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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大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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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轮月圆夜——
白色身影穿梭宫室间,轻灵而飘渺,宛若不慎下凡的仙子。
“还好都已入睡——”大叹口气,就怕被人发现,所谓的仙子——我,水清舞东张西望,悄悄溜回舞云殿。
“小姐——”听到嫣红的一声轻唤,只当是她为我守夜。
没有看向身后端坐大堂的人影,我不放心地向外张望,确定没侍卫踪影后,如释重负地关上宫门,“嫣红,让你担心了——”
一回头,被吓到的是我自己:大堂上,水逸泉冷冷地端坐中央,冷眼看着气息未定的我。
只见嫣红尴尬的表情,我竟粗神经地忽略她的提醒!
“皇妹,你终于让为兄等到你回来。”冷玉般的嗓音让我不觉一寒。
直觉告诉我水逸泉来意不善,竖起防卫屏障,我也冷冷回答,“皇兄竟然彻夜等我归来?舞儿承受不起。”
“小姐——”这才注意到嫣红安然地站在一旁,难道——
“嫣红,是你告诉皇兄我出宫之事?”我双眼一眯,危险地说着。万万没料到,是嫣红告的密,为何要选择背叛?杀气四起,最痛恨被人的背叛。
“皇妹,为何你一走就是十日音信全无?”水逸泉淡淡一句,却立刻让我清醒过来,天,十天,不知不觉我竟然出宫十天!除了那次外出除去黑狼外,我从未同嫣红离开有两日以上,也难怪……紧握成拳的双手缓缓放下,“嫣红,是我错怪你了。”
“小姐,只要你能安全回来就好了。”嫣红欣慰地说道,眼眸隐隐显现水光。
“皇兄不从来对舞儿不闻不问,这次特来关心,难道别有目的?”像只全身针刺的刺猬,我不在乎他人是否被我刺伤,只保护自己不被外界伤害。
无所谓地笑笑,水逸泉冷峻的脸顿时温暖了不少,“皇妹,不得不说你和我有部分确实很像。”冷淡的外表不过是假象。
“皇兄,有话就直说,”在紫月国和幻日国之间奔波赶路,现在我只感到全身倦怠,没有多余精力浪费在文字游戏上。
“既然皇妹都已回宫,我也不用担心了,”像是慈爱的兄长,水逸泉站起,一脸真挚,“水清舞,欢迎你回来。”
内心一震,在深宫大院第一次有人表示善意,我也摆不出漠然模样,“皇兄,时辰不早,您也该休息了。”
“皇妹,”一脚踏出舞云殿,水逸泉回眸,眼底温柔,“早点就寝吧,”悄悄关上宫门。
漫步在宫廊,雕梁画栋的华丽抛之脑后,水逸泉回想水清舞的一举一动,淡淡流露笑意,传闻水清舞冷漠无情,不管他人生死,“或许只是她的表象,”真正的她躲在冷漠后,至少从现在看,是个重情重义的奇葩。留心到水清舞和婢女嫣红的互动早已越过主仆界线,即使嫣红擅自惊动自己,水清舞也未加指责,相反,可以看到的却是她眼底的歉疚,对婢女嫣红的歉疚。
“就出于此,水清舞,我可以暂时保护你在宫里的安全。”身为长皇子,水逸泉在皇宫中地位自是尊贵异常。
宫廷只有利益虚伪,没有真情实意,而来自民间的水清舞却是带给水逸泉另一新面貌,久居于浑浊的宫廷,几乎洗去水逸泉心底远久的情义印象。
“水清舞,不知你能维持多久?”寒风猛地吹过,带走水逸泉的疑问。
“小姐,您的床褥已打理好,”十日不见,水清舞微微显出黑眼圈。
“多谢了,嫣红,”好累,不但是身子,头脑也这样告诉我,倒在柔软床褥,不久我就深深进入梦乡。
……
“咳咳——”远方是一孱弱老人的咳嗽声。
“老伯,”是我,我的声音,我一身朴素,乌丝随意挽成发髻,而背景,却是遥远的荒凉之城——乾州,“我略懂医术,能让我替您诊断一下否?”
“姑娘,多谢你的好意,”老人缓口气,摇摇头,“老夫都一脚踏进棺材了,不劳姑娘费心了。”一眼就看见这姑娘,不仅她长得娇俏,巴掌大的瓜子脸,纤细的黛眉,水汪汪的杏眼,挺翘的鼻梁,嫩红的樱唇,更重要的,虽然她身著普通布衣,散发出的却是自己曾经最熟悉的——富贵帝王气息。这种人不是自己招惹得起的。老人马上得出结论。
“老伯,得罪了,”不由分说,我抓起老人瘦弱的手臂,玉手搭脉,探测片刻,我放下,“老伯,您不过身染风寒,注意调养即可恢复。”
“姑娘,在这乱世活着,生死又有何区别?”老人大叹一口气,“即使身体真的好了,又有什么用呢?”
