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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临江镇 “子时三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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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临江镇,一胖一瘦的更夫扛着一张铜锣,胖更夫执着梆子一慢三快地敲着,惊起几声犬吠。
幽暗的小巷里,瘦更夫提着写着“更”字的防风白烛灯格外显眼。他突然停下脚步害的后面的胖更夫反应不及猛地一顿。
“老林你干嘛不走啊!”
瘦更夫没搭理他,只是抖得厉害。
胖更夫不解,放下扛着的竹竿子上前一瞧。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巷子,纳闷道:“什么也没有啊?”
老林缩手指了指前面的一栋宅子,话不利索地开口:“有…有鬼从那扇门…关着的门…飘进去…”
胖更夫撑开豆大的眼睛又瞅了瞅,连个鬼影也没看见,一巴掌拍在老林的后脑勺,吓得老林尖叫着跳起来。
“鬼叫什么,老眼昏花了吧你!”胖更夫骂道。
哪知此时一阵凉风吹过,防风烛陡然熄灭,四周顿时陷入一片幽暗,胖更夫立马噤声警惕起来,老林嘴里却是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只见那宅子门前挂着两个灯笼渐渐亮起,淡黄的烛光照亮了宅门前的石砖,一披头散发的衣男子竟穿门而出,徐徐向他们走来,幽幽冷冷道:“你们要来我家做客吗?”
瘦更夫老林惨叫着丢了灯笼转身就跑,胖更夫紧随其后,两人边跑心里边骂:真他妈是见了鬼了!
竖日,两个更夫带着衙门的人来到宅子前。
差役站在掉漆的“林宅”牌匾下审视了一会,问他们:“你们确定见鬼了?”
胖更夫正要开口,老林抢答道:“回大人,千真万确,这宅子的主人四年前就过世了,此后就一直空着了。”
差役听了,颇有兴趣看着老林道:“你知道的倒是清楚,莫不是自己装神弄鬼贼喊捉贼?”
老林听了急红了脸,连忙喊冤:“哎呀,冤枉啊大人。小的与这家主人是远房亲戚,他有个在江南经商的弟弟,前段日子找小的带路说要卖掉这栋宅子,闲聊之下问到的。”
胖更夫听了,微微有些不悦:“可这不是他兄长的房子吗,他怎能说卖就卖?”
老林反驳道:“人都死了,还留着个空房子作甚。”
心直口快的胖更夫白了他一眼:“我看估计就是他那亡兄,不满弟弟随便处置他的宅子,变成鬼来教训他的!”
差役不理会他们斗嘴,找来根竹竿挑下挂在檐下的两个旧灯笼。那灯笼不仅褪了色,还有好几个大大小小的窟窿眼,差役一看里面的烛芯,脸色骤变:“之前你们说昨晚这两个灯笼亮了?”
两个更夫齐答:“是啊。”
见差役脸色更难看了,两人不解,纷纷上前一看。这一看,吓得老林又是一嗓子尖叫:“啊,这烛芯怎么是空的!”
胖更夫面如土色:“没蜡烛怎么能亮,果真是鬼啊!”
差役心存疑虑:保险起见,我还是今晚来此亲自一观。
夜幕低垂,月明星稀,两个更夫极不情愿地被差役一起带到林宅附近,冷风簌簌,吹得人心里发毛。
三人提了三盏灯笼,好像亮一点就不会那么害怕。
待到子时,除了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却不见前方有何动静。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还是静悄悄的。差役打了一个哈欠开始不耐烦,怒视着两个更夫:“你们两个要是报假案,就请你们去吃牢饭。”
还未等两个更夫发誓所言句句属实,三盏灯笼蓦地熄灭,早上被差役取下来放在柱子下的两盏灯笼此时又逐渐亮起。不仅如此,它们还缓缓浮空而起,各自归到原来的位置上。
此时莫说是两个更夫了,就连那向来不信牛鬼蛇神的差役的魂都快吓得脱壳而出了。
随即那鬼影再次现身,带着怒气道:“谁让你们乱动别人的东西的!”
