在打褵帨了,褵帨恨自己的这张嘴呀,什么时候气她不好,非要在这时候激怒她,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情况比褵帨预想的糟糕多了,连翘心中怀着对她的怒气,手下的棍棒舞得虎虎生风,一个眨眼间,褵帨就被长棍在身上狠狠地砸了好几下。
      褵帨踉跄几步,看到连翘脸上稍纵即逝的轻蔑和解气,回想起上次那个得意的眼神,莫名冒出一股倔劲,决定不让连翘通过这个考验。
      虽然她一直不是个胜负欲强的人,但偶尔也要跟别人争,争的是一口气。谁都不喜欢被轻慢的感觉,开玩笑时损她几句没什么,但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慢令人厌恶。而连翘已经两次对她露出这种骨子里的轻视和不屑了。
      占了上风的连翘将长棍横扫,木棍激起呼呼风声,挟带千钧之力砸向褵帨腰身。褵帨顺着那木棍来势,轻盈地滑步向前,连翘根本看不清她如何变幻步法,褵帨的身子已经在木棍的攻击范围之外。但是石台毕竟场地有限,褵帨为了逃离这一棍,已经滑到了石台边缘,倘若她跌下石台,连翘也算通过。连翘看见褵帨在台边摇摇欲坠,忙举起木棍乘胜追击,此时她的棍法一改方才沉稳雄厚的路子,变得十分轻灵,四面八方都是棍影,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也猜不出她会从哪个方位进攻。
      褵帨见状,干脆不闪不避,反而迎着连翘走近了一步,连翘被她的举动吓得动作一滞,木棍狠狠地朝褵帨的腿砸了过去。就在木棍要砸到她腿上的一刹那,褵帨的身子从地面上飞起,落到了石台下。玄彀喝完了茶,悠闲地站起来,告诉连翘考验通过了。
      褵帨震惊地看着他。
      “是你把我拉下台的,不是我自己掉下来的。”褵帨提醒他,只要她没倒下,这个考验就不算通过。
      玄彀没理她,一双眼睛只盯着连翘,说出来的话令人更加惊讶:“连翘仙子可以收拾东西回去了。”
      连翘睁大了眼睛:“上神,我三场考验都通过了,您……不是要收我为徒么?”
      玄彀回了句:“我为什么要收你为徒?”
      “可是……考验都已经通过了……”
      “噢,”玄彀点点头,指了指褵帨,“我是说她的考验都通过了。”
      除了玄彀,在场的其他人全都惊了。
      褵帨愣了一会儿,才问:“这些考验都是给我的?你不是为了收她为徒?”
      玄彀镇定地,肯定地,点了点头。
      一团火气渐渐从褵帨心头冒起,所以这个混蛋玄彀骗她说要考验连翘其实是在考验她,可是她什么时候需要他考验了?
      多少次受伤,一想到是帮恩人的忙她都忍了,对玄彀没有一点气恼,可是今天她才知道这些都是玄彀有意让她吃的苦。玄彀从一开始就没想收连翘为徒,借考察之名和连翘之手又把她狠狠地捉弄了一番。
      玄彀全然没注意到褵帨脸上表情的变化,对连翘说:“你身手很好,不需要我多加指教,自己回南方修炼去吧。”
      连翘的心情比褵帨更复杂。她心中惊疑委屈不平愤恨各种情绪翻涌不息,但在玄彀面前发作不出来,再者她是个爽脆利落的人,既然玄彀已经把话说绝,看不到挽回的余地,她也只好不舍地看一眼玄彀,又冷冷地扫一眼褵帨,从此永远消失在了肃和宫中。
      待她离开后,褵帨尽量冷静地咬牙说:“上神的玩笑开得也太大了,我虽然要报恩,但也不愿意被上神戏弄。”
      “真的生气了?”玄彀看了看她,居然只是轻飘飘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褵帨反复告诫自己“你打不过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又忿忿地瞪了玄彀一眼,闷不做声地扭头离去。
      她要离开肃和宫,再也不回来,专心干她的大事业,和北方战神势不两立!
      她以后每天诅咒他,每天扎小人,让他找不到好姻缘,那么讨厌的人就自己孤独终老去吧!
      褵帨气势汹汹地回到积雪阁,风一般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翻出那只石臼时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咬咬牙,放进了包裹。走之前,还没忘拿几串南海大珍珠。
      趁着没有人追上来,褵帨背起小书箱,走得很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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