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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小钟果然厉害 “钟兄送过 ...

  •   金明池西面一岸密植松柏,其中间或夹杂桃杏三两,平日除了二三垂钓之人,人烟稀少。今日因有水战,池鱼受惊,便连垂钓的人也被赶走了。

      钟濯与宋谊一行人到的时候,只见一片松柏之间杏花明桃花暗,微风徐徐,水波荡漾。

      钟濯瞅了一眼一同跟来徐显文、沈致与一串红三人,心里很恼——

      尤其是那个什么沈指挥使,一路跟在宋谊旁边说些故人旧事,都是钟濯不知道的,宋谊温文对答,时而一笑,笑得比旁边的一串红还好看。

      虽说这事有些难,但钟濯实在不想叫别人也见识到宋谊的好处。

      一行人到了西岸开阔处,钟濯从随从手里取了弓,向沈致先请道:“学生不敢班门弄斧,沈大人先请。”

      沈致却没有来接的意思,徐显文在一旁道:“若是沈兄先出手,你怕是更不敢射了。”

      钟濯:“……”

      沈致自然是没有轻蔑他的意思,闻言取过弓掂了掂又将弓弦轻轻一拉,对宋谊朗声赞道:“我只道云溥文章做得好,没想到还有识弓的眼力,好弓!”

      钟濯见他拍宋谊马屁,立马不甘人后地对宋谊道:“某亦素闻宋兄有博物之才,今日方知并非虚名。”

      宋谊无奈道:“其实我亦不知此弓优劣,还要两位试过方能有定论。”

      沈致便对钟濯道:“钟公子不必拘礼,便由你先来罢——只不过只是射弹却无趣,不如你我来个比试如何?”

      一串红看了眼钟濯,取笑道:“沈大人当在军营里呢,人家一个文进士,同你这武疯子怎么比?”

      一串红语气亲昵,显是同沈致十分熟络,只是话里却是回护钟濯的意思。

      沈致果然并不恼:“这我知道,自然不会为难钟公子。”他说着指向五十丈之外的一株垂柳道:“钟公子打树干,我打柳条,如何?”

      宋谊在旁听得微微摇头,却并未说话。

      一串红却不客气:“沈大人这分明是看不起人,哪里是让?”

      只不过一串红语气似在嗔怪,倒也没叫人不快。

      钟濯一贯能屈能伸,没有刚直的脾气,此时笑道:“沈大人勇武过人,某便承让了。”

      徐显文见只是射树干,也上前来凑热闹:“若是如此,我倒也想试试。”

      说着还拿目光去看宋谊。

      宋谊摇头笑道:“店家曾言此弓须一石力方能拉开,某一介弱质,便不凑这热闹了。”

      宋谊毫不怀疑沈致的臂力,“一石力”云云,开脱以外,却是还想提醒一下钟濯。

      但钟濯状若未闻,将弓递给徐显文,笑道:“那便依沈大人所言,徐公子先来罢。”

      徐显文接过弓,从随从手里摸了一枚粗制弹丸,上前去了。其余四人便退到旁边一棵杏花树下观看。钟濯偷眼看一旁并肩站着的沈致和宋谊,皱了皱眉,忽嗅到旁边一阵清冷的梅香拂过,却是一串红走到了他身边。

      钟濯正想谢他方才帮自己说话,忽觉腰间有一物滑出,垂眼看去,他博来的那柄绸扇已在一串红手里。
      一串红低头赏玩那绸扇,修长手指拂过扇面上的盈盈柳枝,抬首朝钟濯一笑:“这扇子倒别致。”

      这秀丽男子立在繁花之下,林间透下三月春光,落在他清丽眉眼之间,光芒跃动,好似清澈溪流上的粼粼波光。

      钟濯微微发怔,道:“刚刚关扑来的。”

      一串红笑了:“钟公子还有这本事呢。”

      钟濯道:“在下一贯运气不错的。”

      “是么?”一串红手指捏着扇骨,将扇子一点一点合拢了,揶揄道:“那么想必钟公子也必能凭运气打中那树的,我心里可是赌了钟公子赢的。”

      勾栏里的男女都知情识趣,钟濯自然知道一串红不过是调笑,若他当真自谦起来反而显得迂腐了,便笑道:“但我若是输了,红公子却不能怪我。”

      一串红望着他,觉得颇有意思:“不怪你却怪谁?”

      钟濯卖弄道:“成也运气,败也运气——红公子自然是该怪天了。”

      一串红便摇头笑起来。

      那边二人闻声也都转头看过来,沈致问一串红笑什么,一串红将原委一说,沈致也笑了,道:“书生诡辩。”

      来去都是没人当真的玩笑,钟濯自然没有辩解,却去问宋谊:“宋兄不如也来赌一赌,是在下的运气比较好,还是沈大人的实力比较强。”

      宋谊将视线从一串红手里那扇子上收回来,淡淡望了他一眼,道:“运气没有实力可靠,沈大人在军中有百步穿杨、例无虚发的美名,我自然是赌沈大人了。”

      宋谊当然要给沈致留点面子,钟濯心道,他口里这么说,心里却不一定这么想的。

      宋谊说完便转回去看徐显文射弹了,沈致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回过头嘴唇开合,却是以仅他二人可闻的声音对宋谊低声说了句:“你赌对了。”

      那边钟濯正想跟一串红讨回扇子,话没出口,却见一串红抬手就将扇纳到袖中了。

      钟濯一怔,忙道:“这不是——”情急之下伸手去拦,却被一串红扣住了手腕。

      沈致与宋谊闻声探看,却见二人之间的距离和姿势一时间十分暧昧。

      宋谊眉梢微微一动,神色极淡地瞥了一眼,似乎对眼前所见并不意外,反倒是沈致关心地问了一句。

      “雨后地滑。”一串红颇能应变,松开了他手臂,又对钟濯似笑非笑道,“多谢钟公子相扶。”

      二人离得近,一串红说话时气息吐在他耳边,钟濯面皮一热,也退开一步,又低声道:“那柄扇子……”神态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一串红好笑地看着他,问道:“扇子如何?”