似乎老人话里有玄机,“老伯,怎么说?”
“姑娘,想必你是从繁华京城来的吧,”我神色无异,内心一紧,老人的洞察力不可小觑。
“是,”我点头,“这里发生了什么?”多个月前,乾州只得我匆匆一瞥,何况安排我住的官家驿站,分明不知乾州竟是如此不堪。
放眼望去,乾州已无多少居住百姓,个个行色匆匆,周边房屋破旧凌乱,处处有被丢下的小娃儿大声啼哭,从陈旧的废墟依稀能看出以往屋主的豪华,
精雕石刻如今早沦落成上等石料等着变卖,土地泛黄,绿油油的草原被枯黄杂草取代,不知名野风呼啸而过,一副凄凉的荒城之景。
“乾州原属幻日国,本是同紫月国接壤的边境之地,”老人满脸皱纹,“可惜幻日国国力日衰,抵挡不住紫月国官兵时常来袭,好端端的商贸大城没落
成一座荒城。”
“听老伯谈吐可是出身书香?”完全不同于平常百姓粗陋谈吐,我留意许久。
“老夫曾在朝廷做过官,”老人一愣,却还是回答我的问话,“姑娘为何这样问?”
原是官场中人,我脑中突显灵光,“老伯,您如此忧虑,是否有良策对谋?”事实上,为了找出应对紫月国对策,我已是想破脑袋,不甚苦恼。
老人和蔼的脸色沉下,“姑娘,是老夫多言,”说罢就要走。没想到这小姑娘美则美矣,为套老夫口风想到用看病借口,心机不可谓不深。都不知这姑
娘心思如何,老夫又怎敢将救国大计说出?如果是紫月国派来的,非但帮不上当今圣上,反而为虎作伥,老人转身。
“老伯可是昔日有利虎之称的中书省尚书徐斐然?”大胆做出推测,我原地站着,等待老人的回应。
振兴国家不是纸上谈兵,过去几个月中,我夜潜皇帝书房,接着夜晚绝好视力翻阅堆积多年的奏折,在脑海中树下徐斐然的印象。他刚直不阿,敢在朝廷上当面指责官吏甚至皇帝的不是,听闻最后无法忍受朝政污浊,官官相护,愤而辞去官职,拂袖而去,长年隐居于遥远国境。而眼前对朝政如此关切的老人,似乎都符合以上描述。
见老人机械般停下脚步,暗暗庆幸我又一次赌对,“徐大人,我可是说对了?”
老人缓缓转过身,与苍老的容颜不符的,是一双极为犀利的黑眼,“姑娘,你究竟是谁?”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老人紧绷着脸,警惕地看着我。
甚好!我击掌而笑,从腰间抽出羊脂玉牌,不吝惜地双手呈上,“老伯一看便知。”
玉上赫赫写着“惜云公主——水清舞”几个龙飞凤舞大字,明眼人看出这分明是皇帝亲笔御赐。
“您就是惜云公主?”老人意外地跪倒,老泪纵横,“就是您答应向紫月国称臣!”玉琼公主将成为幻日国永世不可磨灭的污渍。
“很抱歉,”扶起跪地的徐斐然,“我只想向紫月国借三年时光振兴国家。”
“既然如此,您为何要答应称臣!”徐斐然气愤万分,双肩颤动。
“徐大人,您应该知道朝中痼疾,后宫□□,父皇对各位娘娘远比朝政重视,军饷发不出,民愤人怨,”顿了顿,我继续道,“您有何更好对策?”大敌当前,皇帝一心求和,救国可想而知有多难。
“官吏繁多,时常克扣安抚人民钱粮,”徐斐然补充,“如今朝廷做大官的都是些乌合之众,光有口舌之虚,难在战场上发挥其用。”
“正是如此!”找到知音,我大喜,“徐大人,可否同我详谈?”