听他如此一说,三人皆知惹恼了那鬼,一边道歉一边战战兢兢地向后退去。
鬼影举起尸白的手作出索命的姿势向他们走来,三人见状吓得吱哇乱叫地逃出巷子。老林腿软,落在了最后面,惊慌之下摔了一跤,额头磕出了血,第二天就四处嚷嚷是被林宅的鬼所伤。
后来有胆子大的大半夜不睡觉跑去一睹究竟被吓得屁滚尿流的,说见到那鬼把人头当球踢,总之是越传越夸张。
这件事情很快变成了委托送来了瑶台境。
虽然瑶台境平时也接些杂七杂八的委托,但立派之本还是他们的驱邪之术。哪怕是时常出现爱意气用事的王长老暴打委托人这样的糟心事,也丝毫不减瑶台境在驱邪界的地位。
像这种一般是厉鬼作祟,都会交由长老级别的处理,好在这次接取委托的是比较稳重的严长老。严长老虽说是瑶台境最年长的长老的,其实才刚年过半百,毕竟瑶台境创立以来也才历经两代掌门。
出发当天,严长老披着绣着瑶台境九尾狐纹饰的白色外袍,拿着一根桃木簪子插着状入牛鼻的发髻,腰间别上塞满黄纸符的辟邪囊。两个弟子立于马车前见师尊走来,恭敬地抱手鞠了一躬,掀开门帘。
严长老却没立刻上车,而是转头嘱咐两位徒弟检查一下东西是否都准备齐全,待确认无误,才进了车内。
岂料饶是这样准备充分,半月后那邪祟不仅没有退去,还与他们越战越勇。稳重如严长老此时也绷不住了,自己丢了颜面事小,坏了瑶台境的名声事大。
心想虽然不知道不怎么管事的苏掌门能不能给出点建设性意见,但好歹那孩子也是在前掌门门下学过许久的。
于是口头修书一封托门内专用的传音鸟带回了瑶台境。
传音鸟速度很快,严长老傍晚送出,隔天天没亮就停在了苏静远房门口的银杏枝头扯着大嗓门叽叽喳喳:“苏掌门有你的口信!苏掌门有你的口信!”
嚷嚷了一会,见房内还是没有动静,这只暴脾气的淡蓝白传音鸟扑腾扑腾翅膀飞到苏静远靠床的窗边拿橘红的喙“笃笃笃”地啄着木窗格:“苏静远!起床!起床!”
奈何苏掌门睡的和死猪一样,这样的噪音也不起作用。
传音鸟怒由心中起,清了清嗓子,使出杀手锏,拔高音量大叫:“苏!澄!初!”
此举果真奏效,窗户立马向内打开。苏静远裹着棉被,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有气无力地骂道:“臭小鸟,没大没小。”
“严长老的口信,加急,加急。”
苏静远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道:“读。”
传音鸟立刻戏精上身,模仿严长老的口气一本正经:“苏掌门亲启,严某惭愧…”
“打住,挑重点说。”
严长老有时实在是过于稳重,不用听,苏静远都知道严长老接下来会有一长段的自省。
“临江镇的邪祟久缠不退,厌胜之术对其不起作用,特询掌门相助。”
苏静远听罢沉思了片刻,对传音鸟道:“你去弟子阁找唐冥,让他来我这里一趟。”
传音鸟落在弟子阁二楼最里一间卧室的窗边,用喙轻敲窗格,收敛了嗓门格外清脆悦耳道:“唐冥。唐冥。有你的口信。”
这蓝毛小鸟服务态度简直天翻地覆,若是苏静远在场,见到此等差别对待,怕是会气得吐血三升。
窗户很快就被打开,事实证明,唐冥值得这种差别对待。
他穿着素白寝衣,即使刚刚睡醒也没有一点衣冠不整,只是面色阴沉好像是在压制自己的起床气。
“说。”唐冥冷冷道。
传音鸟是个会看人下菜碟的家伙,知道唐冥被吵醒心情不悦,不敢作妖,老老实实道:“苏掌门找你。”
没想到唐冥一扫脸上阴霾,二话不说关上窗就开始收拾,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很快唐冥就穿戴整齐地来到苏静远所居的“逍遥小院”。苏掌门刚洗漱完穿上衣服头发还没来得及打理,见唐冥站在洞门下朝他行了一个礼,笑道:“过来坐着等一会,我束个发就好。”
唐冥快步上前,却不坐,而是接过苏静远手中的铜梳道:“师尊,我来帮你。”
苏静远从来不和这个大徒弟客气,自然而然地坐下让唐冥接手。也许他们之间也是有客气过的,但苏静远自己不知道从何时起,依赖唐冥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
唐冥一手并起修长匀称的手指捧着苏静远墨般长发一手拿铜梳仔细梳着。
苏静远道:“严长老传信求助于我,是关于临江镇的邪祟。”
身后的唐冥梳到一段打结的头发,边解边问:“师尊可想出了对策?”
“自然,稍后你与我一同去趟临江镇。”
听闻此言,唐冥手上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师尊要亲自去?”
“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
唐冥不由皱紧了眉头。苏静远的身体很差,但这件事整个瑶台境除了唐冥和芸幼微外没有其他人知道。其实苏静远也不曾与唐冥说过此事,还是在两年前无意间听见他与芸长老之间的对话才知道的。
如今连术法都不能随意动用的师尊还要去离这三日车程的临江小镇处理连严长老都束手无策的邪祟,唐冥心里不由发闷。
背对着他的苏静远不知道唐冥心里的波澜起伏,还在没心没肺地玩着发带上的殷红流苏。
唐冥挑了一辆最宽敞的马车,怕路上颠簸把师尊磕着碰着又在车里铺了一层厚厚的垫子。待苏静远嘱托好芸幼微门内相关事宜,师徒二人便一同前往临江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