      “我要送给别……”钟濯压低了声音道,然而话没说完,那边徐显文已经射完三发了。

      “让几位见笑了。”

      徐显文将弓交给随从,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手走过来。他前两发脱了靶,最后一发竟连射也没有射出去,直接打在了握弓的手上。

      但钟濯无暇去看他笑话。

      沈致安慰性地在徐显文肩头拍了拍,众人便将目光都投在钟濯身上了。

      其中自然也包括宋谊的。

      钟濯只能再深深、深深地看了一串红一眼,然后转身去拿弓。

      一串红看着他那样子,心情不知为何,当真就好了起来。

      宋谊这柄弓确实比钟濯从前用的要重上一些,但除此以外却相当趁手。钟濯瞄准远处的柳树树干,第一枚弹丸射出去的时候他心想,等下一定要同宋谊讨这把弓,作为回礼他则要送——想到一串红袖中的扇子,他手不由一抖,射出去的弹丸失了准头,便堪堪错过了树干。

      沈致却很给面子地叫了声好:他的确是没料到这个文进士竟能将此弓拉满,使弹丸飞射如流星。

      钟濯定了定神,第二把便射中了树干,他扬眉一笑,转头看向宋谊——宋谊也向他投了微微一笑,特别合他心意地赞了一句:“钟兄果然厉害。”

      钟濯很得意。

      若按沈致说的,钟濯此时已算赢了,但他有意要在宋谊跟前显摆一下,便又摸过一枚弹丸,瞄准了那柳树垂在水面上一条嫩枝。弹丸似流星飞出,弓弦铮然作响,那一枝柳条应声而断。

      “好!”沈致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沈致朗笑着上前一步,抚掌道:“没想到今科进士中还有你这般擅射的,五十步断柳,即便在禁军也是百里挑一了。”

      一串红也过来附和,取笑沈致:“沈大人早先看不起书生,现在却如何?”

      徐显文也将先前轻蔑的态度收起些许,道:“钟公子先前同我讨武经总要,我还道是迂阔书生纸上谈兵,没想到钟公子竟与寻常书生不同。”

      沈致夸他还是真心,到徐显文则不过是顺势恭维了,钟濯虽知是半真半假,却也颇受用,这时边自谦,边用余光瞄着不远处的宋谊,尾巴都快翘到上天了。

      一串红道:“如今柳条被人折了,沈大人怎么办?”

      “阿红说的是,既然钟公子已将柳枝射下,我只能射别的了。”沈致笑着,从钟濯手里取过弓,随手摸过一枚弹丸,便反身拉弓,周围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更远的百步之外的一枝细柳飘然落下。

      沈致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好似只是本能为之,钟濯看得目瞪口呆,不由拜服道:“沈大人神技!”

      宋谊上前来笑道:“沈大人从军十年,此般杀人技怎是我等儒生可比。”

      沈致也笑道:“云溥所言极是。与钟公子比试,的确是我莽撞孟浪了。”转头对钟濯抱拳,“还请钟公子不要介怀。”

      “不过,云溥你这把攻却当真是好弓,趁手得很。”沈致继续道,“云溥既不会用,为何还要买?”

      宋谊笑道:“某虽力不能及,却也心向往之。恰好见其模样雅致,博来收藏的。”

      钟濯听到沈致接下来就把他想说的话说了:“如此却可惜了。不如云溥割爱于我,也可物尽其用。”

      钟濯在一边巴巴地望着宋谊。

      宋谊看了钟濯一眼,笑道:“沈指挥使何必打趣我,军器监百般精锐兵器,这柄弹弓在其中不过普通材质,在云溥手里尚可装点门面,入了大人之手,却怕是百无一用。”

      沈致自然听出他拍这通马屁,其实还是不想出让。便也不勉强,他确实也不差这张弓,只是宋谊来京已久,沈致却是第一次见他——今日见到的这个宋家的小公子,与他印象中的随着他母亲将宋徵灵柩迎回去的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迥然不同,便不免对他心生好奇。是故托了弹弓之名,想借机了解这年轻人罢了。

      听闻宋徵去世后两年,宋谊的母亲,那个雷厉风行连周简见了都要让三分的女子,也染病去世了。宋门三子,他伯父宋栾也在燕城一战中殒命,叔父宋谌则久居京中,宋谊在清源,应当是那个暴脾气的宋太爷一手带大的。说来也奇怪,宋老太爷生得那般火爆脾气,然而宋门三子除了一条脊梁骨是硬邦邦的,为人处世却是个顶个的温文尔雅。方才他同宋谊攀谈,见这宋小公子也似是这般脾性,难免就叫沈致起了好奇心。

      此时宋谊话说的漂亮,面子却是一点不给的——与宋家几个长辈是一模一样的性子。

      不过也罢,他既考了进士,殿试的名次估计也出不了一甲三名,聪明至此,还有宋谌提携,日后少不得同殿为官,沈致有的是机会。

      听到宋谊的话,钟濯却在一旁笑逐颜开,但下一刻想到那柄扇子还在一串红袖里,刹那间又满心苦涩:向美人讨还东西,如何开口?

      当他拉下脸皮,终于将扇子讨回,第二日随着宋谊出城去访那位高人,马车里,扇子刚拿出来,话还没说上几句,宋谊便笑看着他,问道:“钟兄送过人的东西,如何又送到我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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