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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秘密 思来想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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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纠结着水逸泉那句看似遥不可及的承诺,我还是来到逸泉阁——水逸泉的居所。
望着头顶那“阁”字许久,不解身为大皇子,不用“宫”却用“阁”形容居所,难道意有所指?
“皇妹,还站在外?”室内,水逸泉清冷的音色莫名抚平我杂乱思绪。
“皇兄,舞儿进来了,”推开阁门,陈旧浮灰的样子让我一惊,皇宫真有如此破旧的宫室?
“皇妹,被皇兄惊到了?”从书堆里抬头,水逸泉淡淡地问。
“嗯,”围绕着走了一圈,除了睡觉的地方,似乎满世界的都是书的海洋,“皇兄,你很爱看书?”
“对,”水逸泉合上书,走向我,“皇妹为何来见我?”
“我可以相信你么?”对上水逸泉澄清的眼,我有些后悔一时口快的问话。
“当然,”事实上,水清舞,你可是第一个被允许进入阁内的公主。
表面淡然的水逸泉并非不懂,打小自宫里长大的公主们个个为己谋利,巴结自己不过是为她们今后做好打算,叽叽喳喳的赞美只让人感到厌烦,正是因此,反其道的水清舞得到水逸泉的瞩目,不迎合显贵,也不结党谋私,犹如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莲,显得如此难能可贵。
“你所做出的决定就是父皇的决定?”
“不错,”十日内,宫内发生太多意外,皇帝原本缓和下的病情突然反复,在清醒之际,皇帝口谕大皇子水逸泉代理政务,自然包括公主皇子们的婚事。
“那我的婚事真的可以由我自己做主?”还是半信半疑,我蹙眉问道。
“没错,”水逸泉大掌拂过我的秀丽长发,内心一颤,我没有反抗。
“谢皇兄。”不知为何水逸泉会做出如此决断,我口称感谢。
“皇妹,你定是疑问我为何这般做。”水逸泉澄清的眼眸似乎能望进我内心深处。
除了点头,我没有其他表示。
“听说过我母妃容妃吗,舞儿?”不再用皇妹称呼,水逸泉看着我。
“没有。”
“也对,”水逸泉寂寥一笑,“那时候你还未出生。”
寂寥?不解,我看着水逸泉,“能不能请皇兄说明?”母妃?难道她并不是皇后?这就让人疑惑万分,原以为幻日国没有皇后是因为水逸泉母亲早逝,皇帝为了纪念她而空下后位,但现在看来,可有文章可做。
遥望远方,水逸泉虽是看着我,却是眼底空洞,“我母妃出身高贵,当年太上皇十分看重母妃,特此亲自指婚给父皇。”
指婚可算是古代拉拢权臣的老土套路,我忍不住插嘴,“可是父皇对容妃并不……”
“舞儿,被你说中了,”水逸泉苦笑,“虽然身为后宫最尊贵嫔妃,母妃终日寂寞一人,好不容易终于生下我,才赢得父皇稍稍注意。”
“父皇对容妃平日不闻不问?”才问罢,我自嘲一笑,自古帝王多薄幸,嫔妃不过是会说话的金丝雀。
“即使生下我后,父皇依旧对母妃视作不见,”水逸泉语气里暗含对皇帝的怨气,“自我懂事后,看见的永远是母妃默默地流泪。”
不再做任何评论,我静静地倾听,
“母妃生下我后落下病根,”水逸泉故作镇静,而全身紧绷还是泄露了他真正情绪,“她在我十岁那年告别人世,可悲的是即使临终前依旧没能见上自己夫君一面……”
没有多言,我双手搭在水逸泉颤抖的双肩上,不由得放缓口气,柔柔安慰,“都已经过去了……”终于理解水逸泉为何允许我自主婚姻的真正缘由。
宽敞的宫室只有两人粗浅不一的呼吸声。
“舞儿,我不想再见到另一个母妃的翻版,”水逸泉清冷的嗓音似乎注入了不知名的情绪,“虽然你是云妃仅有的孩子。”
“为何这么说?”该不会……云妃是霸占皇帝的……不可置信,我震惊地望着水逸泉。
“我母妃临终前,父皇一直陪在云妃身边。”水逸泉又回归深邃无底的眼眸。
为什么?那为什么水逸泉没有采取任何报复行动?我乱了阵脚。
“你什么都不知,”水逸泉重新拿起抛下的书,“我只想告诉你,宫廷人心险恶,小心谨慎至上。”
骠骑将军府
“公主,劳驾您亲自前来,”火靖一副吊儿郎当模样,口头上文章却做全,“不知为何?”
