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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秋 上 佳人桥边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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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荒秋
雨疏兮鬼神洎,青女执器兮荒秋。眇眇兮远山暾,登陂兮江夐。云漂然兮岚宛曼,女绰约兮身察察。公子整冠兮容止休,豺狼剜心兮澜澜。太上忘情兮不死,凡命如吾等兮终逝。盍捧樽罍兮洒天地,除万物之汶汶?
“傅婻乔!你在这里做什么?穿成这样又是为何?我不是叫你习琴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谁给你的胆子!”贵公子一张冷峻的少年脸硬是多了道川字。
“哥……哥,你,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小姑娘浑身都在颤抖,显然是怕极了哥哥,“哥,那个,那个,我是听说,这……这落秋阁啊,他有一位特别优秀的说书先生!对,就,就是他!”说着,她指向了南郭慈明。
傅谨申顺着方向瞧过去,慈明微微一笑,拱手一礼,道:“小生不才,姑娘谬赞了。”
“真的,哥,南郭先生可有才华了!你不是常说,学广而深思么?南郭先生讲历史讲的可好了,那些个什么张先生,李先生啊,讲的都没他好,我一听就想睡……”小姑娘越讲越小声,傅谨申越听越想发火,看着这乌压压一屋子人,愣是憋住了。
“哈哈哈……”四周鸦雀无声,慈明却笑了出来,“小姐莫要再抬举在下了,在下不是什么历史先生,讲的也不是历史,不过是些野闻逸事罢了,真假莫辨,只作饭后闲谈之资。要学历史,还是多看史书吧。”
小姑娘的脸又红起来,眼神四下躲闪。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江念锦看着即将发怒的傅谨申,打破了沉寂。
傅谨申其实早在进门之前就看到她了,准确地说,本就是为了找她,才来的此处。谁承想,在这儿逮到了偷逃出来的傅婻乔!
“在下姓傅名谨申,小姐可是襄旗江家二小姐?”
“你怎么知道?”江念锦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傅谨申,心中嗤笑,他这皮囊还不赖。
“你,你就是江家小姐?”傅婻乔一脸激动地插话,浑然把害怕两个字抛到九霄云外。
“呵,在下有幸见过姑娘的画像,毕竟是未过门的妻,自然是要做足准备好生招待。近日听闻姑娘将至渝都,便出来寻了寻,顺道置办些物品,没成想竟在此处巧遇了。”傅谨申礼貌一笑。
窗边的桂花突然开了,送来一段香。
小姑娘看呆了,她从没见过哥哥这样笑过,礼貌中带着喜悦,喜悦中期待,期待着带着……带着什么呢?她不明白,但绝对不简单!她心想,她这万年不开花的铁树哥哥,该不是……该不是对这江小姐一见钟情了吧!就像……就像她对南郭慈明?
江念锦心口突然一阵刺痛,好像为这一笑,她等了很久很久,可,他并不是他呀。
“原是傅公子,念锦这厢有礼了。听娘亲说,傅公子俊逸非凡,貌比潘安,自幼习武,饱读诗书,军策谋略,政史骑射样样精通,为人谦逊有礼,处事果断睿智。这原本我是不信这世上还有此等妙人,今日一见,倒是我眼光狭隘了。”念锦也是一笑,施了个礼。
“姑娘谬赞,在下只是一介凡夫,识些字,会些剑法罢了。倒是姑娘,比画像上,更娉婷。”傅谨申又笑了,眼里满是情愫。
“哎呀,好啦!你俩还要互夸到什么时候!原来是嫂子啊,远道而来累了吧?我带你回去歇息吧!我哥给你准备厢房准备了整整七日!你肯定会喜欢的!”说着,傅婻乔就要拉起念锦的袖子,却一把被他哥捉住了手腕。
“江小姐尚未过门,你这样称呼成何体统!平时教你的礼仪礼貌,都忘干净了?”这边发完火,又转向念锦,“江小姐的行李寄放在何处?需要在下派人去取吗?可有随侍丫鬟?她现在又在何处?”
“行李只剩这一包衣物银两了,其余的在我到了渝都的时候便让丫鬟都带回去了。”
“好,请姑娘随我来。”
傅谨申的随从接过包裹,江念锦回头对慈明一笑:“先生,明日找你喝茶。”
慈明摇了摇头,苦笑一番,算是明白了情况。又是一段孽缘!
