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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独一份的好 “沉章,我 ...

  •   “莫非,”顿了一顿,宋谊又笑问,“一串红公子不愿意收么?”

      钟濯当时还未回过味儿来,闻言笑道:“红哥儿倒是很爱不释手。只不过我是专门博来送你的。”

      宋谊望着他,又垂眼看了一眼那扇子,仍旧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淡笑着可有可无地回了一句:“是吗?”

      钟濯手里握着那柄扇子,一径只盯着宋谊看。因要拜访的人去梁州城颇远,二人出发得早,出了保康门,沿着御街往南熏门跑,五更的梆子刚敲过。偶尔有上朝去的官员车马轿子同他们错身而过,除了马蹄与车轮声,耳畔一片寂静。

      天色也尚且昏昧,车内摆了一个灯笼,朦胧的灯光映亮宋谊半边脸,异常柔和。

      钟濯的心也跟着软了。

      “我昨日见了这扇子,便觉着与你颇合。”钟濯放轻了声音,凑近他一些,打开扇子,湖青的绸面在光下泛出奇异的光泽,钟濯低声笑道:“细腰肢自有入格风流,仍更是,骨体清英雅秀。”

      微弱烛光映亮扇面上那几条细柳,宋谊闻言眉心微一动,有些好笑地看过来——苏东坡的词怎被他说得这般狎昵?

      钟濯连忙又诚恳地看着他道:“我心里,云溥你便是如此的。”

      “入格风流,清英雅秀。”宋谊重复着他的话,淡淡笑道,“一串红公子或能当得起苏学士这八字。这扇子赠我,却是辱没了。”

      钟濯真心实意道:“怎会是辱没?云溥配得上一切最好的东西。倒是我怕这扇子过于轻浮绮丽,配不上你。”

      宋谊见他目光恳切,终于无奈一笑——他向来对此人没有什么办法的,便伸手去取扇子,边道:“你从前……”但话未成句,却被钟濯打断了。

      “我明白了。”钟濯幡然醒悟,将扇子一收,叹息道,“东西再好,你不喜欢也没有用。世上没有我想着要送,你便必须得收的道理。此番是我强人所难了。”

      钟濯神情虽然轻松,但这番顿悟还是叫他有些受伤。他虽不是多么玲珑剔透之人,此时却也觉得自己于宋谊,大概也与此扇类似,因此难免有些自伤。

      宋谊看着他默默将扇子纳回袖中,知道他是想岔了,沉默了一时,终于开口道:“沉章,我知你想对我好。”

      钟濯怔怔。

      “但喜欢,是要独一份的好。”

      *

      马车在官道上跑了大半天,又在野路上跑了小半天,近暮时才停了。野路颠簸,钟濯骨头架被颠得酸痛,直觉还不如骑马来得舒坦。但好处也是有的,被宋谊扶下车时,脚下一麻,干干脆脆地扑到了他怀里,又名正言顺地赖了好一阵,倒是颇解旅途困乏。

      车夫去寻地驻车喂马,钟濯便跟着宋谊继续走。方才路过界石,一看竟是到了梁州东边与雍州交界的文广县的一个村中。此地四面环山,仅有来时山坳间的一条小路供人出入,中间四四方方一片开阔的农田,这时节油菜黄、麦苗青,间有三两明艳的桃杏,远处则是层峦叠翠、烟绦缭绕,许多民居在山脚成片聚集,倒是颇有桃源乡的感觉。

      二人进去没走几步,便惹起了村口一只狗叫。一狗吠,百狗和,一时无数犬吠声在山谷间回荡,颇具震慑力。钟濯下意识将手护在宋谊身前,宋谊见状笑了,由他护着往前走。

      不多时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少年出现在视野中,从村中小道上往这边飞跑过来。钟濯听到少年爽朗的声音在山间无数狗吠声里回荡:“小宋少爷,你来啦!”