没有立刻上座,我环绕整个将军府,看了又看,“我朝第一武将,居室怎如此简朴?”
火靖俊目一瞪,不知我出什么棋,“公主,您亲自前来只为讨论我的居室?”
当然不是,我气定,站直原地,“相信我失踪十日已不再是深宫秘密吧?”
“我听说了,”火靖嘴角挑起一丝笑意,踱步屋室,“定是为了紫月国之事?”
我倏地抬头,杏眼如同望穿世间尘事,“火将军,我倒不是你有如此细致心思。”
“好说,好说,”有力大掌空中随意挥动,火靖调笑的神色未变,“公主需要我的帮助?”
武将之首不是虚名,有勇有谋之士才配的上如此称谓,戒心顿卸,“乾州边境上有多少我朝兵力?”
“不过一万,”火靖不假思索报出数字。
“一万么……”低头沉思,我娥眉紧蹙,若是紫月国突然一袭,岂不是……
“皇上能派上一万兵力在边境已是不易,”火靖口音微变,“都不知今后粮饷能不能补给。”
虽然听闻朝廷财政吃紧,火靖这一句却仍让我大惊,“粮饷都成问题?国库到底还剩多少……”
“公主,”回过头,火靖冷眸一利,“末将只不过一介武夫,莫过问末将国库朝廷。”
内心一震,不期料火靖对朝廷如此不耐,既是如此,为何还为官约束?“火靖,你为何入朝为官?”
“还不为混个好名声流芳百世?”火靖又恢复平日流荡之色,“何况官饷足够让我温饱满足。”
“只是这样么?”我一个犀利反问,“还是说,你在满朝文武中,一直在寻找一个人?”
像是火靖捉摸不定,随性至极的性子,决不是当官的料,另一方面,除了自身职责外,火靖从不参与朝政,同计谋官位的同僚迥然两异。空中,两道视线不期而遇,一道内敛深沉,一道惊诧激动,时间似乎在此刻静止,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瞬间的永恒。
终于,火靖收回炙热的注视,语气里却是掩不住的得意希冀,“是,而且那个人,我找到了。”
自比之下,身为尊贵公主,号令万人,而仍遍寻不着那个他,那道飘忽的身影,那个直率、喜怒分明的柳邪,茫茫天际,柳邪,你在何方?许久,我回过神,扯出一道比哭更难看的笑容,“恭喜了。”
“公主不想知此人是谁?”沉醉于纷繁思绪,我根本没留意到身旁火靖红光满面的神色。
“知道又如何?”轻叹口气,第一次,摇曳的莲步竟显得如此凄静,如同被抽去全身精气,我双膝一软,落于上座,“那个人能回到我面前么?”
寒寒,我就是柳邪,你苦苦找寻的柳邪!瞳孔猛地放大,面颊泛起激动红光,火靖紧握双拳,强自冷静,双唇微微颤抖,似是有话却不能说出口:寒寒,我就在你面前,你看的见吗?
如今的柳邪同高坐朝堂的水清舞早已云泥之别,回顾当日,却是同为江湖儿女,称意游荡天地灵气间,嬉笑怒骂,红颜冷眼,原以为携手畅游指日可待,怎料天意毁去缤纷未来,一纸昭告皇女身,冷若寒转身为受尽瞩目的惜云公主;而自己……火靖目光停驻于黑青地面,一朝下山而为钦犯身,辗转反侧隐去过去一切,以火靖之名飘荡朝廷间,时间久了,几乎都忘了自己原有的生活,原有的自己。
是谁,洗去往昔黄旧欢笑记忆?
是谁,阻隔今日比翼鸟双飞?
陷入沉默,两人迟迟不开一语,我的失魂落魄,全落入火靖心底,烙下深刻印痕;而火靖的欲言又止,权在我脑后成无色气尘。
久久,又是多久?水滴石穿,铁杵成针……
“公主,还有什么要吩咐的?”火靖气息平缓,面色如冰:不可,如今朝廷阴沉不定,若说出自己真实身份只会给寒寒惹上祸端,甚至是杀生祸端!紧握的双手骨节煞白,如同火靖心底两股心声对抗的激烈。
是火靖如寒冰的声音告诫我还有要事等着我去完成,镇定心神,“你手下可调派多少兵力前往乾州边境?”