十三年前,襄旗出现了一窝山贼,占据曚山,杀淫抢掠无恶不作,傅老将军被派去平镇叛乱。可山贼头领也是个人物,纵是傅将军这样睿智善战的人,也占不得半点好处。
曚山本就易守难攻,耗战三旬,将士们也渐渐疲惫,山贼倒是愈发猖狂。眼看着山上物资越来越充裕,军营中的粮草却早已告急,百姓的粮食财物也被山贼抢去大半,剩下的也只够自己过过日子,而朝廷补给的物资还有至少十日才能到。山贼竟还送来挑战书挑衅,简直是在把傅将军的脸面浸在茅厕!
傅宏急的来回走,底下人却没一个敢说话的。突然,外面传来通报,说有个人背着个包求见,说是来帮忙的。傅宏挥挥手,示意让他进来。只见一个乞丐打扮,却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提着个破麻布袋子走近。
“小人江穹,拜见傅将军。”
“其他人都退下。”傅宏领会江穹的眼神,遣退了其余的人。
“将军,小人本是江南染坊的老板,奈何山贼作乱,砸了生意,虽是家道中落,却也尚存些积蓄,如今世道不平,百姓温饱难顾,若是能帮到将军一星半点,江某也算是不枉此生了。”说着,他将麻布袋子呈给傅宏。
江南染坊,虽然规模不大,,出产的布料却是一绝。其特有的绕云缎,晴时现云,雨时见雾,夏季偏青,冬季偏白,轻如蝉翼,迎风而舞,若云端仙子,初探凡尘。此缎深得皇后喜爱,每年都会进贡一百匹,各位嫔妃也以拥有一件绕云裳为荣。因这绕云缎工艺繁杂,原料昂贵,除了进贡的一百匹,一年也剩不下十来匹,即使是剩下的,也王公贵族中的抢手货,经常一匹能炒到黄金三百两,但大多数时候,是有钱也买不到。
傅宏接过布袋,掂量掂量重量,虽撑不过十日,节省来用,三五日也能挺过去。
“真是多谢江先生的援助了。他日战胜凯旋,傅某定会在皇上面前将先生大义舍财的壮举一一道来,好让朝廷,让襄旗百姓都知道,先生是个为民为国的英雄!”
“美言倒是不必了,江某做这些,不是为了虚名,只是想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也想守个安稳世道,重建染坊,继承祖上家业,不能让绕云缎的工艺消匿。”
“好!到时候,染坊的剪彩仪式,江先生可别忘了请傅某去喝一杯啊!”傅宏爽朗的笑了。
“定不会忘了将军,只怕将军军务繁忙,没空赏脸了。”江穹也笑了,“若是这些不够,将军莫要客气,派人知会我一声便是,江某定全力支柱将军打赢这场仗!”
送走江穹,傅宏打开布袋,没承想,被这金光灿灿的一片唬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是一布袋金子!黄金啊!傅宏在心里暗自流泪,做生意真赚钱啊!我常年走南闯北,打了那么多胜仗,升官加爵拿赏赐,也没挣过这么多黄金啊!
后来这一布袋黄金撑到了补给送达,期间江穹也经常送些牛羊肉过来给将士们加餐,给他们鼓舞士气。将士们士气大振,再加上傅宏的一段奇遇巧获一条上山密道,终于攻克山贼,剿获首领。
染坊的剪彩傅宏果然没有缺席,傅江二人畅饮三壶桂花酿,互道往日辛酸。不知怎的,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自家儿女。江穹说家中只有一个女儿,傅宏说好啊好啊,我家就一个臭小子,欸你家姑娘多大啊?江穹说三个月大,傅宏说好啊好啊,我家臭小子前两个月刚满一岁,不如结个亲家?你和你夫人长这样女儿肯定好看,我家小子随他娘,你放心哈。江穹笑着摆摆手,将军身份尊贵,小人高攀不起,傅宏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傅宏是那种重身份轻情意的人?这亲事我定了,你不接就是看不起我!来来来,我这就写个婚书,这事儿就定了!
江穹看着傅宏满脸通红奋笔疾书,心想这大将军打仗有一套,耍赖也有一套啊。算了,等他酒醒了反悔也不迟。
谁承想,傅宏这回是来真的,醉是醉了,脑子还能使,字也还写得,虽是傅式狂草,也没写错一个字。
第二天,傅大将军奉旨回京,临走还不忘跟江穹说,“你女儿以后就是我儿子的了,但是你现在就是我亲家!亲家我走了啊!到时候我来提亲,你可得带着你老婆女儿出来接我!婚书给你了,若是我有了什么不测,就带你家姑娘直接上傅府,咱们来世再做兄弟!放心,我家小子要是亏待你姑娘,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