“乐意至极,”徐斐然亦是如此,难得有重改革朝政的皇宫贵人,愿意倾其智辅佐。
谁想,这一谈就是五日,算上先前在路上耽搁的、同穆明烨交涉的三个日子,我不告而别,出宫已是第八日。
“徐大人,同您一番交谈真是受益匪浅,”临别前,我感触良深,针对当下痼疾,徐斐然的对策深得我心。
“公主言重了,”徐斐然笑道,“老夫先入为主,错怪公主了。”原以为水清舞只是个不懂朝政、出卖国家的傀儡公主,没料到一番详谈,小小十三芳龄的她拥有的是不逊于自己的豪情壮志——振兴幻日国。
“徐大人,我不能久留,他日后必当拜会!”徒留余音,驾着骏马,一骑红尘而去。
“后会有期。”徐斐然撸着白须,“看来老夫得把老骨头好好调养,等着幻日国的振兴。”
……
睡梦中翻了个身,不想惊醒了自己,“原来刚才都是梦。”现实化为梦境。
我的确花费五日同徐斐然交谈,同梦境截然相反,即使花了五日,我还是找不到合适的振兴良策,临走前,徐斐然只赠我四字:谨慎周围。
“谨慎周围?”不明白,我重复道,期盼徐斐然能指点迷津。
徐斐然看着远方,“公主,您不该再耽误行程。”
这就是徐斐然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我掀开被褥,起身更衣。
“给公主请安。”宫女们个个请安,看似同往日没有两样。
“十日,十日……”口里念念叨叨,好像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对了,”两手一拍,是白俊钦和水清秀的婚事,吸取前车之鉴,我悄悄躲在水清秀寝宫——秀云殿参天大树旁,观察着来来往往。可不想再被牵涉进政治婚姻中,错一次可以原谅,错两次那可是傻瓜了。
果然,“好戏要开始了。”不出我所料,白俊钦如约而至,碍于皇帝病倒床榻情况,他不得已回来秀云殿。
“白丞相,你来了。”看不见水清秀的表情,不过想必是激动万分,连嗓音都显得起伏不定,“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忍不住轻笑,愣是尊贵公主,追求心上人都与众不同,哪有姑娘家如此直率的?
“承蒙皇上和公主错爱,”听得白俊钦噗通跪地,“微臣不能。”
“为什么!”水清秀从座椅跳下,颤巍巍地走到白俊钦跟前,“告诉本宫,为什么?”
躲在树上,只能听到两人谈话,我自娱自乐,想象着水清秀气得两颊煞白的景象,多情自被无情伤,何必吊死一棵不属于自己的树上?得感谢朱俊给我上了很好一课,若是对方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再多努力也是枉然。
“皇妹,你在树上做什么?”坏就坏在我正聚精会神观察水清秀和白俊钦时,自己也成了别人观察的对象。
“是……是皇兄。”可恶的水逸泉,不是深居书阁不出么?为何在这节骨眼上坏了我的好兴致?
“皇妹,还不下来?”
“好。”敏捷跃下,没看见身后水逸泉掩藏的笑容,“皇兄怎么……”
“父皇不曾是约定给白俊钦十日期限,我特来瞧瞧。”轻扬起的嘴角还是显露水逸泉难得的好心情。
这么说也是个打酱油的?一撇嘴,我觉得甚是无趣,“舞儿先走了。”
“不留下来看看闹剧?”身后水逸泉笑问。
闹剧?激起好奇,我一转身,不巧正和大步上前的水逸泉撞个满怀。
“好痛!”别看水逸泉清瘦模样,骨头还真是硬。
“皇妹,为兄的真是受宠若惊。”头顶,水逸泉调笑的语调不似往日的漠然。
什么!这才发现整个人都倒在水逸泉怀里,温热的怀抱还不赖,忙推开水逸泉,退后数大步。
细看我白皙脸庞还泛着似隐若现的红晕。“哈哈——”我的举动取悦了水逸泉,发自肺腑的笑声从胸腔震动而出。
“皇兄,捉弄皇妹很有意思?”抬头,水逸泉咧开的笑颜融化了周身冰冷,飞扬的浓眉,有神的眼眸,高挺的鼻子,冷逸的薄唇……出自美人妃子的皇
子自然不丑,然而难得的一笑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我的抱怨更像是娇嗔。
“皇妹,”抑制住笑意,可浓眉还是如此飞扬,水逸泉连眼底都藏着笑意,“没想到你竟是如此矜持。”传闻的冷漠不过是矜持的外露罢了,他人言果
真不能相信。水逸泉对我的印象逐渐改观。
“长兄如父,父皇病倒了,妹妹的婚事当然由我负责,”水逸泉说着。
我的脸色瞬时难看,“皇兄,秀儿的婚事随您的意,而我的婚事——只能由我做主!”
水逸泉和悦脸色丝毫不见有何变化,“其实,今日我只想来劝劝秀儿,她年纪尚小,不必为婚事所急。”
同皇帝完全相反的观点?我挑眉,“那对我呢?”
“你?”水逸泉薄唇勾起,“自然听凭你自己的意思。”
这么好?我不信,权是谎言,扭头就走。
“舞儿,你自是不会相信,”我苗条的身影越走越远,“我也想自主婚姻。”
只怕是不可能罢,舒缓一口气,水逸泉眼底徒增一抹忧愁。
白雪皑皑,冬日的初雪缓缓降下,纯洁雪花纷纷坠落人间,犹似天地人间不知愁叹的精灵,洗刷着万物性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