“至多两万。”火靖如冰封的脸色不起任何波澜。
“……在五日内把那两万人聚集,”又是死寂的冷场,我还是开口道,“几日后你同我一道去往乾州边境。”
“边境有危险?”一句问话,从火靖口中吐出,平淡无起伏。
“十日前,我同明烨太子密谈过。”
“结果如何?”
我摇摇头,“恐怕要在战场上见分晓了。”
“紫月国有何要求?不惜以武力相逼?”
“目标还是我,”除了苦笑我还是苦笑,“穆明烨设尽一切计策只盼我下嫁。”
抬头,想来平稳的语调竟有了不小波动,“没想到,我奇货可居,紫月国最想要的不是土地钱财,却是我这一民间公主。”累了,疲了,世间万般争斗,我只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奈何事事都缘我而起。
火靖强力压下的波澜又在眼底四起,“即使公主有令,没有皇上旨意,我也不敢贸然行事。”穆明烨,这笔帐我已算上,定是战场上全以讨还。
“这倒不用担心,”我溢出点点浅笑,“此事交给我罢,”流转的眼神停留在火靖挺拔身形上,为何,一时我竟不敢看向他有神的眼眸,连我自己也不知,“调兵遣将就靠你了,火靖。”
“是,”火靖恭敬一鞠躬。
火靖么,你究竟是怎么一人,我失魂的杏眼这才完全放在火靖身上,看来有必要拜托血鹰宫众人调查了。
“火靖,五日后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何时我轻轻出现在将军府口,“莫让我失望。”化作一白色渺渺轻影,顿时消失在火靖眼前。
“寒寒,你功夫又有增进了,”这样说道,火靖脸上掠过欣慰,“我也稍稍放下心了。”
是夜——
“扣扣——”在北风呼啸季节,街巷早已了无人影,将军府前忽然有人敲响了门,如同鬼魅,那扣扣声响更是揪人心腑,应门小童浑身一激灵,隔着府门,大声问。“是……是谁?”哆哆嗦嗦的样子像是被深深吓到。
“是我,”深沉的男声在门另一边响起。
“快……快报上名来,你……你是谁……”小童脸色惨白,阴沉的声音就像催命鬼符,逼迫自己壮起胆子继续问道。
“原来是岳之,”内心深厚,千里隔音之术,倒是让府内火靖笑着亲自走来开门。
“火将军,您叫末将……”文岳之急着性子,站在门口就要说道。
“岳之,进来说话,”一句话打断文岳之的问题,火靖有意瞥了应门小童一眼,“是时候该换应门人了。”
闻言,小童脸色大变,一副哭丧样,“将军……”
“你呀,都看不出将军在看玩笑?”进来,文岳之笑道,“要是火将军真要换了你还拖到今日?”
一听,小童觉得甚有道理,脸色也少许好看了些。
只见火靖一脸嫌弃,“亏你跟着我半年有余,还是那么胆小?罚你抄三字经一百遍,明日晌午前交给我。”
小童却是大喜过望,“谢谢将军……”
“岳之,夜里寒气深,进屋来,”抛下应门小童,火靖对这文岳之说着。
“是。”文岳之走进屋室,顿感温暖无比。
“将军,你还收留孤儿?”透过未合上的室门,文岳之看着小童兴冲冲跑走的身影。
火靖微微颔首,“尽我一份力,无家可归的孤儿最是可怜,”仿佛看到自己童年时遭遇,他有感而发。
母亲还在世时,自己那私生子的身份永远被人瞧不起,被同龄孩童欺负,稍好的遭人白眼,若是碰上孩子王,用小石子招呼的也不在话下,自己的处境遭遇,或许比孤儿们更不如吧!火靖抿了抿唇,不语。
“将军,您找末将来……”
“是公主的意思,”火靖找回自己的声音,“幻日国和紫月国或许有一场恶仗要打。”
“那敢情好!”文岳之摩拳擦掌,“紫月国欺人太甚,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我们身边还有两万人马,一同随去。”火靖淡淡地说道。
“……这两万人马不是将军不得以才要调动……”火靖一个冷冷眼神,立刻使文岳之噤口。
“我自有打算,”火靖仍是淡淡,“你吩咐下去,五日后动身。”
“这么急?”文岳之大感诧异,“将军,请您三思……”那两万军队可是不测时的后备力量,今日动用了,那么今后……文岳之脸色不太好看。
“你还有异议?”寥寥数字气势迫人。
“没……没有,”文岳之毕竟还是副将,服从火靖的命令。
星辉闪烁,夜色如墨,只有刺骨寒风扫荡,平添这冬日寂寥凄凉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