      当时已是傍晚,金乌隐于山后,这群山围绕间的村落已是薄暮冥冥。穿过暮色朝宋谊飞奔过来的少年手长脚长,蚂蚱似的蹦跳着穿过小路边杂植的桑柳,转眼就到了跟前。他一个飞扑,钟濯一个箭步,少年整个人便如一只大狗似的扑到了他身上。

      冲力不小,钟濯往后一个踉跄,一只手便在他背上稳稳扶了一把。

      那少年搂着他脖子撤开半个身体,在咫尺外拧眉瞅着他,一张小黑脸皱成一朵菊花:“你是哪个?”

      钟濯也不客气:“你又是哪个?”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少年看到一旁的宋谊,眼睛一亮,便想从钟濯身上扒拉下来,边道:“小宋少爷,我好想你呀!成伯进城总也不带我!”

      钟濯见状,怕他等下就缠到宋谊身上去,一双手反而圈得更紧了。那少年挣不开,抬眼见车夫远远跟上来,便又高声招呼道:“马伯伯!你也来啦!”

      那车夫见这场面,连忙紧走几步赶上来,哭笑不得怪道:“三郎你快下来,没上没下的。这是小少爷的朋友。”

      钟濯见马伯能镇住他,这才将他放下来,一行人便沿着蜿蜒的小路往里走。

      “小宋少爷!今天月婶做了艾青团子,红豆沙馅儿的,婶子听说你要来,特意做了一些雪里蕻笋丁馅儿的,让你带回去给大宋老爷呢!”

      “这里离京城挺远的,是昨天出发的还是今天出发的?”

      “嚯,那你得多早起来呀?路上一刻都没歇罢,肯定累坏了!”

      三个大人一路听着三郎兴高采烈地喋喋不休,宋谊脾气好,还时不时同他应和几句,更是助长了他的气焰——钟濯却在一边想着那个被他拦下的飞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还没抱过呢。

      这地儿乡野景色宜人,一行人穿花拂柳,最终到了一个绿竹掩映桃红柳绿的所在。钟濯透过篱笆院墙见到个熟悉的少年身影,却是一怔,转头看向宋谊。

      宋谊微微叹道:“前些日子我遣人送他过来的。”

      三郎吱吱嘎嘎地推开院门,边领着几人进门,边欢欢喜喜地跑进去通报。朱小五见了来人,停下手里砍柴的动作,重重哼了一声,不情不愿朝二人鞠躬行了个礼,却背转过身去,依旧挥斧劈柴,再也不理他们了。

      钟濯心道上次见他还是个颇重情义且热心复仇的少年,怎么没过几日竟变得如此拧巴了。他又看了看宋谊,满脸写着“这是怎么了”,宋谊无奈道:“回头再同你讲。”

      钟濯不知他这句仍是有意隐瞒还是当真回头会讲,但他也不在意,笑了笑道:“早知小五在此处,便捎一些金丝梅过来了。”

      朱小五闻言脊背一僵,奋力劈开一段木头后,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半晌将斧头一丢,头也不回地往屋后边跑去。接着便听见三郎在屋后边大惊小怪道:“朱小五!你怎么哭啦!”

      “谁哭啦!你才哭了!”

      钟濯一时颇有些感慨。

      “小宋少爷——”

      很快一个老汉从屋里边迎了出来,宋谊忙紧走几步也迎过去扶住他,笑道:“是云溥当行晚辈礼,成伯怎还如此?”

      那名唤成伯的老汉哈哈一笑,抬手在宋谊肩头拍了拍:“被你娘亲训怕了。”

      几人互相引见过,便在简陋的厅堂里分宾主坐了,后边灶房里有洪亮的女声,吩咐三郎和朱小五端茶上来。

      成伯将钟濯奉上去的一副笔墨略略一看,笑道:“少爷的意思我晓得了,并不费多少工,两位明日回城便可带走。”

      宋谊道:“不必带走。就由成伯替小五保管着罢,他日若事定,说不定还要请您再将那印信复原。”

      成伯一怔,看向宋谊:“二夫人不是……”说着又猛止住话头,看了钟濯一眼,笑道:“钟公子是信阳郡人,不知家在信阳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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